陰風徑直向北而去,風中幽魂隱隱,伴著萬鬼齊哭之聲,令人不覺毛骨悚然。所過之處,不知情的家家戶戶求神拜祖,閉門望天禱告。但一眾修士卻皆是凝神靜息、抱元守一。或有修士告知于愚夫愚婦,言道:“求神無用,守在屋中自然無事。”
愚夫愚婦們不信,修士們只得作罷。
這時云端之中有兩人仔細辨認風的去向,一人說道:“夏兄,你說這個上古幽魂打算去向何方?”
另一人說道:“這便不知了,此去向北有什么奇異所在?”
那一人道:“我們在云端里追蹤只怕會跟丟了他,他縱起大風席卷一路,不知他隱在風中的哪一塊,夏兄,你有辦法擒住他嗎?”
那“夏兄”說道:“我古夏國皇室世代相傳著一方‘玉龍印’,乃是在上古龍神隕落之地煉出來的,吸收了一絲龍神之氣,最能克制鬼魅魔神。但他現(xiàn)下狂風卷動,風力將他護住,我不易打中他?!?br/>
先前那一人道:“這好辦,我下去引他出手,你看我‘寒劫指’力的方向,便祭起‘玉龍印’打他?!彼f罷,便縱身進入風中。原來這二人便是冷魏與古夏國上幾任國主夏坤。
但冷魏這時走進風中,卻只見風里混沌一片,毫無光亮,外界光線竟然照不進來。當下撒放靈識,只見靈識掃動,身前竟有一人左手在空中畫符,右手捻起法訣。咒法一成,空中火焰滾滾而來,漫天火光。這火絲毫不懼狂風,就在那人周身熊熊燃燒。
冷魏大驚,右手食指一豎,指上蘊有這天地之間的至寒之氣,一指點出,空中風雪大作,一片森寒。這便是寒劫指力影響了一方天地,將方圓里許都化作了一片隆冬景色。
風中這身影忙將手掌在虛空中一握,以元氣化出一顆拳頭大小的火紅珠子。這珠子里繪有螭龍紋路,隱隱散發(fā)龍威,火氣繚繞。
只見這人左手托住螭龍珠,右手捻訣,隨即周身赤焰滾滾而起,頭頂火焰化作螭龍形狀,望著冷魏咆哮。這人在空中大聲說道:“你以為我是何人,我是司火大神座下火部神祇,你區(qū)區(qū)圣境修為竟敢要擒我?若非念在你將一縷生氣為我重開靈智,我現(xiàn)下就讓你身體化作飛灰?!?br/>
冷魏冷笑不答,寒劫指力催動,只見一白一紅,一寒一熱,這兩道天下間陰陽相反之力就在空中互相吞噬,漸漸化作一個大圓盤。熱極為陽,寒極為陰,猶如陰陽魚般,仿佛是一幅太極圖,寒熱輪替。
但夏坤在界外看不分明,只隱隱見得寒劫指指向的路徑,當下祭起“玉龍印”懸在空中。那玉龍印上下乃是羊脂白玉色彩,看似毫無重量,打在身上卻有千鈞之力。開山裂地,乃是古夏國第一至寶。
那夏坤暗暗計算距離,一印打去,果真正中那火部神祇的背心,打得三昧火發(fā),三魂無主。
這時冷魏看得分明,寒劫指力催動十分,立時打破陰陽大盤。但陰陽交纏之力,卻令得周遭空間突破崩碎,一片生死不分的混沌之氣立時從虛空之外涌來。
混沌之氣本來只在界外混沌宇宙之中,空間護著這片天地,生靈便不受混沌之氣的侵害。
這混沌之氣陰陽不立,五行不分,無論人類與靈獸,都不愿被混沌之氣所傷。但圣境修士的體內(nèi)蘊含何等能量,圣境修士一人或者不能隨意打破空間,但兩人交手,空間往往便承受不住如此力量。
因此,從祖皇時期便有約定,除卻渡圣劫之外,但凡空間破碎,圣境強者需得立時將空間補上。是以,圣境強者交手,往往便造一片空間。但現(xiàn)下冷魏欲要擒拿這位上古神祇,便無暇再造空間了。
當日冷魏得知云尊遺藏的古圖落在了古夏帝國皇室的手中,不覺有些棘手。夏坤修為也如他一般乃是圣境強者,或者實力稍遜一籌,但也絕非說勝就勝的。于是便邀上夏坤前往無際大澤尋找陶慕云的陵墓。
怎知查找多時仍不見蹤影。這時見大澤之中有幽魂四處游蕩,因過去了數(shù)萬年,游魂神智早已不清。冷魏便想將其擒獲,開其靈智,讓其為自己查找陵墓。本來尋常游魂修為不高,即便生前乃是神祇,此刻也不過天人之境的修為,擒拿不廢吹灰之力。
卻怎知這條游魂曾是司火之神手下大將,比尋常神祇不同。他靈智一開,一時三刻之間便有匹敵圣境強者的實力。其時,冷魏將他自身一縷生氣渡入游魂之內(nèi),施展秘法開靈智,爾后便立即出手擒拿。那游魂憑本能駕起陰風,過了片刻,便憶起了這數(shù)萬年來的所作所為。又感知得天地祖脈的痕跡,情知若無祖脈,非但自己復活無望,離開了無際大澤更會魂飛魄散。
但他現(xiàn)下被玉龍印打翻在地,魂魄更加虛弱,心頭混沌一片,靈智似乎又要消散。當即縱起狂風,徑直向北,往靈崖而去。
冷魏手掌一抹,將空間補全。隨即望見游魂縱風而逃,心下暗暗恨道:“我卻不知,夏坤在界外看不見里面的情形啊?!碑斚履_掌一跺虛空,他周身勁風也是一卷,在云端之中飛去。
原來冷魏不知這游魂要去向何方,不敢用空間之法,扭曲空間而去,只能御風而行。但對方是靈魂狀態(tài),御風速度之快,天下間能有幾人可比?冷魏緊緊跟上,卻是終究落下了許多。所幸那游魂縱起陰風,聲勢倒也浩大,不能追蹤。
這時夏坤也趕了上來,問道:“他怎么樣了?”
冷魏道:“被你一印打中背心,差點都要魂飛魄散了?!?br/>
夏坤問道:“那他還能撐多久?”
冷魏搖了搖頭,夏坤忽然道:“此人是什么來歷你可知道?”
冷魏佯裝不知,又是搖了搖頭。
夏坤冷笑道:“此人生前若只是尋常神祇,我死了不信。無際大澤之中游魂雖然不多,但要再尋一條也并非不可,你為何執(zhí)意要捉拿他?”
冷魏面色不變,問道:“夏兄此言何意?”
夏坤又是冷笑,但不言語。
過不多時,只見那游魂來到了靈崖之前,就停步不走。這時空中陰風滾滾,煞氣森森。羽軒眾人抬頭望向空中,卻看不明白,靈識撒放,也仍是不清不楚,但人人皆知空中乃是來了一位大能者。
隨即游魂手掌一抓,一股磅礴靈力猶如一只無形大手一般,將整個靈崖罩住。跟著靈崖之后的山谷中有點點熒光飄起,連成一條光華。這光一起,谷中突然香氣四溢,仿佛春風一過,綠滿山崖。
那游魂見狀,面帶狂喜之色,靈力加緊往地下抓去。但驀然喜色凝固,隨即漸漸演化為狂怒,口中大吼道:“不對,不可能,祖脈怎么會不在這里,祖脈去哪兒了……祖脈去哪兒了……”
他吼聲一出,震得山谷四下鳴響,空中風云變色,陰風大作,跟著只見得靈崖前一片山林盡皆倒伏,沙石飛揚。
羽軒眾人被吼聲一震,七竅欲要噴紅。但幸而適才夏坤一印擊中,這時吼聲一起,傷勢立時發(fā)作,慘叫一聲,便跌下了云端。
但聲浪滾滾,將靈崖表面的石塊震得酥了,緩緩脫落,顯出崖壁上的文字,寫道:“祖脈一隱,魂歸何處?生死輪替,即上冥府。”
“生死輪替,即上冥府?”游魂望著崖上八字,心頭一震,口中喃喃自語道:“這八字難道說的便是我?未卜先知,這是何人的手段?我唯有魂歸冥府一條路嗎?”
他沉默片刻,忽而又道:“不,不,星斗諸神未曾死絕,我怎能先死?我絕不先死!”
這時空中冷魏冷冷地道:“你將諸神之秘告知于我,我自然助你尋找祖脈,讓你復活?!?br/>
那游魂朗聲一笑,聲震四野,說道:“尋找祖脈?你也配!”當下張口一吞,將那點點熒光吞入口中,隨即左手捻起螭火訣,只見空中螭龍火獸長達萬丈,雙目灼灼,踏著火云而下,一爪便朝冷魏抓去。
冷魏腰身一挺,頂上一道氣息直沖牛斗,跟著身形也化萬丈規(guī)模,身披鶴氅,執(zhí)青銅古劍。劍上寒氣森森,一片寒冰凍住空間,隨即只見四下里雪花飄落。這雪非同一般,寒氣更能凍靈魂。顯然冷魏為逼這位火部大神就范,已無所顧忌,動了真實本領。
羽軒見寒氣直下,情知以自身紫靈火斷然無法抵擋,當下取出一塊離火血精催動,一道火墻高十余丈,于寨門之前立住。
那游魂看見了,不禁心頭一顫,來到羽軒六人之前,問道:“還有離火血精嗎?我想再看一眼?!?br/>
羽軒一怔,隨即點了點頭,將陰沉木盒取出。那游魂接過了木盒,望見盒中還有一塊離火血精,不禁長嘆一聲,滿面悲戚。
羽軒輕聲問道:“前輩識得此物?”
那游魂點點頭,緩緩說道:“這是火神大人當年幾滴神血化成,他為培育我們這群不成器的東西,還煉成了三十六塊離火魂晶。只是當年只用掉了三十塊,還有六塊不知所蹤。倘若你今后有緣能尋到那六塊,便能學到火神大人的一點東西,也是他老人家有了傳承吧。”
羽軒忙問道:“那離火魂晶在何處?”
那游魂搖了搖頭,又向羽軒道:“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能否將離火血精贈于我?當然,我也會回贈你一物,絕不讓你吃虧。”
羽軒心下暗暗苦笑道:“你要拿走我又能如何?”于是說道:“便依前輩?!?br/>
那游魂微微一笑,突然一指在羽軒胸口與眉心上一點,秦雪涵等人正要發(fā)作,游魂的手指便已收回,說道:“這螭火訣法乃是我當年得意之作,現(xiàn)下傳于你算是回報你這份恩情。唉,能得見離火血精,再睹火神大人的風范,區(qū)區(qū)螭火訣法又算得了什么?”
隨即回身跳向空中,口中念道:“祖脈一隱,魂歸何處?生死輪替,即上冥府……生死輪替,即上冥府……哈哈,在下多蒙開導,感激不盡!”
這時只見空間一陣扭曲,冷魏、螭龍火獸與那游魂頓時隱入虛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