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畏。
對于天道規(guī)則,天道意志,所有生靈都只有一種心態(tài),那就是又敬又畏。
何牧自然也是如此。
何牧的意志還算堅定。
若是有另外一人處在當前情形下,得知自己命不久矣,恐怕早就心生惶恐,肝膽俱裂而死了。
何牧和其他人還有很大的不同。
他雖然對天道規(guī)則很敬畏,但也沒有那么懼怕。
因為他早就見識過天道規(guī)則的力量了。
那場天劫。
眾神之墓地下陵墓遭遇的天劫。
湮滅颶風(fēng)就是天道規(guī)則的化身和力量。
甚至于現(xiàn)在,就有一部分湮滅天風(fēng)存在于何牧的體內(nèi)。
這等情形下,何牧一下子就想到了它。
“對抗天道規(guī)則之力,唯有同樣用天道規(guī)則的力量才能成功!”
看到金袍青年五人哪怕齊心協(xié)力,集中所有力量都無法撼動頭頂?shù)纳n穹,何牧的心頭浮起一絲明悟。
這一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手了。
咔嚓!
何牧一握拳,當即
轟!
體表浮華震蕩,一抹凜冽的青芒驟然出現(xiàn)在他的拳表。哪怕是金袍青年五人處在何牧之外的空間,當他們看到這一抹青芒,也忍不住身體一顫,張大嘴巴,能體會到這一抹青芒中的銳利和凜冽。
有五行鎮(zhèn)獄的天道規(guī)則隔絕,他們當然感受不到何牧拳表的這股力量。
但是他們知道它的銳利也不需要感應(yīng),只需要看何牧的拳頭就是了。
“咔嚓!”
何牧的拳頭,裂開了!
筋骨皮膜分離,鮮血迸濺,又瞬間在激蕩的力量下化為虛無,只是一瞬間,何牧的拳頭就只剩下了森然白骨,猙獰到令人不忍直視。
何牧感受到了手臂傳來的痛楚,低頭一看,眉頭微皺,卻沒有其他的表情了。
“我的肉身,竟然已經(jīng)殘破到這種程度了么?”
是的。
不是他承受不了湮滅天風(fēng)。
神龍之體本來就是神靈血脈灌注而成,區(qū)區(qū)湮滅天風(fēng)自然能夠承受??墒乾F(xiàn)在,何牧的武道根基損耗實在是太大了,近乎力量全失,在這種情況下,何牧想要調(diào)動全身所有的湮滅天風(fēng)都是貪圖,只能動用其中一部分而已。
而就是這一部分,就已經(jīng)讓何牧感覺到力不從心,倍感沉重了。
“唉?!?br/>
何牧忍不住一嘆,無可奈何。
沒辦法的事。
事已至此,這已經(jīng)是他所能達到的極限了。
眼下,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這部分湮滅天風(fēng)上。
當何牧重新抬起頭,雙眸深處精芒四濺,格外堅定,顯然已經(jīng)拋卻了所有雜念。
轟隆隆!
震蕩轟鳴,源自何牧的那只手,只剩下皚皚白骨裸露在外的那只手,一道奇異的光暈顯化,飛散的青芒被壓縮成拳頭大小。
大地脈動!
何牧赫然動用了大地脈動的技巧,把湮滅天風(fēng)極力壓縮!
他當然知道這樣做對自己的身體會造成多么大的負荷,甚至足以毀掉他的這條手臂。但是此時,何牧完全顧不得了。
他只有這一次機會,必須要抓??!
終于
“咔嚓!”
手臂傳來碎裂聲。
只見在何牧手臂露出的白骨上,竟然也出現(xiàn)了細細裂紋。
極限!
這是真正的極限!
這一刻,何牧終于動了
轟!
一拳沖天!
何牧選擇的時機很是恰當,恰恰是在光幕外金袍青年五人再度出手的同一時間。
內(nèi)外夾擊!
這是毫無保留的全力了!
轟!
飽含所有人的期望,青芒宛若一道流星,直破天際,狠狠砸在了正在承受金袍青年五人合力而劇烈震蕩的光幕上,只聽“刺啦”一聲
碎了!
光幕裂開了!
湮滅天風(fēng)和光幕流光拼命交織在一起,劇烈碰撞,在它的后方,扯開了一條甬道!
成了?
噗!
當湮滅天風(fēng)力量耗盡,而光幕也恰恰在此刻完全洞穿,何牧的雙眸才猛地亮起,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真的成了!
這次拼命,值了!
事不宜遲,抓緊時間趕緊沖上去!
何牧當機立斷,動作很快,調(diào)動僅剩不多的星力,腳踏虛空,扶搖直上,可是,就在他踏上甬道的一瞬間,突然,意外再度發(fā)生了。
甬道在閉合!
湮滅天風(fēng)的力量已經(jīng)被耗盡了。
可是五行鎮(zhèn)獄的力量還在!
它雖然暫時被洞穿了,可是只要沒有徹底被打碎,依然可以繼續(xù)自我修復(fù)!
它修復(fù)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何牧眼睜睜看著,它從兩個人大小,變成了一個人大小。
而自己,才剛剛他上甬道而已!
“糟糕!”
“這樣也不夠?”
何牧心生不妙,甚至有點絕望。
他知道,是自己的力量不夠,所以才無法打開一個足以使自己逃離此地的甬道,怪不得別人。
可他也已經(jīng)拼盡全力了啊!
之前那一擊,他已經(jīng)再也無法做到第二次!
“難道,我真的要被困在這里,化道而亡了?”
何牧再一次感覺到死亡距離自己是這么的近,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光幕外,當金袍青年看到甬道打開,也是面露狂喜,可不等他心中的喜悅完全展露在臉上,突然看到甬道開始飛速自我恢復(fù),他也傻眼了,徹底僵住了。
掙扎,
只是徒然?
“不!”
金袍青年面露絕望,大聲呼喊,似乎此時被困的不是何牧,而是他一樣。
實際上對他來說,這真的差不多。
黑衣少年四人也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與面色慘白的何牧隔著光幕遙遙相望,如隔天塹!
這的確是一道天塹。
非人力可以跨越的天塹!
“規(guī)則……”
“天道……”
“常聽人說,朝聞道,夕可死。沒想到,我也要赴那些先烈的后塵了么?”
看著即將完全復(fù)原的光幕,何牧的心底一片冰涼。
自己的一生,似乎真的就這樣結(jié)束了。
何牧當然不甘。
可不甘有用么?
天道之力,又豈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此局,無解!
此時小妖也變得無比乖巧,靜靜坐在何牧的肩頭,沒有鬧騰。它也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深知何牧的無力,但和何牧不同的是,它選擇了坦然面對。
“死也沒什么大不了的?!?br/>
“起碼,我還和主人在一起?!?br/>
這一瞬,很平靜。
但每個人都知道,這是暴風(fēng)和死亡齊來之前的最后一刻的安靜。接下來,當五行鎮(zhèn)獄重新復(fù)蘇,等待何牧的,將是死亡和永眠。
金袍青年五人已經(jīng)徹底絕望了。
他們沒有再出手。
眼睜睜看著光幕再度凝化成型,被五彩斑斕遮掩。他們也沒有再探出神念強行破入其中。哪怕何牧之前是他們的敵人,哪怕直到現(xiàn)在黑衣少年四人還是這么認為的,但是他們還是不愿意看到這樣一個絕世天才會以這種方式隕落在這里。
不看,就是他們此時所能給予何牧最大的尊重。
可是,就在光幕閉合的一瞬間,他們沒有看到,在何牧的身前,一道模樣奇特的光芒驟然綻放,由他的體內(nèi)冒出,照耀全場,就連氣息再度完整的五行鎮(zhèn)獄都無法遮掩它的光彩。
……
模樣奇特,是因為它是寶塔模樣的。
而在何牧的身上,也只有一件東西如此
“九極琉璃塔?”
何牧驚呆了,看著驟然出現(xiàn)在外的九極琉璃塔,目瞪口呆。
從他得到,一直存在于他丹田深處的九極琉璃塔竟然在此時主動出現(xiàn)了?
寶塔護主?
當九極琉璃塔上散發(fā)出的迷蒙白光籠罩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何牧也是這么以為的。
可是下一刻
“癡兒。”
“既然已經(jīng)化道,為何不合道而行?”
九極琉璃塔內(nèi)陡然有聲音傳來,把何牧嚇了一大跳。
雖然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從九極琉璃塔內(nèi)傳來聲音了,可是這一次不同,這一次聲音的對象明顯是自己!
這是九極琉璃塔的器靈在說話?
震驚歸震驚。
但此時的何牧卻沒有立刻深思這個問題,反而被這其中的兩個字吸引住了全部心神
合道!
這兩個字他聽說過!
在修煉界有這樣一個傳說,化道雖是災(zāi)禍,但也許能成為一樁福緣。
既然已經(jīng)化道,就說明這武者已經(jīng)參悟了這條天道規(guī)則,只是無法掌控而已,所以深陷囹圄,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有人猜測,若是有人能從中醒來,重新掌控自身的話,應(yīng)當也可以與天道規(guī)則相通,從而打破囹圄,真正掌控這條天道規(guī)則!
這就是合道。
可它只存在于傳說之中,從未聽說有人真正做到過。
因為這實在是太難了。
當然,一旦達到,也比那些自我參悟出天道規(guī)則的武者強的多。因為這是對天道規(guī)則本源的掌控,達到一個令常人難以想象的層次
我即是道!
我就是道的化身!
難道,這不僅僅是傳說,是真的能夠做到的?
何牧驚駭,但在一瞬間就鎮(zhèn)定了下來。
一定能!
既然九極琉璃塔說能做到,就一定可以!
它從來沒有騙過我!
一瞬間,何牧找到了新的目標,心底雜念和不甘盡除,再度抬起頭,落在周圍五彩斑斕的光彩上,戰(zhàn)意十足,毅然決然,抬起雙臂。
“來吧!”
“侵蝕我的身軀吧!”
“看是你們把我擊敗,還是我把你們降服!”
呼!
這一刻,仿佛是聽到了何牧的邀戰(zhàn),一時間,周圍的五彩光芒一下子劇烈波動起來,宛若一條狂暴的星河,呼嘯奔騰,欲要把何牧吞噬其中。
而反觀何牧,則直接撐開了包羅萬象領(lǐng)域雛形,湮滅天風(fēng)護住神魂本源,玲瓏道心層次的神魂探出,宛若一枚屹立在湍湍河流中的磐石,不動如鐘。
轟!
何牧被吞沒了。
他的氣息更迅速暴降,宛若烈風(fēng)中茍延殘喘的燭火,隨時可以熄滅。但不知道是因為九極琉璃塔光芒照射的緣故,還是何牧的武道意志太過堅定的原因,他的神魂氣息哪怕衰弱到了極點,仍然沒有徹底消失。
反而
在他的神魂氣息衰弱到極點之時,似乎終于碰到了谷底,開始劇烈反彈。甚至于,只在一瞬間的功夫,何牧身上蒸騰而起的氣息就超越了先前的巔峰,并且還在暴漲之中!
轟隆??!
星河流淌,何牧所在之地卻化成了一道漩渦,不斷吞噬席卷而來的力量。
五彩紛疊,卻不再腐蝕他的力量和靈魂,反而如若有靈,加持在他包羅萬象領(lǐng)域雛形內(nèi)演化的五座大陸上。
修復(fù),補全,更加凝實!
開拓,擴張!
何牧的包羅萬象領(lǐng)域雛形越來越大,直到終于,它的邊緣碰觸到了最遠端的五彩光幕。
在何牧并未可以掌控之下,包羅萬象領(lǐng)域雛形的力量其實并不大,可是就在它的邊緣碰到五彩光幕的一瞬間,五彩光幕卻如同大河決堤,一下子裂開了
轟!
一時間,星輝震蕩,五行之力沸騰,澎湃激涌,正站在外面為何牧默哀的金袍青年五人一時不查,只聽到身前爆裂聲起,驟然大力襲來,他們就像是五個布娃娃一樣,一下子被這股巨力掀飛了,倒飛而出,一臉驚愕。
什么鬼?
這光幕怎么突然裂開了?
難道說,何牧已經(jīng)死了?
金袍青年中最為焦急,因為他是最牽掛何牧性命的那個,不等身體站穩(wěn),就連忙抬頭朝前方看去,然而,入目所示的一切,卻讓他忍不住眼瞳一縮,險些驚呼出聲。哪怕他在此已經(jīng)鎮(zhèn)守了千萬年,千萬年的歲月早已讓他的心境平靜無波,但是在這一刻,卻掀起了滔天駭浪,再也無法自矜。
他看到,何牧走出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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