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安身之地

    馬車輪子在官道上發(fā)出轱轆聲響，馬蹄聲疾馳，這是一只往南下的商隊。他們已經(jīng)走了半個多月，隊伍早已遠離京城十萬八千里，再行個把日程便到青州了。

    一路上過了幾座城，路上看到不少北下逃荒的流民，越往南走，官道上衣襟破舊、骨瘦嶙峋的百姓就越多，他們個個面黃肌瘦、神色惶惶，北方的戰(zhàn)事步步敗退，如今大煦軍隊已然退到漢水。大煦砍斷了橋，與兇神惡煞的東陵大軍對江遙遙相望，但這僅僅是一時拖延罷了。

    一旦東陵大軍度過漢水，揮軍而上，大煦將再無阻礙之力，被東陵直破煦京。

    如今的煦國仿佛在夢幻易碎的空中閣樓般，搖搖欲墜，朝政混亂，由于近年的災(zāi)害與戰(zhàn)爭，國庫空虛，更雪上加霜的是民間還爆發(fā)了山賊禍害、流民造反等事故，屋漏偏逢連夜雨，甚至連皇帝身邊最仰仗最信任的大內(nèi)總管都叛變了。

    如今顏詡這個名字可謂是臭名昭著，宛如過街老鼠般，凡是有跟顏詡這二字沾到一絲兒關(guān)聯(lián)的人，都要遭受牽連，遺臭萬年。

    商隊后頭一座灰色馬車內(nèi)，阮嫻穿著一身半舊的粗布藍色棉衣，裹著頭巾，臉色蠟黃，她乖順的縮在馬車?yán)铮赃咇唏僦刑芍旁?。小家伙同樣是一副蠟黃的模樣，馬車?yán)锍怂齻兡飪簜z，還有一個胖胖的中年婦人。

    “三娘，車隊再行一日就到青州了。”胖胖的中年婦人乃是李周氏，是車隊二把手的媳婦，這次跟著商隊一同出來，卻是順路回娘家省親。李周氏一路上對阮嫻娘兒倆多有照顧，尤其是李周氏一連生了三個大小子，照顧孩子得心應(yīng)手，比起阮嫻可周到多了。

    阮嫻喚她一聲周姐，心中十分感激。

    半個多月前，她一個人帶著九月喬裝混出了京城，孤身帶著一個嬰兒她該何去何從，那是她當(dāng)時面臨的情境?；厝ニ缆芬粭l，阮嫻不敢賭，她只能選擇逃離，她將自己和九月身上的衣裳、以及幾件從宮中順出來的首飾典當(dāng)出去，置換了最便宜普通的衣裳，甚至用特制的汁液將自己和九月的臉都染成蠟黃色，娘兒倆都病怏怏的，喬裝打扮改名換姓，最后編了個寡婦尋親的故事就帶著九月找上了周姐她們的商隊。

    交了些銀子，跟隨商隊出發(fā)，一路南下。

    “太好了，終于要到了?！比顙鼓樕下冻鲂老驳男θ?，坐了半個多月馬車，起初有幾分新奇，到最后只有無窮無盡的無聊，以及窗外路過的流民，心里越來越沉重，連九月都仿佛感受到了，越來越乖巧，連哭泣的聲音都小了。

    李周氏點點頭，隨即眉頭升上幾分愁緒，“聽說東陵大軍中有個戰(zhàn)神，神機妙算、驍勇不凡，如今東陵大軍兵分二路，一邊想方設(shè)法度漢水，另一支卻是繞過臨城，轉(zhuǎn)而往南下這邊而來。南下可是咱們煦國富饒肥美之地，這東陵賊子的大軍若是打了過來，那咱們南下豈不就慘了？”

    李周氏是湖州人，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只見她憂心忡忡的掀開車簾子，重重的嘆了口氣。

    商隊走南闖北多年，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消息靈通的很，這一路而來，阮嫻雖然大多數(shù)躲在馬車?yán)?，但是外頭的消息也聽進去不少。對于李周氏的擔(dān)憂，阮嫻理解，她雖然無法感同身受，因為她并非這個世界的人，如今更是孑然一身帶著個孩子，她根本沒有歸屬感。

    天下大事管她什么事？

    對她來說只有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過是個普通人，況且，如今大煦兵敗如山、軍心頹廢，東陵大軍殺入進來如探手取物般容易。當(dāng)今圣上是個厚道人，卻并不是個勵精圖治的皇帝，他性子溫軟仁善，溫柔多情，國事上顯然不大上心，皇帝更愛吟詩作對、養(yǎng)花畫畫，這樣的皇帝若是在一個太平盛世，做個守成的君主，在忠君愛國之士輔佐下，定能安享百年、流芳歷史。

    但偏偏東陵國虎視眈眈、國內(nèi)天災(zāi)人禍，皇帝身邊更是奸佞當(dāng)?shù)馈?br/>
    阮嫻不敢想象，顏詡在這一場風(fēng)云變動之中，充當(dāng)了一個什么角色。

    “周姐，吉人自有天相，北方距離湖州路途遙遠，東陵大軍就算要繞道攻占南方，日夜行軍也并非十天半日可以抵達的，湖州就在青州隔壁，過不了幾日便能抵達，您且放寬心。”

    聽了阮嫻的安慰，李周氏臉上的憂慮稍微減了幾分，轉(zhuǎn)了話題，“三娘，如今這外頭兵荒馬亂的，世道不安，你一介弱女子還帶著個孩子，多么不容易啊。你真的想好了？”

    阮嫻心里早有決斷，淡淡一笑，“周姐您放心，此去禾城投靠我那多年未見的舅舅，舅舅家境殷實，樂善好施，我和九兒不會有事的?！闭f到此處，她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個荷包，“這一路上多虧周姐您的照顧，三娘此生無以為報，這只荷包是妹妹親手做的，贈給姐姐留個念想?！?br/>
    她刺繡手藝不好，荷包做工一般，李周氏看了看那荷包，笑著接過來，“這料子花色挑的真好，那姐姐就收下了?！?br/>
    阮嫻暗暗莞爾，李周氏可真耿直吶，不想打擊她手藝差，拐著彎兒夸花色好。

    兩人在馬車?yán)镎f著話，九月睜著雪亮的大眼睛盯著二人，乖巧的很，又過了幾個時辰，商隊抵達一處驛站前停下，補給一下水和干糧。阮嫻抱著九月從馬車上下來，天空的灰暗的，如今已經(jīng)到了冬天，她身上的襖子雖然丑卻夾著棉花，倒也暖和。

    冷風(fēng)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將九月的襁褓遮了遮，跟著李周氏身后走入了驛站。

    突然，遠處穿來一陣劇烈的馬蹄聲，那聲音仿佛有千軍萬馬般奔涌而來，驛站門口都不約而同轉(zhuǎn)頭看去，只見官道上一隊黑衣人騎著駿馬奔馳而來，馬兒膘肥體壯，個個身手矯健，就在剎那時間，這一群人就出現(xiàn)在眾人視線中。

    “吁——”

    一聲馬兒嘶鳴聲想起，這群人停在了驛站門口，此時眾人才發(fā)現(xiàn)這群人中間簇擁著一個身著白衣的容貌俊美的男子，不，這是一個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男兒，唇紅齒白、五官精致，渾身上下散發(fā)著高不可攀、冷漠逼人的氣質(zhì)。

    男子率先下馬，身后眾黑衣人齊齊跟隨，在眾目睽睽之下，往驛站門口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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