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晚上,心事重重的廖莫莫再次被夢境困住,夢境里面有三個孩童在一起玩耍,其中一個臟兮兮的小女孩說,“我會爬樹會摸魚,你和我玩好不好?”這時候另一個脆生生的聲音說,“你不要和她玩,她是瘋孩子,會被大人罵的?!焙髞砟莻€畫面里面只剩下那個臟兮兮的小女孩和她身后的那條波光粼粼的河。
那條河廖莫莫再熟悉不過,那條河見證了她所有的光輝歷史,她能在最短時間在從河里面摸出最多的螺絲和蚌埠,她能以最快的速度游到河對面,她無數(shù)次被母親莫采青擰著耳朵從河邊拎回家,不多時廖家大院內準會響起嚎叫聲,并伴隨著怒罵,“你怎么就這么野,你就不能學學那誰誰,你要是有江瀜一半聽話乖巧我都省心了……”
這是伴隨著廖莫莫童年的被罵模式,她不如左鄰家孩子成績好,不如右舍家孩子乖巧聰慧,母親越是怒罵,廖莫莫越發(fā)喜歡那條河,直到某天有個人對她說,“別去河邊,給我看看你的作業(yè)。”直到江瀜穿著漂亮干凈的衣服說,“廖莫莫你身上真臟,她們都不愿意和你玩?!绷文僖膊蝗ツ菞l河,她把空閑的時候用來吊浴缸里面的那條大紅魚,把時間用在怎么把一道數(shù)學題的解答兩個字寫得漂亮。
廖莫莫從夢里面醒來,輕聲嘟囔兩聲,把那些過去統(tǒng)統(tǒng)咽下,擦掉停留在雙頰上的水跡。她不是誰的參照物,她只是廖莫莫,一無是處的廖莫莫。
從床上爬起來去找水喝,姚應森沒有把窗簾拉上,睡前還是烏蒙渾濁的天空竟然一輪明月當空,廖莫莫捧著水杯看著床上那塊凸起,她看了很久看得很認真。
捧著水杯走過去,廖莫莫坐在床邊上,低頭看著距離極近的那張臉,姚應森的睡相十分安穩(wěn)乖巧,側身躺著,手臂交叉在胸前。廖莫莫漸漸低頭,更近的靠近他,她故意對著他的長睫毛吹氣,姚應森只是抬手對著空氣揮揮并沒有醒來。
十分鐘之后廖莫莫站起來捧著水杯離開,床上的姚應森困頓地睜開眼睛,手習慣性地伸向旁邊,對著空無一人的臥室低聲咒罵一聲,手卻往下擺弄。
廖莫莫去浴室對著鏡子照,除了雙頰無酡紅,其他一切正常,她整個人都透露著正常的色澤。廖莫莫輕輕摸著嘴巴想,沒感覺的倆人接吻感覺真的和吃豬肉是一樣的。
第二天早上廖莫莫摸著房門走出房間的時候,被客廳內的畫面驚到,平時她去上班還在床上享受愜意的人竟然已經坐在餐桌旁,且有可口熱氣騰騰的早餐為伴。
廖莫莫走過去拉開一張凳子坐在姚應森對面,看看早餐再看看姚應森,“你做的?”
“買的?!币岩徊糠衷绮屯频搅文媲?,他捏起一個說道。
廖莫莫不可置信地盯著姚應森的腦門,“哪家的?強買強賣?”一副我的人都敢欺負的自我意識突然閃現(xiàn)在腦子里。
“林記?!币瓕α文臒嵝牟粸樗鶆?,瞥她一眼繼續(xù)吃。
林記,廖莫莫疑惑地輕微擰眉,那是家老實本分的生意人,平時她的早餐也是在那家解決的,老板為人甚為老實敦厚,往往在廖莫莫買兩根油條的時候送根大蔥。
“湯呢?”廖莫莫嫌棄地用筷子夾起一個包子,用鄙視的眼神看著它干癟的造型。
“放掉了。”姚應森吃得差不多了,在廖莫莫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解釋道,“我讓老板把里面的湯汁流出來?!?br/>
“!”如果灌湯包沒有湯,該用什么名字來稱呼它,肉包。
按照過去的生活規(guī)律,吃過飯之后就是自由活動時間,今天卻沒有按照這個規(guī)律進行,姚應森吃過飯卻未離席,視線始終未離開廖莫莫這張還未洗的臉上。
“有事求我?”
“我希望是商量。”
“你真是我遠房……表哥?”
“不是?!币芨蓛衾鞯鼗卮?,這個問題很簡單,是或者不是,他沒必要騙她。
廖莫莫明了地點頭,“你銀行卡密碼是多少?”
“……”姚應森沉默。
廖莫莫頗為遺憾地攤手,“看吧,你一點誠意都沒有?!?br/>
“954631?!?br/>
“你的身份證呢?”
“……”姚應森想不到他身份證和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有什么關系,還是老實把錢夾內的身份證拿出來遞給她。
廖莫莫敬業(yè)地把身份證上的照片和姚應森對照,“沒錯,是你?!彪m然家里面沒多少值錢物件,廖莫莫可不想被洗劫一空。
周三晚上,廖莫莫下班回家抹黑進屋,被門后面突然多出來的大只物件絆倒,她拍亮燈,是還未來得及分類的衣服帶子,據(jù)目測都帶著吊牌的。周四白天,廖莫莫等電梯的時候看到一群搬運工從另一部電梯內走出來,她不由得疑惑,這層樓有人搬走嗎?當天晚上下班,她習慣性進屋,習慣性先喝水,總覺得家里面有些異常,后來她發(fā)現(xiàn)了,家具變了!
未經主人允許,姚應森這一行為深深刺激到廖莫莫脆弱的小心臟,當天她盤腿坐在沙發(fā)上等姚應森回來,十點,他沒回來,十點五十九門鎖還是未響動,廖莫莫看著門暗暗咬牙,有本事一晚上別回來。結果,這晚上,姚應森果然未回來。
周五,除了廖莫莫起晚,上班遲到,其他一切正常。之后幾天,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去,廖莫莫看到了姚應森,或者說是另一個姚應森,全然陌生的人。廖莫莫站在一邊看著鏡子里面那個眼睛從左下角滑向右下角,并伴隨著小幅度的上挑,她跟著身子一抖。媚眼,這是紅果果的媚眼。
一巴掌拍在還在努力練習的人頭頂,“你眼抽筋了?”
姚應森轉過身子,微微偏頭,對著廖莫莫一個上挑的眼角收尾,“怎么樣?”
“起雞皮疙瘩?!绷文懿涣说孛约菏直勰钸?,并問他,“抽風?”
姚應森的熱情并不被廖莫莫的冷言冷語所擊退,他對著鏡子再接再厲,直到捂著眼睛坐在沙發(fā)上許久沒動靜,廖莫莫問,“怎么不練了?”
“抽筋了?!?br/>
廖莫莫這才發(fā)現(xiàn),姚應森今天的發(fā)型不同與往常,倒是理了個二十歲左右青春小男生的發(fā)型,厚厚的劉海蓋著前額,廖莫莫突然覺得熱,她把自己那閃亮的大腦門亮出來,“你剪頭發(fā)了?”
姚應森點點頭,捏著劉海問廖莫莫,“怎么樣?”
“有裝嫩的嫌疑?!绷文h(huán)視四周,原本屬于家里面的家具基本上已經被換掉,“你兜里面著火了?”不然怎么會如此燒錢。
廖莫莫看著姚應森若有所思地想,“你以前認識江瀜?”頓了頓之后補充,“你喜歡她?暗戀?”
“嗯?!币缓唵位卮穑文植磺逅侵换卮鸬谝粋€問題,還是兩個問題是同一個回答。
廖莫莫深吸一口氣,下了一個重大決定,“你了解江瀜嗎?”做出知情人士熟悉□的面孔,廖莫莫繼續(xù),“江瀜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單純美好,你肯定是被她的外表欺騙了,小氣吧啦小心眼脾氣又壞……”廖莫莫一一數(shù)著廖莫莫的壞處。
姚應森在廖莫莫一長串爆料過程中始終沉默著,末了提出問題,“然后?”
“然后?然后就是,你要及時醒悟?!笔裁礃拥娜俗钛矫醋罹?,挖墻腳的人最呀么最暢快。
姚應森明了地點頭,“你的建議我會記得?!?br/>
廖莫莫心情大好,晚上做紫菜蛋湯的時候多放了一個雞蛋,以此慶祝姚應森的懸崖勒馬,她殷勤地問,“明天準備做什么啊?”
“在家。”
廖莫莫的筷子啪嗒掉在桌面,“我說了這么多你怎么一點沒聽進去?”一副我是為你好,你要聽得實話。
“不見到她我怎么驗證你話的真實性,又怎能回頭尋岸?!?br/>
廖莫莫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久久出神,怎么就沒有一個正常雄性看到她的存在,不得不說她心里面有些小小的吃味。她幾乎可以想象江瀜明天是怎么嬌笑著對著姚應森說話,光是想象江瀜那無與倫比的嗲音,她就受不了。
廖莫莫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給陳春曉打電話,陳春曉不知道在什么場合,吵鬧十分,拔高聲音問廖莫莫說什么,廖莫莫拔高聲音問她在哪里,兩個人隔著無線雞同鴨講,廖莫莫掛掉電話把自己摔在床上。心底那個陰暗小人冒頭:看吧,江瀜就是比你強,姚應森這個外行人都把你當墊腳石。
姚應森對廖莫莫周一沒上班感到十分意外,對她在不上班時候竟然一身正裝更是意外,甚至對她不時露出的森森八顆白牙齒虎軀一震。姚應森不明所以地意識到,廖莫莫絕不會無事這般獻殷勤,除非……非奸即盜。
在時針分針剛滑過十一點半,熟悉的聲音如期在走廊內響起,“妞妞來啦,快快進來,怎么又瘦了,可不許減肥,你看看莫莫胖胖的多好看……”足不出戶的廖莫莫躺著也中槍,她默默低頭看著因為她坐著而擠壓出來的一圈肥肉,用力吸氣,肥肉不見,她繼續(xù)啃手里面的蘋果。
廖莫莫是打定主意要攪和姚應森和江瀜見面的,并不是她多么喜歡姚應森,只是她小小陰暗心理不想讓江瀜太過得意,甚至有點小小心酸,她有好感的男人卻對她無感。
“廖莫莫,沒醬油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姚應森進了廚房,甚至手里面提著他從未摸過的醬油瓶,“我去隔壁借?!闭f著就要走向門口。
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廖莫莫怎能看不透姚應森打著打醬油的口號去隔壁的小心思,她慢悠悠起身從櫥柜里面拿出一瓶海天,“這里有?!?br/>
“我最討厭海天?!币忌倚⌒〕閯?,面不改色地說。
廖莫莫意味深長地哦一聲,“這樣啊……”然后把櫥柜打開,除了海天,還有廚邦、味事達幾個牌子的醬油瓶一字排開,姚應森默默走回去繼續(xù)用醬油拌黃瓜,發(fā)泄似地咬得咔嚓咔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