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十五初現(xiàn)端疑
金盞兒一身素白的裙衫清清濯濯。袖口和裙角墜了片片翠色蓮葉，將其襯得猶如一株白玉清蓮，無暇動人。徐徐而來，走動見腰身顯得纖細(xì)柔和，盈盈不足一握，黑眸中含著半點(diǎn)柔情半分淡漠，清澈間仿佛又一絲疲態(tài)，使其原本就尖尖的下巴更是清瘦欲憐。
她來到花廳上座，端端落座而下，額前兩縷發(fā)絲隨即垂落，風(fēng)兒一吹，露出光潔玉額，一舉一動都顯得美然如仙，嬌美若花。
看在眼里，子妤心中免不了還是一陣嗟嘆：如此美人如玉，就連自己這個再世為人的女子都不禁心動，何況是世間男子呢？可為什么唐虞偏偏那么狠心，不能對待金盞兒寬容一些呢？
想得遠(yuǎn)了，子妤收住心神。見青歌兒趕忙將隨身帶來的瓷盅端起來，走到金盞兒面前：“大師姐，這是打早我去后廚房熬的清喉湯?，F(xiàn)在正好不溫不火可以入口?！?br/>
“有心了。”金盞兒伸出素手纖纖打開瓷盅的蓋子，頓時一股濃郁噴香的藥味兒從里面飄出來，她捧到唇邊輕輕喝了兩口再放下，掏出白絹絲帕擦了擦嘴，笑道：“這些日子虧得你每日送來這湯水，我倒真覺得胸口的悶氣發(fā)散了許多。只是要勞煩你熬湯又送過來，耽誤了不少的練功時間吧？”
青歌兒半晗首，柔柔地?fù)u頭：“大師姐是戲班支柱，雖說只是身子微恙，但作為師妹的怎能置之不理。這清喉湯水乃是我本家相傳，雖然用料簡單易做，但好歹可以溫補(bǔ)調(diào)理。若大師姐喝了覺著有效，即便每日花些時間，這辛苦也是值得的。”
“這份情意，我身受心領(lǐng)了?！币环捳f的很是動人，讓人挑不出一絲不妥之處，金盞兒也抿唇含笑，看向青歌兒的眼神多了幾分感激。
只是子妤聞著這藥味兒，總覺得有些怪怪的，按理，對嗓子好的湯藥都是性味甘苦的，唐虞給自己的那本小書中也有記載?？蛇@清喉燙怎么聞著卻如此香呢？
有些想不通，可又不好意思發(fā)問，人家青歌兒都說了是家傳的秘方，子妤雖然心里犯了嘀咕，卻并未開口說些什么。
金盞兒用過大半盅的湯水，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另一位客人還被晾在一邊。有些抱歉地一笑，朗聲如玉地起唇問道：“子妤，你這么早過來，可是你四師姐有什么話讓你傳給我？”
總覺得這位大師姐有種讓自己又敬佩又生憐的莫名感觸，子妤聽見她主動問詢，忙答話：“大師姐，確實(shí)是四師姐讓我過來一趟，不過卻是因為弟子有些練功的技巧想請教您一二?！?br/>
落落大方的子妤討得金盞兒幾分好感，她宛然一笑，擺擺額首：“莫說請教了，同門師姐妹大家切磋技藝自是毫無保留。”
有些不好意思，子妤含羞抿唇，露出一對兒淺淺梨渦：“大師姐，其實(shí)我是聽四師姐說戲班里您下腰最低，所以想過來討教一二，可有訣竅？”
“子妤妹妹，你是為了后天的比試在苦練吧？”金盞兒沒來得及答話，倒是青歌兒不動聲色地突然問了一句出來。
也不隱瞞，子妤點(diǎn)頭：“我和子紓還有止卿一塊兒演一出戲，當(dāng)中需要刀馬旦的功夫。練了這些天，卡在了一個下腰動作上。所以不得已才來找大師姐請教。”
明明看出子妤掠過敏感之處不提，青歌兒也知道自己和她是打擂的對手，不好追問什么，眼底有些悻悻，拿起杯盞，不再言語。
金盞兒笑著在青歌兒和子妤的臉上掃了一眼，心中有些疑惑，這青歌兒資質(zhì)過人，可看剛才的樣子，似乎有些忌憚花子妤。
不過年輕弟子相爭，自己這個做師姐的倒不好插手說什么，當(dāng)即就起身，招手對子妤道：“走，到園子里我示范給你瞧?！?br/>
一邊走，金盞兒一邊將下腰的訣竅交給了子妤：“首先是呼吸，可千萬不能亂。其次是著力點(diǎn)，普通人練下腰都是把力氣放在腰際，免不了僵硬，這樣也撐不了多久，但若是把力氣均勻的分布在整個背部，則會輕松許多。但是得注意了，千萬別用后頸的力，否則極容易損傷到頸內(nèi)經(jīng)脈的?！?br/>
說著，一行人已經(jīng)來到庭院之中，粗使婆子已經(jīng)打掃完畢，昨夜落下的一些桂樹殘葉都堆在墻角處，地面雖然濕了些，到不至于滑倒，于是金盞兒也不耽擱。當(dāng)即就做了個下腰的動作示范給子妤看。
一寸一寸地下壓，金盞兒柔軟的腰肢猶如一根韌勁十足的柳條，呼吸間似乎毫不費(fèi)力地下到了離地約四十幾寸的距離，此時正好一陣春風(fēng)夾雜著泥土新草之味吹過，讓旁邊觀看的花子妤和青歌兒幾乎有種錯覺，生怕金盞兒這柳條般的腰肢被那風(fēng)兒刮折呢。
穩(wěn)住身形，金盞兒扭過頭來，竟還能開口說話，不過嗓音免不了還是有些微微變了：“你看好了，等你到了能輕松下腰的極限后，接下來若還想繼續(xù)，光是調(diào)整呼吸可不夠，得將腿上的感覺一并調(diào)整，要想象著自己兩腿向下長在了地面一樣，這才能繼續(xù)下腰不至于仰后摔倒。”
說完這句話，金盞兒又調(diào)勻了一下呼吸，竟一寸一寸，在子妤和青歌兒的眼前一直往下直到離地三十寸左右的時候，纖薄柔和的腰肢才停住。
不過這最后三十寸的距離確實(shí)是難以突破了，金盞兒只保持了幾個呼吸，就一手側(cè)撐著地面起身，也不顧掌心沾濕的點(diǎn)點(diǎn)雨泥，只接過南婆婆遞上的絹帕擦拭了一下。朝子妤點(diǎn)點(diǎn)頭：“你也來試試，我好指點(diǎn)你的動作?！?br/>
青歌兒卻跨前一步，主動站在了花子妤的身側(cè)，笑道：“我來為師妹看護(hù)，這地上還有水漬，要是摔落，豈不可惜了你這身上好衣料裁出來的衫子?！?br/>
子妤今兒個穿的是一件塞雁兒賞下的裙衫，裙身上染了深深淺淺氤氳而開的斑斕霧色，好似天上驟然聚起的團(tuán)團(tuán)白云，映襯著雨過天青色的底兒，步履間讓穿著之人會有種輕盈無比的感覺。
自己沒怎么注意。倒是青歌兒只一眼就能看出這衫子的衣料所費(fèi)不菲。子妤見她雖然笑意然然，話中卻又一絲淡淡的羨慕意味，只好笑笑，對這青歌兒解釋道：“這是四師姐賜下的，我倒是不知這衣裳有多精貴，不過青歌兒師姐既然主動相幫，這廂先謝過了?！?br/>
也不接話，仍舊是一副溫溫如常的笑臉，青歌兒來到子妤的身側(cè)，倒也沒怎么耽擱就伸出了一臂護(hù)在她的腰下位置。
“來吧，先試試到你平常練習(xí)的高度。”見青歌兒主動幫忙，金盞兒就退開了半步，只需要指點(diǎn)即可。
有了金盞兒的親自示范指點(diǎn)，子妤在落園練了小半個時辰，終于能將腰多下三寸。雖然比起大師姐的柔軟如韌還差得遠(yuǎn)，但一旁觀看的青歌兒卻也有些自愧不如，連連稱贊花子妤悟性好，底子好，倒是個練習(xí)刀馬旦的好材料。
“咦，唐師父您來啦！”
三人正在園中猶自練習(xí)著，冷不防聽到南婆婆拉風(fēng)箱似的聲音響起，院門推開，一身利落青袍的唐虞提步而來。
見到花子妤竟然在此，唐虞臉色微微一凜，隨即恢復(fù)如常的笑意：“子妤也在？”
靠著青歌兒的攙扶，子妤收了身子，看到唐虞的一刻腦子里不聽使喚地冒出昨夜兩人的畫面，還好因為練功而有些緋紅微喘的樣子讓人沒法瞧出端疑，忙調(diào)整了呼吸上前福禮：“見過唐師父，弟子過來找大師姐教我下腰的訣竅?！?br/>
“原來如此。”說起此事，唐虞眼底的不自然更甚了幾分，抬手摸摸鼻翼：“可能再下三寸了？”
點(diǎn)頭，子妤也有些微微的異樣感覺，輕聲答道：“好在有大師姐指點(diǎn)，剛才已經(jīng)能勉強(qiáng)多下三寸了?！?br/>
“我說呢！”一旁的金盞兒輕移蓮步來到當(dāng)中，看了看唐虞，又看了看花子妤：“子妤何須突然練習(xí)下腰。原是唐師父您給下的任務(wù)。不過，當(dāng)年我練習(xí)下腰的時候，還是唐師父親自指點(diǎn)的，子妤，你守著這么好一個師父不讓他教，豈不浪費(fèi)?！?br/>
“金盞兒！”唐虞似乎不太想提及當(dāng)年之事，插言道：“你昨日遣人過來請我，說有正事相商，等會讓班主還有吩咐讓我過去無華樓一趟，還是不要耽誤了，這就進(jìn)屋細(xì)談吧?！毖粤T又看了一眼花子妤，遲疑了半分，才道：“子妤，止卿現(xiàn)在正好在南院，你弟弟也在，你們一并在我屋中用膳吧，順便論論戲?！?br/>
“弟子遵命?！弊渔ヂ牭媒鸨K兒適才所言，想起昨夜唐虞幫自己練習(xí)下腰，看來這種情況似乎也在他和金盞兒之間曾發(fā)生過，不由得心底泛出一絲澀意，也不多言，當(dāng)即就福禮告退了。
只是走到門口，子妤還是忍不住回頭瞧了瞧，花廳內(nèi)唐虞面對著金盞兒對坐，青歌兒竟主動一邊為兩人斟茶倒水，一邊在說著什么，看其臉色，好像是有事相求。
眉頭蹙起，子妤難免想到了后天的比試，暗道這青歌兒恐怕是借了金盞兒的名義特意請來唐虞，至于具體有何索求，這離得太遠(yuǎn)也聽不清楚，搖搖頭，只好推門而出離開了落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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