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女教主晚上是要你作甚？”狄不言把撐著自己下巴的左手又換成了右手之后問道。
吳莫染發(fā)現(xiàn)眼前這旻朝少帥此刻竟如同一個熱衷于八卦的市井女子一般，他問出來的這句話有著非常嚴重的歧義。
“什么叫晚上要我作甚？”吳莫染慍色道，“不言兄，你在這地間世怎么會沾染上了人間世的市井之氣？”
狄不言喃喃回道：“那就換個說法，女教主晚上想約你作甚？”
吳莫染微微嘆氣，雙肩一聳，不想理會這八卦了的狄少帥，而是望向天空說道：“那天的夜色很好……”
那天的夜色很好，許是淵廟在城郊的緣故，少了城市的喧囂和煙塵的滋擾，肉眼可見的星星比在睿王府的草地上看到的多得多。
躺在屋頂之上仰望著滿天星斗，吳莫染想起了以前和長孫元闕躺在睿王府后花園草地上看星星的日子。
一起看星星的時候，年齡相近的兩個少年常常會忘記主仆關(guān)系。
十四歲的長孫元闕經(jīng)常會指著天上的一顆星星問十六歲的吳莫染索要名字，初時吳莫染會認真作答，后來被問煩了就開始編故事。
所以，這名日后的赤青榜榜眼當(dāng)時致力于絞盡腦汁編造故事，用來應(yīng)對自己的朋友兼主子。
雖然當(dāng)時那些錯漏百出的故事著實讓吳莫染想起來就尷尬，但是那些被長孫元闕追著問而需要強行自洽的日子確實快樂。
那些星空下的打鬧，似乎是不會重現(xiàn)了吧？
長嘆一聲后，吳莫歡在屋頂上調(diào)整了一下躺姿，從仰面朝天轉(zhuǎn)為左側(cè)躺。
然后他就突然看見了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吳莫染嚇得“噌”的一下跳將起來，竟是把幾塊瓦片都彈射出去。
“公、孫、亂！”吳莫染大聲地吼道，“你不要老是這樣突然出現(xiàn)好吧！！”
那張臉的主人正是羨淵教十八歲的教主公孫亂，只見她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慵懶地躺著，聽見吳莫染的大聲吼叫后，緩緩地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道：“干嘛，莫染兄？怎生如此大驚小怪？！”
“大驚小怪？！”吳莫染平復(fù)了一下心情，心平氣和地質(zhì)問道，“你一個大教主，難道都是這樣突然如鬼魅一般出現(xiàn)在你的教眾面前的嗎？”
“哈哈哈哈！”公孫亂又是來了一個先笑為敬，“沒有啦！人家對你才會這樣嘛！”
此話一出，吳莫染的臉瞬間發(fā)燙，言語也變得支支吾吾：“此、此話怎講？”
公孫亂輕拍一下吳莫染肩膀道：“不逗你了，還記得早上我要你幫我的事嗎？”
這時吳莫染才注意到眼前的羨淵教大教主一身黑色短打夜行衣，像有趁著夜色行事之意。
見她如此打扮，吳莫染尋思這鬼靈精一樣的教主看來又要做超出常規(guī)的事了。
他剛想拒絕，卻覺身子一輕，竟是被一團氣浪托舉而起。
“你一身黑，就不用換夜行衣了，且隨我來！”公孫亂單指操控包裹著吳亦歡的那團氣浪，讓后者和自己一起在空中快速飛馳。
“所以，她也是大氣系馭靈士?！眳悄緩膶Ψ綃故斓鸟S空技巧上判斷出了公孫亂的修為職業(yè)，“如此年輕就是高階馭靈士，這羨淵教真的是恐怖如斯?！碑?dāng)下不由得一陣心顫。
被操縱著在空中飛行的吳莫染，索性全身放松，他心想我倒要看看這個鬼靈精的教主到底要帶我去做什么壞事。
“抓老鼠？！”被公孫亂一路提著飛到淵廟后廚的吳莫染此刻情緒特別激動。
如果你發(fā)現(xiàn)堂堂的一個有著數(shù)十萬教眾的教派的大教主這么大費周章的用高階控制技把你提了這么遠，就是為了抓一只老鼠，你會叫得比他更大聲。
吳莫染此刻滿腦的問號就差破體而出：“不是，公孫大教主，這大晚上的要我?guī)兔χ戮褪窃谶@后廚抓老鼠？！”
“對?。 惫珜O亂圓睜著大眼，隨著撲閃撲閃的眨動，長長的睫毛也在微微顫動，“人家怕嘛！”
吳莫染直接就氣無語了：“公孫大教主，你一手指就可以把用臨空墮的達若淵轟飛出去，少說也是未階魂境，竟會怕老鼠？！別耍我了??！”
“你錯了！”公孫亂一驚一乍道，“人家是亥階魂境！”
吳莫染聽后大駭，差點一個沒站穩(wěn)要單膝跪下，幸好用手勉力撐墻站穩(wěn)，心中暗道：“竟是滿境界！這女子如此年輕竟然就已經(jīng)達到了如此巔峰嗎？！我竟還是小瞧了她！”
其實不由得他不大驚，按照他的過往經(jīng)驗，有著申階以上的修為就已是不世出的高手，他們要么是宗派祖師，要么是玄門掌門。
而從酉階再往上就已然稱得上是武林神話，這些萬中無一的絕世強人，放眼整個華州都是屈指可數(shù)。他的父親算是一個，目前修為是戌階魂境，離亥階僅差一步之遙。
而滿境界的人嘛……據(jù)說只有兩個。
百年前的獨孤離是其中之一。
獨孤離是藺朝人，原名獨孤峰，后來拜入藺朝大宗門“離火宮”中，被師父上官離賜名為獨孤離。
這離火宮有個非常神奇的操作，就是不管你的名字是什么，拜入了它的門下，就要你把“離”字作為自己終其一生的名字。
比如離火宮掌門司徒離，執(zhí)火長老上官離，持戒長老莫如離，反正就是很多個離。
他們著名的口謁也是離不開離字——“離離原上草，火染遍乾坤”。
說回獨孤離。
這個獨孤離不能單單用武學(xué)奇才來形容，因為他的修為突破速度已經(jīng)快到超越了修煉常識。
簡單來說，昨天還是子階體境，今天就突然飆升到了午階魂境！
恐怖如斯的破境速度，就連后世的破境小鋼炮梁顯宗也是自嘆不如并奉為偶像。
獨孤離在境界達到申階魂境之后，就被他師父上官離趕下了山，師父給他的理由是——
“你這小子，境界都高為師我一階了，為師如今對你已是無物可教。你且下山自行修煉游歷去吧！”
獨孤離被師父這一趕，覺得很莫名其妙，明明在山上待得挺滋潤，也沒犯什么事，怎么就被趕下山了呢？
于是他對師父訴苦了，但是他訴苦的方式比較獨特：“師父啊！我自幼學(xué)之年就上山跟著師父你學(xué)藝，如今已經(jīng)十三個年頭了。如今你卻要趕我下山，只怕這一下山，徒弟我的命運就要多舛了！因為我聽說山下的女子多彪悍，我怕被她們打死??！”
上官離聽后哭笑不得，一腳把這個不知是真傻還是裝傻的徒弟踢下了山。
看著一路滾下去的獨孤離，他也不忘充滿愛心地叮囑：“你怕個毛線！你都申階魂境的人了，你不把別人打死就算不錯了！”
關(guān)于獨孤離被師父踢下山的逸聞被記載在赤青齋的九文錢一本的《武林閑話》當(dāng)中，但是故事真假就無從知曉了。
獨孤離下山之后，開始了滿天下的跑圖，他遍訪了全華州的名門宗派，結(jié)識了很多名門正派的知己，也用自己卓絕超凡的武功挑戰(zhàn)了很多邪門歪道的高手，竟未嘗一敗。
一時之間，獨孤離的名號享譽天下。
這年輕人啊，成功得太快就容易中二，沒打過敗仗的獨孤離就犯了中二病。
他非要把自己的名字改為獨孤無敗，然后找到天下第一鐵匠姬極幾，把一塊從玄青大陸高價買來的上古玄赤鐵往對方面前一丟，說道：“來，用它給我打一把劍，雙刃，別挖血槽，太賤。”
姬極幾把這塊上古玄赤鐵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心中不由得暗暗叫好，他豪爽地問道：“此劍劍名叫甚？”
“獨孤霸王劍?！豹毠码x把一個金錠往桌上一放，轉(zhuǎn)身告辭，“這是定金。
而此刻的獨孤霸王劍掛在一個黑衣少年的腰間，這名喚作吳莫染的少年正茫然地看著另一個滿境界之人。
“公孫亂……”吳莫染竟是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