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遠本對大楊氏一肚子怨氣,見她如此莊重出現(xiàn),沒有驚慌失措,反而生出一些愧疚,想著約摸是小楊氏冤枉了她。
小楊氏見大楊氏如此,也是有些疑惑,但又想著大楊氏或許是裝腔作勢,便拉過綺羅,“綺羅,來,讓娘親看看。”
“二嬸?”綺羅叫道,皺起了眉頭,又轉(zhuǎn)向大楊氏,“娘親,二嬸為什么讓我叫她娘親?”
大楊氏心中得意,面上越發(fā)賢良,“綺羅乖,二嬸糊涂了,說錯了話?!?br/>
“老二家,管好自己嘴,別胡言亂語?!碧K老夫人心中有了底,便向綺羅招手,“綺羅,乖,讓奶奶看看?!?br/>
綺羅走到蘇老夫人身邊。
蘇老夫人摸著綺羅背,見綺羅面上沒有一絲異樣,心中加肯定小楊氏不過是空穴來風,“你娘打你了嗎?”
綺羅搖搖頭,睜大眼睛不解蘇老夫人話。
蘇老夫人嘆息一聲,又擼上綺羅袖子,看著白嫩手臂上一點異色也沒有,“老二家,你還有什么話說?”
小楊氏一僵,“背上……”
蘇老夫人抱著綺羅,將綺羅上衣脫下,讓小楊氏看。
小楊氏見了那光潔后背,咬緊嘴唇,嘴里滿是血腥味,“娘親,許是我弄錯了,或許是腿上……”
心中想著大楊氏那樣粗暴性子,怎么會沒有打過,有一個指印也好啊!
綺羅光著背,打了個顫,心想小楊氏果然是利用她來鬧。只怕要是提前知道了,會親自她背上留下幾個印記。
上輩子,大楊氏應(yīng)該因為這事吃過虧吧。
蘇清和失望看著小楊氏,又拉起仍舊低聲飲泣綾羅,“乖,綾羅不哭?!?br/>
綾羅打著嗝趴蘇清和身上。
蘇清遠心生愧疚,想到結(jié)發(fā)多年,竟對大楊氏一點信任也沒有,又想到上午之事,也不過是大楊氏盼子心切,想要親自教養(yǎng)蘇睿軒,便又溫柔看了大楊氏一眼。
大楊氏淡淡一笑,似是不介意上午之事。
“你鬧夠沒有!竟還說是腿上!”蘇老夫人看著小楊氏恨不得親自動手補上幾個指印眼神,“不好好相夫教子,成日只知道撩撥是非,做那些口舌之爭。”
蘇清和跪下,“娘親,是兒子管教不嚴,請娘親責罰?!?br/>
“你起來,這事與你無關(guān)?!碧K老夫人說道,孫媽媽親自扶起蘇清和,只余下小楊氏跪地上。
“你讀書自是要用心,哪里管得了這些內(nèi)宅之事。多嘴多舌,聽風便是雨,一點也不想著家和萬事興。有了你這種婦人,要白白生出多少是非?!碧K老夫人又訓(xùn)斥道。
“娘親,是媳婦不是,只聽說了多嘴婆子說了句綺羅受苦,我便什么都忘了,一心只想著綺羅?!毙钍限q解道。
“娘親,我也不求娘親還我清白,只求著娘親給作個見證,眼看著綺羅一年大似一年,弟妹成天又娘親,我兒叫著,這日后,我和綺羅可怎么相處啊?!贝髼钍险f道,微微側(cè)頭擦去臉上淚水。
好是對比出來。
蘇清遠將小楊氏胡扯蠻纏,與大楊氏明事懂理對比起來,越發(fā)看出大楊氏好來。
“如今都這里,我也就說句話,倘若老二家再胡說,亂了家,我也不怕壞了與楊家關(guān)系,只能按著那七出之條辦了。為了這個家,我老命一條,什么都不怕?!碧K老夫人給綺羅扣上衣服說道。
綺羅暗想果然是什么都不怕,將守寡孫女嫁給楊家事也做得出。
小楊氏一凜,蘇老夫人竟想給她安上多嘴多舌罪名,“媳婦不敢了,以后再也不亂說了。”
“記住自己身份,好好養(yǎng)著綾羅,你看把孩子唬得?!碧K老夫人又看向綾羅。
“是,媳婦記住了?!?br/>
“起來吧。”蘇老夫人說道,“老大家,她年輕,不知深淺,你別跟她計較?!?br/>
“娘親放心,弟妹自幼便是如此,我不會放心上?!贝髼钍虾φf道。
小楊氏搖搖欲墜站起來,伸手去摸綾羅,蘇清和卻抱著綾羅避過她手。
小楊氏一僵,垂手立一邊。
蘇清和原本等著小楊氏向蘇清遠,大楊氏賠不是,誰知她卻只是呆站著,暗罵她將心思都用對付他身邊女人身上了。
抱著綾羅,蘇清和愧疚微微俯身,“小弟愧對大哥大嫂了?!?br/>
“那里,弟弟這樣說就見外了?!碧K清遠說道,心里又看不上蘇清和一些。想著蘇清和讀書不成,連齊家也是不行。
“叔叔萬萬不要這樣說,內(nèi)院之事,本就與你不相干。”大楊氏將長嫂姿態(tài)擺十足。
綺羅看了這一場好戲,對蘇清和加厭惡幾分,想著倘若以后小楊氏再盯著她不放,她便將蘇清和瞞著小楊氏事抖落出來,看她忙著跟蘇清和鬧還有沒有閑心來利用她。
“都回去吧,我也倦了?!碧K老夫人扶著額頭說道。
“讓母親受累了?!北娙苏f道,退了下去。
蘇清和跟著大楊氏走,見大楊氏手中牽著綺羅,一貫強硬臉上,帶了幾分慈愛,又思及上次事,也不光是大楊氏錯,心又軟了幾分,便隨著大楊氏進了她屋子。
大楊氏心中竊喜,面上加賢淑,“玉葉,送綺羅回去休息,睡覺時候別離了人,被二夫人唬了一下,只怕晚上要鬧起來。”
“是?!庇袢~應(yīng)著,心知大楊氏是要將她引開。
蘇清遠看著大楊氏細心照顧綺羅,又可憐她至今沒有親子,也是一嘆,“娘親盼了多年才有一孫,你就讓她養(yǎng)著睿軒吧,左右他是要叫你娘?!?br/>
“妾身明白,只是一時糊涂了?!贝髼钍蠎?yīng)道,微微咬唇,“老爺兒子便是我兒子,哪里能計較這么許多,只是一時魔障了,想著日日見著與老爺長相相似睿軒,也好有個寄托?!?br/>
蘇清遠心中一動,想著大楊氏心中竟是如此多情,只因大楊氏與蘇清詞相貌相似,他便不喜,成親后也是冷落居多,沒想到她竟絲毫不抱怨,還一心為他,“是我對不住你?!?br/>
“老爺說什么話吶,你我本是一體?!贝髼钍厦嫔弦患t。
蘇清遠挑起大楊氏下巴,“叫丫頭把飯菜擺你這吧?!?br/>
“老爺,當真?”大楊氏不敢置信叫道。
“我能與你說笑不成,不過是吃個飯,看你高興成這樣。”蘇清遠搖頭說道。
大楊氏心中大喜,忙叫金枝去廚房添菜,對著蘇清遠加殷勤。
竟感謝起小楊氏來。
那邊廂,綺羅看著身邊小心謹慎春芽,開口叫道,“春芽,我要喝水。”
“是?!贝貉康沽吮?,小心喂給綺羅喝。
“春芽,那個老婆子是誰???”綺羅突然開口問道。
春芽一驚,忙轉(zhuǎn)身看向身后,何媽媽和春苗站遠遠并未聽到,“大小姐,她不是誰,只當沒見過她就好?!?br/>
“嗯?!本_羅點頭應(yīng)道,心想果然春芽是沒有膽量告訴大楊氏這件事,又想著經(jīng)過這件事,小楊氏好不要再叫人過來。至于古老婆子,依春芽和金枝玉葉等人關(guān)系,趕出去一個粗實婆子也是相當容易。
說她冷血也好,無情也罷,她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至于大楊氏和小楊氏之間爭斗,她會插上一腳,卻不想被拖進來。
何況,那所剩不多血脈親情還剩下多少,早就是彼此心知肚明事情了。
小楊氏此刻卻沒有大楊氏那般意,安撫下綾羅讓她睡下后,小楊氏又提心吊膽回到正室,面對蘇清和那張陰沉臉。
“你一日不給我找事就不痛嗎?”蘇清和拍著桌子說道,“是人都知道我府中處境艱難,你偏要把我扯進是非之中!”
小楊氏委屈看向蘇清和,“老爺,先不說這事是不是有人故意騙我,就說綺羅是我生,我問一句又能如何?”
“哼,都是你們楊家沒規(guī)矩養(yǎng)出來。你本該養(yǎng)老夫人那里,偏偏岳父一時心軟,讓你跟了姨娘教養(yǎng),如今才有了這沒規(guī)沒矩做派?!碧K清和斜眼看向小楊氏,往昔看著貼心全成了姨娘養(yǎng)沒規(guī)矩,又想到昨日小楊氏到他書房中,兩人敦倫一回,誤了讀書,怨小楊氏行為不檢點。
小楊氏一僵,本要反駁說蘇清和也是妾生,又想到他自幼養(yǎng)蘇老夫人身邊,又將話咽下。
“綺羅已經(jīng)是大房人,你不要再去多嘴?!碧K清和想到剛才話重了些又放輕了聲音。
“是,妾身記住了?!毙钍系皖^應(yīng)到。
蘇清和看到她又是一番柔弱作態(tài),心中是一怒,想到蘇老夫人,大楊氏哪個不是端莊大方,又恨起小楊氏儀態(tài),“你看看大嫂,今天這般情景,依舊不急不緩,那才是大家夫人作風。你再看看你,一身晦氣裝扮!”
小楊氏捏著衣角,告誡自己不能與蘇清和置氣,又氣憤他往日喜這素色衣衫,說有仙人之姿,今日反說成了晦氣。
“夫君,我知錯了?!毙钍先崧曊f道,又靠近蘇清和給他捏著肩膀。
蘇清和一嘆,“也不能全怪你,以后查清楚了再行動。”
“是,一切都聽夫君?!毙钍先崧曊f道,也看清了蘇清和虛偽,又想著蘇清和雖與她親近,但也并未將她視作一體,不然何必惺惺作態(tài),教訓(xùn)她一番。
蘇清和抬頭看著小楊氏眼含淚光眸子,心中又是一動,心頭怒氣也消散了,“你終是太年輕了,不知這人心險惡?!?br/>
剛要將小楊氏抱住憐惜一番,就聽到賞心門外叫道:“夫人,二小姐發(fā)起燒來了?!?br/>
蘇清和想到是小楊氏將綾羅唬住她才會發(fā)起燒,面上一冷,“看你做好事,要哭要鬧何苦拉著綾羅一起?!?br/>
小楊氏咬著唇,“夫君,妾身去看看。”
蘇清和點頭后,小楊氏步出了門,恨蘇清和道貌岸然,反復(fù)無常,說著她不夠端莊,心里喜歡還不就是那妖妖魅魅。
小楊氏到了東房,見到綾羅果然燒滿面通紅,心中也有些后悔,當時只想著綾羅去了哭起來顯得可憐,誰知竟把她唬住了。
找了大夫看過后,小楊氏半步不敢離開,用帕子不停給綾羅擦著身子。
已經(jīng)半夜,見綾羅好了一些,小楊氏才松了口氣,“老爺哪?誰伺候?”
“回夫人,老爺您那待了會,便回自己房中去了?!绷汲酱鸬馈?br/>
小楊氏眸子一暗,果然良辰湊過來低聲說道,“是樂事。”
小楊氏握緊手中帕子,又給綾羅敷額頭上。
鬧了一日,大楊氏大喜大悲之后,躺蘇清遠懷中,卻也不能安心入睡,想到第二日若是被蘇清遠見了她那蠟黃面色,以后必不會再來。
心中焦急,大楊氏只能迷糊著眼,不敢熟睡,只想著明日蘇清遠醒來前,先將臉上敷了粉。又想到她今日,因自覺孤立無援,連蘇清詞都是靠不住,便改了往日做派,果然是效果顯著,也堅定了以后一直這樣做想法。
小楊氏也是一夜無眠,讓良辰換了被子,還總是能聞到床上味道,又記掛著綾羅病情,睜著眼,看著天慢慢亮起來。
蘇府地位高蘇老夫人,心中算計著楊家會有什么反應(yīng),蘇清詞又會怎樣。
人人皆說她是安生日子過膩了,誠心要找事,誰又知道她良苦用心。說是一同合伙做買賣,那楊家賺大半銀錢還不是蘇家。長此以往,楊家以為她孤兒寡母好欺負,不是要將蘇家吞了。其他人看著,也只當蘇家是投靠楊家,誰還將蘇家放眼中?
此時不發(fā)作,日后就算是想發(fā)作都難,楊家那時反會以為蘇家是打饑荒。
合計了一夜,蘇老夫人想到自己一個楊家女兒反過來算計楊家,也是無可奈何事情,又唏噓嗟嘆一番,到了雞鳴之時方才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