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承乾頭也不抬:“黑四!”
“主子!”黑四趕緊出列。
“你去負責護送?!狈獬星f完,便抱著柳云意躍上了馬車,撥開簾子一角,兩人齊齊沒入了馬車之中。
柳云意一時間哭笑不得:“別吧,我畢竟帶著江落她們一起來的,自己卻先走了又算什么事……”
話說到一半,卻慢半拍地想起了什么。
嘴角笑容擴大,她眼中閃爍著的盡是狡猾之色,一把拽住封承乾的領(lǐng)口,急急道:“封承乾你可不知道氣死我了,落落這姑娘哪里都好,偏偏眼睛不咋地,竟然和剛才那個冷面冰山李尚書看對眼了。那個冰山成天不茍言笑悶死人,太無趣了,落落真要是和他在一起,肯定遲早被他氣死。
黑四雖然幼稚了點,但人其實還算不錯,就讓他去護送落落,把落落的心從李尚書身上拽回來!”
她嘰嘰呱呱地說了一大通,最后興奮總結(jié):“還是你聰明!”
封承乾寵溺又無奈地笑笑,摸了摸她小腦袋,又摸了摸小手,發(fā)現(xiàn)手還是有點冰,直接抓起一個暖水壺塞她懷里,并將她衣領(lǐng)攏緊了些。
然后朝外頭守著的黑二發(fā)話:“啟程!”
“是,主子!”
終于能回去,黑二嘴角也是掩飾不住的笑容。
馬車轱轆滾了一圈,織夢美妝的小姑娘卻不知何時都湊到了店門口,朝她這兒大聲喊道:“王妃娘娘慢走!定要記得回來看看我們?。 ?br/>
柳云意趕緊撥開窗簾子朝外頭看,小姑娘面上是掩飾不住的失落和不舍,熨帖得她心里暖呼呼的。
“一定一定!”她大聲回應(yīng)道,不期然地瞧見了人群后邊的李思煊,那人還是面無表情的模樣,只是眼神看起來似乎有些悵然若失。
也對,和封承乾在密閉空間里相處過的人,大多都這樣丟了魂兒似的。
柳云意重新審視他一遍,確定李思煊沒有缺胳膊少腿,也就放心下來。
將簾子一放,她好奇地扭頭,眨巴大眼睛望著封承乾:“話說回來,你怎么知道,方才那人叫李思煊的呀?你認得他?”
封承乾微微抿了下嘴唇,才緩緩道:“不認得,只是聽說過,西涼有個年輕有為的戶部尚書而已。”
這話自然是擺明了睜眼說瞎話。
就算他知道有這么個戶部尚書,又如何能將人和稱號對上的?
柳云意這會兒正興奮也就沒多想,扭頭又好奇地擺弄起馬車窗下的小凹槽,發(fā)現(xiàn)里面竟然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堆她愛吃的零嘴!
杏仁糕點,板栗餅,玫瑰桃花糖,柿餅果脯……封承乾可真是把她的喜好記得清清楚楚。
被零食勾走了注意力,柳云意自然也就無從得知,關(guān)于李思煊這個人的存在,其實正是江落寫信告知給封承乾的。
也正是因此,封承乾之前見了李思煊之后,才會對李思煊如此敵視。
柳云意興奮地翻零食時,封承乾用手支著腦袋,始終目光淡淡地凝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這小丫頭片子,明明看著是聰明的,旁人也都說她聰明,只可惜在某些方面卻是一如既往地遲鈍,竟連日日相處的男子對她動了心思,她都完全沒能察覺。
甚至還以為,那個男子喜歡別個女子……這樣想來,封承乾都不禁覺得那李思煊有點可憐。
不過這對他來說,自然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小丫頭遲鈍點無妨,他有的是耐心好好調(diào)教。
并且,這也該是他獨有的樂趣!
“整整三十日,為何不給我寫信?”他揉揉她的發(fā),有一搭沒一搭,像在撫摸小貓兒。
而這只小貓兒卻嘿嘿傻笑著,擺明了要裝傻到底,只道:“我太忙了嘛?!?br/>
封承乾也不生氣,劍眉微斂:“可是受了委屈?”
柳云意微訝,正要否認,突然想起了黑二黑四,這兩人雖是她的保鏢,其實也算是封承乾在她身邊的間諜。她在西涼這邊經(jīng)歷的事情,兩人定是事事都向封承乾報備的。
便也不再遮掩,塞一口玫瑰糖到嘴里,她長嘆了口氣,委屈巴巴地拍拍手心,然后從懷中仔細地取出來一個包裹。
解開布包,里頭赫然折疊著七八張信紙,而每張信紙上邊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柳云意癟著小嘴,把信紙一張一張地遞給封承乾。
她這些日在西涼,其實并非一直都順順利利的。
西涼人雖崇尚越文化,大部人都會說越語言,但還是多少有些排斥她。以那些個老古董為首的人,總覺得她對西涼有所圖謀,是鎮(zhèn)臨的高級間諜,沒少攻擊她。
而在經(jīng)營方面,貿(mào)易往來的國家中,也并非一個個都像青云這樣好說話。
其中免不了有那種扣扣搜搜卻問題一堆,非逼著她給一個令人滿意的解決方式,否則就要故意抹黑她,并將丑聞鬧得人盡皆知的人。
不過這都是生意場上的事情,她經(jīng)歷的也算多了。以前做設(shè)計師的時候,甲方爸爸更難纏更離譜。
最令她委屈的,卻還是吃食不習(xí)慣這個問題。
西涼人重口,她的飲食則偏清淡,實在無法接受這粗獷的飲食口味,偏偏自己又不會煮飯,也沒時間煮飯,大多時候只能靠挨餓。
還有還有許多……
這些個問題,旁人自然都不會知曉。
她是個領(lǐng)導(dǎo)者,是她帶來的那些小姑娘們的主心骨,也是女王的好搭檔,是織夢美妝的靈魂人物,所以她決計沒法在旁人面前示弱。加上她年紀本身也不大,一旦示弱了便容易被人給小瞧,所以她也不允許這種情況發(fā)生!
故而,這個些個問題,她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筆一劃地寫在紙上。
封承乾翻翻信紙,上邊的字是出人預(yù)料的工整,簡直就像是孩童練字般小心翼翼。
柳云意委委屈屈地咕噥:“那些個老古董,說我寫的字像是蟲子爬似的,好氣啊……”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字算不上很好看。
所以這么久以來,她有時間沒時間,也都會時常會努力練習(xí)。
寫給女王的企劃書,對她來說已經(jīng)是非常努力的成果了,并且還挺滿意的,結(jié)果卻還被吐槽說是蟲子爬,這也太打擊人了。
所以寫好的這些信,她也都扭扭捏捏的,沒讓人送去給封承乾了。
扭頭看封承乾反應(yīng),卻見他正無比認真地看著每一封信,仔仔細細。他的嘴角,不知何時又漾起了,她所熟悉的溫暖的笑。
察覺到她的目光,封承乾抬了抬眸子,笑了:“本王的小王妃,果真是長大了,竟也知曉害臊了?!?br/>
柳云意頓時收起扭捏,沒好氣地哼哼:“這說的什么話!”
封承乾則淺笑著,將信紙重新疊起,收回布囊中,仔細地放入懷中。
道:“可要本王收拾他們?”
“那倒不必,他們年紀也都挺大了……”柳云意嘆了口氣,臉上又隨之揚起笑容:“再說了,雖然他們當時把我氣的不行,但至少我這會兒字寫得更好看了呀!”
既然如此,就大發(fā)慈悲不跟那些人計較啦!
“你呀……”望著她燦爛得仿佛會發(fā)光的小臉,封承乾忍不住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這小女子,不管什么時候,都總是能抱著如此積極的心態(tài),就好像一顆小太陽般,令人舍不得移開目光。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再次仔細地感受她周身的氣息,焦急了大半個月的心,似乎到了這一刻才找到安定的港灣。
若不是現(xiàn)在條件不合適,他簡直恨不得將她拆吃入肚才過癮……
這么想著,身心就忍不住躁動起來。
他只得趕緊深吸一口氣,這才勉強壓制下來。
接著為了分散注意力,只能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她的手指。
“二十日前,京中派來了第二批兵馬?!彼林ひ艟従徴f道,將這些日發(fā)生的事情說給她聽。
柳云意頓時打起了精神。
十五日前,那便是她八八狂歡日剛結(jié)束不久。
“怎么會這樣!封至誠現(xiàn)在還有精力?”她不可置信地低呼道。
不怪她驚疑。
封承乾之前布置的戰(zhàn)略,她都清楚,包括封承乾如何培植南疆獻王之子,包括德親王之眾血戰(zhàn)冰河。
封承乾無疑是個軍事奇才,完完全全從以前的劣勢中,一步步走出困境,才有了旗鼓相當?shù)臅r間供以喘息。
而二十日之前,距離血戰(zhàn)冰河的時間其實并不算久,封承乾給予了封至誠狠狠一擊,并連累好幾個諸侯王一蹶不振,更是讓德親王成了世人皆知的大笑話。
如此一來,諸侯王們自不會再支持封至誠,封至誠又是如何能在短時間內(nèi),調(diào)整大軍再次來對付鎮(zhèn)臨的?
封承乾的眸子暗了幾分,略顯嚴肅。
“本王小瞧了我那好侄兒……”
他原想培養(yǎng)那獻王之子,結(jié)果不想被反將一軍。
那孩子自幼便以紈绔無用聞名,若不是他當初離京前拜訪白相府,自然不會引出白相和獻王勾結(jié)之事。
而如今他面對仇人封承乾,竟然二話不說,將整個南疆全都交給了封至誠,以表忠心,而唯一的要求,便是他誓要身先士卒來取封承乾的性命……
沒錯,二十日之前攻打鎮(zhèn)臨的,正是那獻王之子,不對,該說是新任鎮(zhèn)南王,凌王!
這孩子,把所有的仇恨,都算到了封承乾的頭上!
“凌王請命,封至誠求之不得,一拍即合?!?br/>
南疆再也無法分散封至誠注意力,反而成為了封至誠的助力,凌王甘心當馬前卒,率領(lǐng)的都是獻王的精兵親衛(wèi),來勢洶洶,甚是難纏!
柳云意越聽越是著急,整顆心都被高高吊起,趕緊追問:“后來怎么樣了?”
封承乾語氣卻還是那樣平緩,不緊不慢,似乎說的也并非什么緊要大事。
“冰河一戰(zhàn)的陰影尚存,凌王攻勢雖猛,卻也不敢輕舉妄動。我便調(diào)動涼州暗衛(wèi)起內(nèi)訌,燒搶凌王大軍糧草,至此算是引開了凌王攻勢……”
“咦?”
柳云意腦袋里想來想去的,可都是雙方士兵打得多么的水深火熱。
哪曾想等了半天,封承乾竟然讓她聽這個!
涼州?又是德親王?德親王也太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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