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譽?
愛佳德里奇微笑著打量面前的黑發(fā)男人,看著他得體的舉止,英俊的面容,自然而柔和的語氣,從這個男人身上,感受不到一絲威脅的氣息。但是,作為德里奇家族的一員,愛佳德里奇仍能捕捉到他極力掩藏的東西,那是經歷過戰(zhàn)火與生死考驗的強悍氣息。
他的外表與諾維很不同,倒更類似于繆斯星系的人類。愛佳德里奇為這個猜測微微輕皺了下眉頭,速度極快,卻沒有逃過商譽的雙眼。
諾維元帥同商譽一起前來繆斯星系,是他同商譽達成交易時交換的條件之一。當時,這個讓諾維看不透的男人只是告訴他,會尋找到最好的合作伙伴,在繆斯星系的自由城是聯(lián)邦。諾維嗤之以鼻,哪怕是最無恥的家伙,沒有特別的原因,也不會毫無顧慮的背叛自己的母星,更何況是整個星系。一旦失敗,背叛者將必死無疑。
“相信我,尊敬的元帥閣下?!鄙套u的聲音溫和中帶著一絲蠱惑,“您要相信一個商人的直覺,最成功的商人,向來不屑于做賠本生意。”
諾維很奇怪自己竟然答應了,接到消息的索蘭艾德里希也沒有傳達任何命令,沉默,就代表了默許。
此刻,諾維元帥依舊認為商譽的計劃有些異想天開,雖然這顆星球的掌控者同他一樣熱衷于商業(yè)活動和金錢,但這并不代表他們會成為背叛者。策反幾個城主或許還可能成功,但是讓這個星球實際的掌權者背叛整個星系?或許帝國的戰(zhàn)艦說服力還更大一些。
商譽并不在意諾維的想法,他只是愉快的同愛佳德里奇談論著自由城市聯(lián)邦難得的好天氣,要知道,相比起馬爾斯和賽斯每年都有大半年的宜人氣候,自由城市聯(lián)邦的好天氣實在是少得可憐,連綿的大雨之后就是遮天蔽日的狂沙,這種可稱之為災難性的天氣這幾年愈發(fā)嚴重,讓耽于享樂的城主們也開始怨聲載道了??裎璧纳硥m阻擋了他們出游的興致,連一部分集市都受到了影響,這實在讓人無法忍受。
愛佳德里奇似乎對商譽的話題很感興趣,絲毫沒有問起商譽和諾維此行的目的。兩個人興致勃勃的交談持續(xù)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愛佳德里奇折扇扇動的頻率開始加快,商譽臉上的笑意加深了。
相比起當年在軍艦上見到的兩名德里奇,愛佳德里奇還是太年輕了。
將茶杯輕輕放下,商譽從上衣的口袋中取出了一個小巧的絨盒,這突然的舉止吸引了諾維和愛佳德里奇的注意,在兩人好奇的目光下,輕輕打開盒蓋,雪白的內襯上,靜靜躺著一枚男士戒指,與眾不同的是,這枚戒指上的寶石已經破碎,整個戒面都有被激光燒灼的痕跡。但在戒指內側,仍能清晰看到屬于德里奇家族的標志。
諾維認出了這枚戒指正是妄圖刺殺皇帝的男子所佩戴的,那名男子已經死了,這枚戒指本該留在霍爾霍德的監(jiān)獄物證室,為何會到商譽的手中?
愛佳德里奇在戒指出現(xiàn)的那一刻,瞳孔急劇的收縮了一下,啪的一聲合上了折扇,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疑p眼涌上了一層陰霾。
“肯德里奇?!?br/>
商譽輕輕念著這個名字,同時將盒子推向愛佳德里奇,臉上的笑容始終未變,看著故作鎮(zhèn)定的愛佳德里奇,繼續(xù)說道:“很遺憾,十二年前,我們曾經共事過。對于德里奇家族,我本人始終存在敬意??鲜莻€明朗的人,擁有堅定的意志和過人智慧,他是個優(yōu)秀的軍人。同時也是個好父親?!?br/>
“您是不是誤會了什么?”愛佳德里奇冰冷的看向商譽,“我的父親是杰德里奇?!?br/>
“不?!鄙套u笑得十分自信,看向愛佳德里奇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鬧別扭的小女孩。“不必急著否認,雖然相處時間很短,但我同肯也有著不錯的友誼,他驕傲的向我炫耀過美麗溫柔的妻子和聰慧漂亮得如一只小畫眉鳥的女兒。雖然十多年過去了,但我仍相信自己的記憶。何況,您已經同肯聯(lián)系過了,不是嗎?而他,作為一名父親,在隱姓埋名十幾年后,為了女兒的請求,不得不放下仇恨,從新拾起作為一名德里奇的驕傲,也為了女兒,再度向背叛過他的星球和政府盡忠。但是,很遺憾,他死了。”
一瞬間,愛佳德里奇的臉色變得雪白,商譽的話,將她心中厚厚的堡壘最終擊潰,她永遠無法忘記,當諾維第二次來到自由城市聯(lián)邦,從他的隨行人員中,看到了當時同父親一起失蹤的喬德里奇,當時的自己要握緊雙手,直到指甲深深刺進掌心,才能控制住激動的情緒。費盡心機的接觸,當對方相信自己后,只隱秘的留下了一個通訊器,便匆匆離開了自由城市聯(lián)邦。當愛佳德里奇嘗試著聯(lián)系上喬,知道自己的父親還活著,并且活在遙遠的黃金帝國時,她控制不住的淚水打濕了衣襟。
肯德里奇沒有告訴愛佳他遭遇的一切,包括同商譽一起被馬爾斯背叛和拋棄,最終艱難的在黃金帝國生存下來,他只是隱晦的警告女兒,德里奇家族的忠誠,只能給予可信之人。在肯的話中,馬爾斯,已經不在這種信任之內。
愛佳德里奇不肯聽從肯的勸告,她所受的教育,以及作為一名德里奇的身份,包括被馬爾斯送到她身邊,名為陪伴實則監(jiān)視的本德里奇,都讓她沒有更好的選擇。當馬爾斯遠航艦隊出發(fā)后,愛佳德里奇開始勸說肯德里奇,并以女兒的身份請求他,至少給予一定的幫助。
肯沒有答應,卻也沒有拒絕。但是,現(xiàn)在他死了。
是因為固執(zhí)的自己嗎?
商譽和諾維離開了,他們將在自由城市聯(lián)邦停留一個星期。無論商譽還是諾維,都沒有在今天將他們的目的說出,時間還很足夠。愛佳德里奇現(xiàn)在需要一個人呆一會。
愛佳德里奇愣愣的坐在房間里,曲起膝蓋,像個小姑娘一般將頭深深邁入膝彎。
商譽并無意馬上回房間休息,他對自由城市聯(lián)邦的港口集市似乎很有興趣。諾維走在他的身后,臉色十分難看。
商譽興致勃勃的走進一家水晶雕刻商店,柜臺上琳瑯滿目的工藝品和飾品讓他雙眼發(fā)亮,他的目光最終落到了一個紫水晶發(fā)夾上,鉑金彎成的五朵花瓣上,鑲嵌著最上等的自然水晶,每一塊這樣的自然水晶,價值就抵得上一艘小型民用商船?;ㄈ锸且恍K透明寶石,小巧精致的樣子,同樣價值不菲。
商譽立刻要商家包了起來,諾維臉色雖然難看,仍忍不住好奇,據悉這位惑星總督的夫人早已經逝世,難道是送給他的情人?
“送給誰?”商譽一臉奇怪的看著諾維,同時不忘讓商家將兩對同樣精致的耳釘一起包起來,付錢付得十分痛快?!爱斎皇撬徒o我的孩子?!?br/>
“您有幾個孩子?”
“一個?!?br/>
一個……
諾維不知道該怎么調整臉上的表情,他的孩子,是個男孩吧?而這些首飾,明顯是給女孩子用的。
不過,聽說這個男人曾經把自己的兒子打扮成女孩帶去喬凡納的宴會……
諾維被自己的想法囧到了,商譽卻牽起了一邊的嘴角。知道尊貴的元帥閣下有很多想要問他,但現(xiàn)在不是為他解惑的時候。身邊的護衛(wèi)都能混進德里奇,并且讓這名德里奇同愛佳聯(lián)系上而毫無察覺,這名帝國元帥,似乎與他了解到的,名不副實啊。
至于肯德里奇,商譽現(xiàn)在也有些不明白他為什么會去冒失的卻刺殺皇帝,甚者大意的曝露了自己的真實姓名,這明顯不會成功的刺殺,完全不像是一名能夠在帝國安然生存十幾年的德里奇會做的蠢事。
或者,他已經知道了自己還活著,并且知道自己這些年來的打算,甚至自己的計劃都在他的掌控中。之所以做出這種破綻百出的刺殺行動,就是為了讓自己知道他,并且找上愛佳德里奇?
如果真是這樣,不得不說,肯德里奇對馬爾斯的怨恨絕對不比自己少,甚至更多。但作為一名父親,他更想要保護自己的女兒。至少同商譽合作的話,愛佳德里奇的性命,不會輕易失去。不過,這也要看那個被馬爾斯教育得太過成功的姑娘會如何選擇了。
輕輕晃動著裝著發(fā)夾的小盒子,商譽笑了。
恩,從這里回去就去看看寶貝吧,相信他黑檀般的發(fā)點綴上紫色水晶,會漂亮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真遺憾寶貝沒有留長發(fā)……不過,可能寶貝會生氣,還不只是一點點生氣……
看著商譽飽含深意的笑,諾維再次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第六百七十八惑星的總督,是個變態(tài)!只有這種強悍得讓人發(fā)指的變態(tài)人士,才能用一顆惑星的力量同帝國艦隊抗衡,還敢找上門說要同索蘭艾德里希做一筆交易。
正舉著閱讀器躺在床上的商平突然打了個噴嚏,同時感到背后發(fā)寒,揉揉鼻子,不是那個便宜老爸又在算計自己吧?
此刻,馬爾斯遠航艦隊已經抵達了洛德商團的補給星球,引導商船已經打出訊號,示意艦隊準備著陸。幾乎艦隊的全體成員都松了一口氣,但這其中并包括奧斯汀,這名在屢次對抗宇宙海盜的戰(zhàn)斗中嶄露鋒芒的單人戰(zhàn)斗機分隊隊長,曾經向旗艦指揮室進言,他認為,每次宇宙海盜襲擊艦隊都是采用埋伏和以逸待勞的方式,很明顯,對方十分清楚艦隊的航行路線,而馬爾斯遠航艦隊這段時間只同洛德商團進行過接觸,哪怕是母星,對遠航艦隊的行程航路都并不十分清楚。這種情況下,這個突然冒出來,帶來奈拉哈特拉的死訊,并且愿意同馬爾斯進行交易的商團,就顯得十分可疑。
抱有這種懷疑的不只一人,只是奧斯汀索斯直接說了出來。
但是,馬爾斯遠航艦隊現(xiàn)在無路可退。如果后退,不考慮這次遠航失敗的后果,僅以艦隊現(xiàn)存的能源和補給,根本支撐不到繆斯星系。難道他們也要效仿宇宙海盜去劫掠物資嗎?
這些正直的馬爾斯軍人,絕對不會選擇這么做的。
“奧斯汀,或許事情沒你想象中的糟糕?!?br/>
左佳跳下傳送橋,走到奧斯汀的身邊,看著隊友曖昧的笑意,奧斯汀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回過頭時,那張俊美的面孔上卻尋不到任何不厭煩的情緒。
“或許只是我想多了?!眾W斯汀在左佳繼續(xù)開口之前,拉著隊友跳上傳送橋,“就快降落了,指揮室已經下達命令,令各戰(zhàn)斗單位及其他艙室做好準備,左佳,你也該回指揮室了。”
奧斯汀頭也不回的離去,并沒有讓左佳感受到不耐煩的情緒,但這不代表左佳一無所知。年輕人站在原地,同樣英俊的面孔,瞬間失去了笑容。
馬爾斯宇宙艦隊開始依照地面信號進入降落區(qū),任何人都沒有發(fā)現(xiàn),一個張好的巨網,已經網住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