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樣?”沉默半響,嵇青喃喃的還是這句話,仿佛在封錦城面前,她不會說別的,那種無奈,用低低略暗啞的聲音說出來,令封錦城心里不自禁揪了一揪,他竟然有一種莫名的心疼,可一想到這女人一門心思要跟他離婚,封錦城那股心疼就轉(zhuǎn)成了憤懣。
憤怒夾雜這郁悶,令封錦城從里到外覺得憋得慌,這女人打從開始就沒個痛快勁兒,好容易痛快了,卻是要跟他離婚,且她三番五次問他想怎么樣,這真有點可笑。
封錦城陰沉的望著她:“嵇青,同樣的話,我不想再回答你,你還想讓我怎么樣?我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想離婚,我成全你,但是孩子姓封,必須跟著我?!?br/>
嵇青直直望著他:“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們母女分不開,你這樣做……太不厚道……”“厚道?”封錦城呵呵笑了兩聲:“嵇青,我封錦城從來不是個厚道的男人,你早該知道,且,我并未追究你瞞著我偷偷生孩子的事,已算仁至義盡了吧!”
嵇青臉色更是慘白,這男人哪里是要談的意思,幾條路都嚴(yán)嚴(yán)實實的堵住她,讓她根本沒有選擇。
嵇青低下頭,一會兒抬起頭來,吶吶的道:“我不想,也不能跟小雪分開……”封錦城挑挑眉:“這也不難,嵇青,你知道我很忙,應(yīng)酬也多,沒精力,沒時間,也沒有興趣,再娶個媳婦兒回來,你呢,除去不告而別這件事,基本上我還算滿意,算個賢妻,如果也想繼續(xù)當(dāng)個良母,我也沒意見,明白嗎?”
嵇青怔了怔,說實話,她有些不能理解封錦城,外面那么多女人,無論紅顏知己還是合作伙伴,封少何時少過女人,在家里擺著個她這么無趣的女人,有什么意思?他也不喜歡,更不愛她,甚至,有時候嵇青覺得,他或許是討厭她的,在封錦城心里,估摸她連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都算不上,卻非得用小雪要挾她。
嵇青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幾分,這就是一個男人的驕傲,對于她先提出離婚,估計這男人非常在意的,而封錦城的性格,嵇青很了解,是那種事事都追求完美的男人,怎會忍受婚姻上出現(xiàn)如此大的瑕疵。
封錦城端起桌上精致的咖啡杯,清淺的抿了一口,那香濃中略帶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打個旋,順著喉嚨氤氳而下,這滋味……封錦城挺熟悉,就仿佛這兩年里日日夜夜都在品嘗的一樣。
封錦城放下杯子,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對面的嵇青身上,窗外的夕陽已漸漸隕落,僅剩的稀薄光芒從窗外映照進(jìn)來,落在她身上,染上她的發(fā)際邊緣,仿佛鍍上了一層淺淡的光邊,緩緩流動的光邊,把她周身的清愁清晰烘托出來,有種令任何男人都為之心動的柔弱。
她緩緩抬起頭來,本來只能算清秀的五官,在光暈中煥發(fā)出一種奪人心魄的美麗,封錦城忽然有種想把這種美麗深深點藏起來的沖動,不想讓別的男人見到……這種不可理喻的心態(tài)縈上心頭,久久不散。
嵇青并沒來得及說什么,手機(jī)就響了起來,嵇青看了眼來電,急忙接了起來,那邊傳來梓沁著急的聲音:“嵇青,小雪發(fā)燒了,我試了表,38度7,我給她額頭放了退熱帖,可是不管用,有些咳嗽起來,我現(xiàn)在抱著她去兒童醫(yī)院,你直接過來……”
嵇青嚇了一跳,人都慌了,站起來,拿著包就要往外沖,卻被封錦城反應(yīng)極快的拽住手腕,嵇青掙了一下沒掙開:“封錦城,你放開我,小雪病了,我得去醫(yī)院,我們的事以后再說……”
封錦城一愣,放開她的手腕,轉(zhuǎn)而握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臉抬起來,用異常嚴(yán)肅的,仿佛在警告嵇青的語氣說:“嵇青,小雪是我的女兒,我以為我說很清楚了,現(xiàn)在告訴我哪個醫(yī)院?我們一起過去?!?br/>
嵇青這時候哪還有心思跟他掰扯這些,就說了聲兒童醫(yī)院,就任封錦城拖著她直接出了會館,上車……
兩人到醫(yī)院的時候,孩子已經(jīng)在急診輸液室的小床上躺著,掛了水,旁邊梓沁正守在哪里,看見嵇青過來,梓沁站起來小聲說:“醫(yī)生說是急性肺炎,都怪我,要是不帶她去兒童樂園就好了,估計是白天玩的出了汗,讓冷風(fēng)拍著了……”
“這么冷的天,帶著她去兒童樂園玩,你是不是瘋了?”嵇青還沒說什么,封錦城已經(jīng)一副興師問罪的語氣。
梓沁卻不是嵇青,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氣頂了回去:“冷天才要多去戶外運動,你這個爸爸才跟小雪呆過幾天,懂什么?”“我是不懂,可我閨女現(xiàn)在病了,躺在這里,就是你所謂戶外運動造成的……”
嵇青根本不想理會這兩人,低頭去看女兒,顯然是哭過,小臉上還留著淺淡的淚痕,小嘴委屈的癟著,看上去分外可憐,雖睡了過去,可并不安穩(wěn),時不時咳嗽一兩聲,嵇青摸摸女兒的額頭,還有點燙,但是已經(jīng)微微有些潮,發(fā)了汗出來,嵇青才松了一口氣,把孩子額頭軟軟的劉海撥了撥,站起來對拉著梓沁就走了出去。
站在醫(yī)院的樓道上梓沁才輕輕道:“嵇青,都怨我,不是我非帶著小雪去游樂園,就沒事了……”嵇青拍拍她的肩膀搖搖頭:“小雪早產(chǎn),身子本來就弱,醫(yī)生也說過好多次,要盡量多增加戶外運動時間,才能增強(qiáng)孩子的免疫力,現(xiàn)在是流感多發(fā)時期,大人都抵擋不住,何況小雪,跟你有什么相干?”
梓沁臉上愧疚淡了一些:“剛才醫(yī)生說最好住院,可現(xiàn)在沒有床位,只能先在急診室里湊乎著,我找了個朋友,說等明后天看看,有出院的,立刻讓咱們頂上。”
嵇青點點頭:“嗯!你先回去吧!不是說明天有個報險的客戶,得你去處理,我在這里守著就好。”
梓沁交代了嵇青有變化趕緊給她打電話以后,就走了。嵇青扭身走進(jìn)輸液室的時候,不禁有些怔愣。
封錦城坐在小床邊的椅子上,頎長的身姿,坐在那里顯得頗不適宜,微微彎著腰,手指劃過小雪的眉眼,那么輕,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仿佛怕用大了力氣碰壞了一樣,不敢使勁,卻又想碰碰的心態(tài),從他微微顫動的指尖透出來,令嵇青心里忽然有些莫名酸澀,或許是她太武斷了,這男人并不是那么討厭孩子……
封錦城的心一片柔軟,這種柔軟是他活了三十多年,都沒如此真切體會過,床上躺著的是小小丫頭是他閨女,親閨女,這么弱巴巴可憐兮兮的躺在哪而,小小白嫩的手上綁著一塊直板,針頭埋進(jìn)她細(xì)細(xì)的血管,封錦城都替她疼。
封錦城還是頭一次這么近,這么仔細(xì)的瞧他閨女,那眉,那眼兒,活脫脫就是他小時的翻版,比他小時更漂亮,封錦城不由自主伸手撫過她的眉眼,停在她臉上的淚痕上,從指尖傳遞過來的那種不容錯辨的血緣親情,令封錦城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胸腔里那顆一向冷硬的心,頓時化成了一團(tuán)棉絮,柔軟的不成樣子。
感覺到身前的陰影,封錦城并未把視線從女兒臉上移開,只開口問了一句:“到底怎么樣?醫(yī)生怎么說的?”
聲音很理智,并沒有剛才的激動跟怒意,嵇青頓了頓,小聲回答:“醫(yī)生說最好住院,就是目前沒有病床,梓沁找了朋友,說明天看看,能不能空出個床位出來……”
封錦城終于抬頭看了看她,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站了起來,用習(xí)慣性命令的語氣吩咐:“你在這里守著,我出去一趟,一會兒回來……”
嵇青就這么看著他修長清俊的身影,大步出了輸液室,瞬間隱沒在走廊的拐角處,心里忽然覺得有些空落落的沒底,不禁暗暗苦笑,她真是個軟弱到不可救藥的女人,就這么一會兒,她又有點想依賴這個男人了……
封錦城再回來的時候,后面跟著一個四十多歲的慈祥女大夫,對嵇青微微笑著打了個招呼,就去那邊跟護(hù)士說了一聲,封錦城輕輕抱起孩子,對一邊有些傻的嵇青說:“還愣什么神兒?去病房了?!?br/>
嵇青這才回過神來,急忙從一邊輸液架子上,摘下輸液瓶子,高高舉起來,隨著封錦城穩(wěn)健的步伐,出了輸液室……
最好的病房,最權(quán)威的大夫,給小雪做了最周詳?shù)臋z查,比起剛才的束手無策,嵇青又一次深刻領(lǐng)教到這個男人的強(qiáng)大,頭一次有了個念頭,或許封錦城說的有道理,孩子跟著他真比跟著她這個什么都沒有的母親要好,至少她能夠得到最好的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