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黎忍著全身隱隱傳來的余痛,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沈星暮。
沈星暮全神貫注地觀察地面的光斑,整個人宛如一動不動的雕像,而他身后,一直看上去尤為兇猛的灰色大象,也十分安靜地等待著,并且不時抬起鼻子,來回擺動,像是替他扇風。
似乎大象也覺得沈星暮看出了地面這些光斑的玄機,有了求生的機會,不敢打擾他。
然而大象屢屢獻殷情,依舊沒有逃脫慘死角斗場的下場。
葉黎看到,沈星暮的觀察了十數(shù)分鐘,手持短刃快速刻畫圖形。因為距離太遠,他看不清沈星暮在畫什么,但他看到沈星暮畫完圖形之后,似乎又用短刃多畫了幾筆。
遠遠地,葉黎看到沈星暮嘴角扯動出自信的笑容,似找到攻克這場死亡游戲的關鍵線索了。
卻在這時,他整個人忽然顫抖瑟縮,全身痙攣,癱倒在地。
葉黎的雙目陡然一收,因為他也聽到觀眾臺上傳來鋪天蓋地的罵聲。毫無疑問,這場決斗的時長縮短了不少,沈星暮只看出了這場死亡游戲的玄機,卻因時限過了,來不及進一步處理,便因觀眾的罵聲頹然癱倒。
“轟隆”一聲巨響繞開,卻是沈星暮倒地時,大象也隨之吃痛墜倒。
成年大象的體重最少也有三頓,而這頭大象目測超過五噸的重量。這等可怕的重量忽然砸到地上,直接將地面砸出一個半米深的坑,并且揚起打量煙塵。
葉黎的心忽然繃緊,因為他看到大象跌倒的位子,恰好在光斑區(qū)域內(nèi)。以它的重量與體型,就這樣砸下去,必然摧毀沈星暮畫出來的圖形。
現(xiàn)在沈星暮明顯動彈不得,待大象一死,這場決斗結束,他便會被帶回牢房,他發(fā)現(xiàn)的關鍵線索,又只能等下一場才能揭曉。
葉黎忽然感覺毛骨悚然,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一次撐過那宛如挫骨揚灰的可怕痛楚。于是他由衷希望沈星暮能挺過來,最好能把之前畫出的圖形再重新畫一遍。
雖然他也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連他自己都不能忍受那種痛苦,又怎能勉強沈星暮忍下來,但在他心中,沈星暮一直是比他強大得多的人,無論力量、智慧、意志均是如此,他做不到的事情,沈星暮或許能做到。
然而他的幻想很快落空。沈星暮非但沒有再站起來重畫圖形,甚至直接昏厥了過去。
——沈星暮一直是那么強大的人,究竟是怎樣的痛楚,才能將他的意志徹底摧毀???
葉黎的眼皮不斷跳動,雙手緊握牢門的門欄,大喊沈星暮的名字??上o論他怎么喊,沈星暮都已聽不到了。
觀眾臺上,觀眾的唾罵聲越來越兇厲,宛如翻滾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將整個角斗場淹沒。
數(shù)分鐘后,觀眾們都安靜下來,大象已死,這場決斗畫上句點。
那群光膀子大漢再次進入角斗場,動作麻利地處理場上的血跡,以及被大象砸出來的大坑。
葉黎心中僅存的僥幸為止粉碎。如果只是大象砸到光斑區(qū)域,沈星暮畫的圖形必定還有殘留的線條,他或許可以重新補全圖形,找出關鍵線索,但現(xiàn)在被砸出坑的光斑區(qū)域又被大漢們重新埋上,并且撫得極品。
葉黎得出結論,沈星暮畫出的圖形,不會再有任何殘留。
大漢們處理好大象的尸體,又把昏厥的沈星暮抬回牢房,沒有絲毫喘息的機會,葉黎便又一次被送進角斗場。
葉黎這次的對手是一只長相非常奇怪的大鳥。說它奇怪,因為它身上沒有哪怕一根羽毛,而且體型巨大,宛如《山海經(jīng)》里的大鵬。
葉黎目帶憐憫地看了這只大鳥一眼,象征性地與它交一次手,便抬頭看向十米高處的觀眾臺,目光冰冷,鷹瞵鶚視。
那些草菅人命的觀眾,的確比各個牢房里關押的畜生還不如。
葉黎走近光斑區(qū)域看了一眼,的確只有散亂無比的光斑,而沈星暮畫的圖形全都不見了。
他沉吟片刻,飛速跑向沈星暮的牢房,希望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醒來,可以問出有效的信息。
結果很遺憾,沈星暮受到的痛苦太過劇烈,現(xiàn)在還處于昏迷狀態(tài),在“小號”的牢房里,背靠墻,半蹲身子,歪著腦袋睡著。
葉黎喚了急聲他的名字,沒有絲毫回應,便只能再回角斗場中心,盡量找出光斑的分布規(guī)律。
光斑太過雜亂無章,并且存在不少干擾光斑,葉黎暗自估量,認為自己就算找出光斑的規(guī)律,最多也只能看出一個圖形,剩下的三個圖形依舊需要沈星暮來完成。
現(xiàn)在沈星暮仍昏迷著,說不定等到下一場決斗開始,他也未必能醒來。
攻克這場死亡游戲的重擔完全落在了葉黎的肩上。
他皺著眉,仔細觀察地面,凝視好久,除了之前的六芒星、月牙、太陽花圖形,沈星暮還畫了一個類似四葉草的圖形。
這個四葉草只有兩片葉子,剩下一半都被大象砸沒了。葉黎能憑這一半圖形將另外一半補全,畢竟這些圖形都有對稱性質(zhì),補全起來并不難。
可是就算將這個四葉草圖形補全,地面也只有四個圖形,剩下的三個圖形絕不是一時半會能觀察出來的。
葉黎思忖片刻,決定暫時不去觀察光斑尋找剩余的圖形,而是仔細觀察地面的四個圖形,希望能找出合理的規(guī)律,推算出其余三個圖形。
葉黎還記得沈星暮說過的話,只要他的猜測是對的,便不需要再行尋找剩余的三個圖形。之前沈星暮在角斗場上的確露出過自信的笑容,證明他畫出四葉草圖形之后,便已知道剩余的圖形是什么了。
這么說也不太對,光斑呈動態(tài)變化,沒有確切的圖形,他們只不過是先畫出圖形,然后尋找圖形的中心與重心。
所謂七個圖形,其實是七個點。
七個點能組成什么?這可不是童話故事,當然不會是七個小矮人。
葉黎盯著地上的四個圖形,將它們的中心或重心連起來,便得到一段較為平緩的折線。
葉黎從小便對幾何不感興趣,看到數(shù)學練習冊上的幾何證明題便頭疼。
他不知道這條折線是否是數(shù)學上比較經(jīng)典的線型,也不向這個方向思考。
他想到了天象,因為四個圖形中有三個圖形都是天體模型,或許這條折線與某種天體現(xiàn)象有關。
但他也只能想到這一層,再向深處,便想不出所以然。
正當葉黎百思不解,焦頭爛額之時,身后的巨鳥忽然名叫起來。它用尖利的鳥嘴指了一下地面,然后看著葉黎“呱呱呱”直叫。
葉黎不解,但依舊循著它的鳥嘴指的方向看去。
這一看,他便看到地上寫著一個歪歪曲曲的“北”字。
葉黎立刻明白過來,這個“北”字是沈星暮寫的。他之前癱倒的位子,便在這個“北”字附近。很顯然,他是在承受極致的痛苦的情況下,憑借頑強的意志,提起體內(nèi)的最后一抹力氣,將這個“北”字寫了出來。
葉黎敢肯定,沈星暮用盡最后一口氣寫出這個字,不會沒有道理,可是他實在想不出這個“北”字的含義。
“北”是方位詞,所以沈星暮要說的是北方嗎?
葉黎在這圓形的角斗場內(nèi),沒有太陽,沒有指南針,早已迷失方向??v然北方藏著什么玄機,他也不知道北方是哪個方向。
葉黎下意識摸出手機,結果手機處于黑屏狀態(tài),無論怎么操作都開不了機,根本無法使用手機指南針。
葉黎心中輕嘆,想不出這些零碎的線索潛藏的玄機,便努力回憶沈星暮之前說過的話,企圖從他的話中尋找有用線索。
葉黎想到,沈星暮問他小學學過自然課嗎。那時候沈星暮問得并不隨意,反而有些鄭重,似乎證明地面這個“北”字以及這條折線,都與小學的自然課有關。
葉黎回想小學自然課上學的東西,時隔太久,他早已回想不起課本上的具體內(nèi)容,只知道自然課是一門相當混雜的科學課,同時囊括了物理、化學、生物、天文、地理等多門學科的一些簡單知識。
——對哦,自然課上有天文知識!
葉黎的眼睛一亮,立刻細想起來,想到自然課上講過地球的自轉(zhuǎn)與公轉(zhuǎn),也講過月球的潮汐引力,還講過一些比較容易識別的星座。
四個節(jié)點組成的折線、節(jié)點一共有七個、“北”字,這三條信息加起來,莫非是——
葉黎想到了大熊座與北斗七星。
在自然課上,的確講過“勺子狀”的北斗七星,它是大熊座的尾巴。
所以地面上這條折線的四個節(jié)點分別指代北斗七星的天樞、天璇、天璣、天權四星,也就是“勺柄”,剩下的三個節(jié)點則是玉衡、開陽、搖光三星,構成勺的凹端。
——果然是北斗七星,也只有北斗七星才能把這些散亂的線索結合起來。
葉黎還很小的時候,便曾在夏日的夜空,趴在窗戶前觀望過北斗七星。他對北斗七星的形狀有較為深刻的記憶,知道是七個節(jié)點六條線段,從勺根數(shù)的第三條線段稍長,其余線段幾乎等長。而現(xiàn)在地面的三條折線里,已包括第三條最長的折線,剩余的三條折線都與一二條幾乎等長。至于每條折線偏移的方向與角度,他也能憑借記憶判斷出一個大概。
葉黎想明白這其中玄機,毫不猶豫行動起來。
短刃在地面劃動,很快畫出勺子狀的北斗七星。
畫完北斗七星,卻還沒結束。葉黎記得清清楚楚北斗七星的凹陷一端的最后一條線段,向外延長五倍,便能找到北極星所在的位子。
北極星有著無數(shù)美好的象征意義,而在這場死亡游戲中,它象征的當然是兩人平安回歸現(xiàn)實世界!
葉黎利用地面的北斗七星圖形,很快找到北極星的大概位子。因為北斗七星是他憑記憶補全的,其中存在一定的誤差,他將找到的位子擴大成方圓一米的圓,確保北極星就在這圓形區(qū)域內(nèi)。
確定北極星所在的區(qū)域后,葉黎的呼吸的變得急促,篤定這片區(qū)域的地下便是最終的希望!
他行動起來,用短刃劃動地面,快速開挖。
卻在這時,一直靜默在一旁的大鳥也變得激動,它湊過來幫忙,用尖利而堅硬的鳥嘴快速挖掘。
很快的,他們將區(qū)域挖出二十公分左右深的坑,而坑里面露出一個紅色的按鈕。
巨鳥變得無比激動,“呱呱呱”地尖叫個不停,并且眼里流出了欣喜的淚水。
葉黎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毫不猶豫按向這個按鈕。
當他的指尖與按鈕接觸,喧囂鼎沸的觀眾臺忽然變得無比寧靜,沒有呼聲,沒有罵聲,只有比哭還難聽的喘息聲。
下一刻,角斗場內(nèi)發(fā)出連串的破碎聲,卻是籠罩角斗場的透明玻璃破碎了,玻璃嵌著的球狀吊燈也轟然墜落。
場面一時混亂不堪,葉黎看不清眼前的畫面,只能盡力躲避沖天而降的無數(shù)碎玻璃。
他身旁的巨鳥張開肉翅,宛如雨傘一般,將葉黎護在下面。
片刻過去,吊燈和碎玻璃都已著地,角斗場內(nèi)又發(fā)生了新的變化。那些緊閉的牢門,不知為何忽然就開了,而是多頭兇猛的飛禽猛獸一涌而出。
它們張牙舞爪,怒視觀眾臺上的觀眾。
其中一些強大的飛禽已一飛而起,沖進觀眾臺,張開尖利的爪牙,將那些觀眾無情屠殺。
凄慘的嚎叫聲從觀眾臺傳來,此起彼伏,綿長不絕。
葉黎不是嗜殺的人,但他看到那群披著人皮的牲口一個個死于非命,卻感覺大快人心。
他身邊的巨鳥也行動起來,伏下身子將一些不會飛的猛獸馱起來,帶進觀眾臺進行屠殺。
這個角斗場內(nèi)觀眾很多,至少有二十萬,葉黎不知道這場屠殺將進行到什么時候,看久了血肉橫飛的畫面,便不忍再看下去。
當他轉(zhuǎn)過身,正想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卻和身后的某人撞了一個滿懷。
葉黎捂住被撞痛的肩頭,定睛一看,便看到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他身后的沈星暮。
沈星暮微仰透露,冷冰冰地看著觀眾臺上的慘烈畫面,淡淡說道:“這只翼龍還挺厲害的,短短半分鐘就殺了好幾百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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