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懷再走進(jìn)來,便看到了尾部朝上的安神香,而蕭知秋站在一邊,冷冷的看著自己。
她無所謂的笑了笑,走上前去親自把香點(diǎn)著,插,進(jìn)了香爐:“我不逼你,你好歹侍候我四妹那么多年,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念在四妹的面上——”
“我說了,你不配叫她四妹,你不配有她這樣的結(jié)拜姐妹!”
“好好好,我不配…”葉落懷叫來兩人把她綁在了外間,她拍著蕭知秋氣的通紅的臉:“你就在這外間,聽聽那兩個(gè)人是如何等死的吧?!?br/>
葉落懷命人把寢殿的窗戶都封死,又把內(nèi)間與外間的簾子拉上,看著一躺一跪的兩人慢慢被簾子遮蓋,她不由得冷笑,你們主仆二人,就好好享受這最后的溫存吧。
“葉落懷,你好好照顧小姐,不許傷她一根頭發(fā)——”蕭知秋沖著那漸漸關(guān)上的宮門喊道,門外的人卻沒有給她半絲回音。
蘇和靜靜的跪在代祁泓身邊,外面的人來來去去,吵嚷沖突她全都聽不見,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代祁泓一人,不得不說,時(shí)間確實(shí)在她臉上刻上了一道道印記,但是在蘇和眼里,這都不算什么,她愛她,愛了那么多年,可是她從沒有過非分之想,但是自從她知道她被谷雨占有后,她的心里便充滿了瘋狂的愛意和難以抑制的嫉妒,若不是真的愛,高貴驕傲如代祁泓,是寧死都不愿被人占有的。
她的心里裝了別人,她的心里,也從沒有自己。
“泓兒——”蘇和嘗試著叫了一聲:“泓兒——”她抓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臉上:“泓兒——”她聲聲的呼喚著,把這些年只敢在夢里叫過的她的名字全部都叫出來,告訴她,蘇和愛泓兒,一直都深愛著。
蕭知秋在外間聽著蘇和的喊聲,頓覺心內(nèi)也似堵了什么,比較一下,她與蘇和,何其相似?都是時(shí)時(shí)刻刻都能陪在主子身邊,卻從不敢僭越一步,蘇和懾于皇權(quán),自己卻是囿于老主人的囑托——她是你的主子,你可萬不能存著別的心思,不然我死了也不安心啊。
自己只是仆人,只是一個(gè)仆人而已。想著想著,她便流出了淚。
旁邊的沙漏距蕭九曲走折下去六分之一,蘇和拔掉代祁泓身上的銀針,代祁泓虛弱的睜開眼,她舉起手。
“皇上,你要什么,臣給您拿?!碧K和連忙湊過來。
“給朕…傳…傳洛川、姬寧進(jìn)宮…”
蘇和從桌子上拿水壺倒了一杯水,又把她扶起:“皇上先喝點(diǎn)水。”
代祁泓擺擺手:“去傳——”
“皇上,您先喝點(diǎn)水?!碧K和把茶杯送到她嘴邊,代祁泓喝了下去,她看著蘇和:“快…快去傳洛川、姬寧?!?br/>
“皇上,您肚子餓不餓?”蘇和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朕要你——要你速速去傳洛川…姬寧,你是要抗旨不成?”代祁泓氣喘不已,若在平時(shí)這一番聲色俱厲早嚇得蘇和屁滾尿流了,但此刻蘇和卻只顧著掉眼淚,什么都沒做。
“朕——”代祁泓正要發(fā)怒,卻看到了不遠(yuǎn)處的安神香,它靜靜的冒著煙霧,把這至高無上的寢殿染得一室氤氳,她瞪大了眼睛看向四周:“蘇和,你告訴朕,這是怎么了?”
“皇上——”蘇和跪下身去:“皇上,不管出了什么事,蘇和都陪著您,永遠(yuǎn)都陪著您?!?br/>
“呵呵呵——”代祁泓臉上忽然漾起了笑容,她無力的倒在床上:“朕的女兒——果真沒有一個(gè)是簡單的,連向來最無城府的擷兒,她都害朕?!?br/>
“皇上?!碧K和往前挪了挪,挪到代祁泓面前:“皇上,那些不重要了,不管在哪里,皇上都不孤單,蘇和在,一直都在?!?br/>
代祁泓卻沒聽到她的話,生生的吐出一口血來。
“皇上——皇上——”蘇和連忙拿著錦帕幫她擦嘴。
“咳咳…你不去…朕自己…咳咳,去。”代祁泓說著便雙手撐床欲要站起身來,試了幾番卻一絲力氣都攢不起。
“皇上。”蘇和看她掙扎,心痛的無以復(fù)加,千言萬語,卻只能說出一句皇上而已。
“朕的女兒害朕,朕的女兒害朕——”代祁泓忽然間流出了淚,她的腦海里不停地重復(fù)著幾句話。
——未央宮里為了驅(qū)鬼,長年點(diǎn)著香,只要在香里加點(diǎn)料——
——這局棋從顏妃進(jìn)宮那天便開始布了——
——這是我去觀里求的安神香,住持說只要點(diǎn)在屋里,就可以安神養(yǎng)氣,母皇夜里就能睡得安穩(wěn)些——
這安神香,怕是與害死灝兒的同屬一種吧,她因何知曉并用在自己身上?除了她原本便知道還有什么原因?原來顓兒所做,全是為了她,原來這些事情,她也都有參與,卻總是在自己面前扮孝順、裝單純,自己從來不相信任何人,對她雖說并非全部相信,卻無論如何也不會(huì)懷疑,她會(huì)害自己,自己的女兒,居然害她的母皇,這皇位遲早是她的,難道這區(qū)區(qū)的幾年她便等不及了嗎?
“皇上,泓兒——”蘇和叫了一聲,見代祁泓沒有反應(yīng),便站起身來卸了外袍,鉆進(jìn)了她的被窩,她側(cè)身抱住了代祁泓:“泓兒,就讓我抱抱,你不知道,我每日做夢,都想把你抱在懷里,就這一抱,我就是現(xiàn)在死了,也值了。”
“蘇和——你告訴朕,朕的命,苦不苦?”
“泓兒,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便值了,還在乎其他的做什么?”蘇和溫柔的用頭摩挲著她的頭。
“可朕怎能不在乎?她們都是朕的骨肉,朕的灝兒小時(shí)候很喜歡粘著朕,但是后來她長大了卻不跟朕親,她跟果紈親,跟果貴妃親,就是不跟朕親,她為了果紈忤逆朕,最后在未央宮里被活活嚇?biāo)?;朕的頤兒小時(shí)候不喜歡說話,喜歡舞刀弄槍,長大了眼神里便多了陰狠,她有勇有謀,若不是我怕她登上帝位后會(huì)對付她的姐妹們,這帝姬我一早便立了她了,可她最后還是死在了軍帳里;我的顓兒自小孤苦,撐著殘腿好不容易成了親,我卻親手喂了她毒藥——”
“不要說了,泓兒,不要再說了——”蘇和求著她。
代祁泓閉上眼:“如果朕當(dāng)初,沒有爭這個(gè)皇位,你說朕的人生,會(huì)是怎樣的?”
“我也不知道?!眱扇斯餐貞浧鹆讼嘧R的日子,那一種快意江湖的豪氣,那一種鮮衣怒馬的瀟灑,那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奪位之戰(zhàn)。
蘇和不由得抱緊了她:“如果泓兒你沒有爭這個(gè)皇位,蘇和便遇不到泓兒,不能為泓兒馬前卒,幫泓兒掃清障礙,也更不能——”她看著代祁泓:“也更不能日日都見到泓兒,侍候在泓兒左右,直到現(xiàn)在,抱著泓兒,感受著泓兒的溫度,嗅著泓兒的氣息,聽著泓兒的聲音,與泓兒一起死去?!?br/>
“你一句一個(gè)泓兒,叫的我好不習(xí)慣?!?br/>
“泓兒,泓兒——我夢里面都是這樣叫的,泓兒,你答應(yīng)我一聲,好嗎?”
“蘇和——”
“恩?”
“不要再叫了?!?br/>
“蘇和就要死了,皇上連這個(gè)小小的要求都不想滿足蘇和嗎?”
“若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我便什么都依你。”
“什么事?”
“你不要死——”
“皇上去了,蘇和活著便沒了意義?!?br/>
“你去咱們當(dāng)初去找谷雨的那個(gè)山谷,我知道她一定在那里,你去找她,就說朕再求她一件事,讓她扶持顓兒登基——咳咳——”代祁泓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三公主不是死了嗎?”蘇和被驚得抬起頭來,尸體還是自己吩咐人抬進(jìn)棺材的,那毒酒——她恍然:“皇上并沒有毒死三公主,只是讓三公主假死,然后放谷雨出來,把她帶走?!?br/>
“你一定要答應(yīng)朕——”代祁泓緊握住她的手,似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蘇和苦笑著搖頭:“泓兒你莫要再說了,我知道,你只是不想我死,才讓我去找谷雨,其實(shí)你自己也清楚,聰明如谷雨,愛你如谷雨,如果代氏江山動(dòng)蕩,你的兒孫受難,只要谷雨她活著,便會(huì)盡心為她們籌謀,如果五公主不能勝任這個(gè)皇帝,不用我去說,她照樣會(huì)選擇扶持三公主?!彼次兆〈钽氖?,淚珠從指縫溜出:“泓兒就讓蘇和陪著您吧,蘇和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陪著泓兒?!?br/>
“蘇和——”代祁泓無奈的閉上眼。
“在,蘇和在?!?br/>
“你叫吧。”
“恩?啊——泓兒,泓兒,泓兒——”
蕭知秋聽著里間的聲音,也默默的在心里開始呼喚那只敢在夢里叫的名字——曲兒。曲兒,蕭知秋喜歡你,不,蕭知秋她愛你,可是她卻不能僭越身份,她只能卑微的愛著,也只能默默的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