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郡大牢。
牢門口剛剛換了值夜班的人。不知打哪兒來了一輛藍(lán)布馬車，小小的，遠(yuǎn)遠(yuǎn)地停在不遠(yuǎn)處。
馬車上走下一個身披墨色披風(fēng)的人，以及一個身著青墨色衣衫的男子。
值夜的獄卒見狀，均是提起了十分的警惕心，盯著他們靠近。
待二人走進，墨色披風(fēng)的人將帽子取了下來，露出一張?zhí)一鎭恚一坷锏褂持鵁艋\的輝光，格外顯眼。
“懷王！”
二人受驚，立馬行禮。
懷王點了點頭，抬步進入，如入無人之境。
牢頭聽?wèi)淹醯姆愿?，將他領(lǐng)往女牢那邊。
“懷王，您這……”
“今晚本王要暗中提審小山楂，事關(guān)國情，此事你們都把好嘴門?！睉淹跛查g拿出王爺?shù)纳矸輥韷褐评晤^。
牢頭摸了摸腦門兒上的虛汗，道：“可這要出了問題……”
“出了問題，本王負(fù)責(zé)。你們只管，沒看到?jīng)]聽到就是?！?br/>
懷王目不轉(zhuǎn)睛，行走在幽暗的窄道。
還未走到小山楂在的牢房，便聽見那邊傳來痛苦的掙扎叫聲。而且，依稀可辨，那是小山楂的聲音！
懷王和柳成言對視一眼，加快了腳步。
牢頭聽見這動靜，也嚇到不行。
幾人趕至小山楂的牢房時，便見她面目猙獰，渾身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姿勢，嘴里的慘叫聲也尖銳怪桀。
小山楂像是在經(jīng)歷極大的痛苦。
“哎喲，這是怎么了？”牢頭忙打開牢門，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小山楂可是重要的人犯，若是在牢房里出了事，他可是承擔(dān)不起的。
嘩啦——
門鎖落在地上，柳成言先懷王一步闖進去，疾步停在小山楂身前。
小山楂雙目通紅，臉上經(jīng)脈突出，清晰可見臉皮下的血管網(wǎng)絡(luò)。那些血管的猛漲，讓她整張臉紅的跟燙過似的，血管也好像隨時都要爆掉，臉皮將要裂成碎片。
可愛的小臉此時詭異可怖。
小山楂立馬抓住柳成言，艱難地求救：“齋主，俺難受，救俺……”
柳成言立馬從袖中掏出一個藥瓶，利索喂給她一顆藥丸。
小山楂咽下的瞬間，整個人暈了過去。
懷王立在旁邊，眉頭緊鎖，渾身是掩不住的怒氣。
正此時，獄卒來報。
“小石子那邊出事了！”
……
天色見長，入夜的時辰也晚了許多。
常樂當(dāng)真沒等到懷王來找，便換了一身衣裳，將折扇往腰間一別，大步出門去。
風(fēng)雪樓的風(fēng)媽媽見是常樂，熱情將她招呼。
“常公子好些日子沒來了?！?br/>
常樂左右探望，轉(zhuǎn)了轉(zhuǎn)扇子：“嗯，懷王可曾來了？”
風(fēng)媽媽鳳眸微轉(zhuǎn)，瞧了瞧常樂，笑道：“不曾呢?！?br/>
“他說今夜要來的，還讓我來尋?！背凡灰詾橐?，“怎么，他今日是要失約？”
“這，媽媽我就不知道了?！憋L(fēng)媽媽很是機靈地回了一句。
“那我去如霜姑娘的房中等著?！?br/>
常樂將要邁出步子，風(fēng)媽媽便先伸手將她攔下，笑意盈盈。
“如霜姑娘今日身子不適，不便見客?！?br/>
“是身子不適，還是房中有人？”常樂含笑瞇眼，試探瞧她。
風(fēng)媽媽撩了撩絹帕：“常公子便別為難奴家了?！?br/>
“你覺得這扇子如何？”常樂忽然將手里的扇子打橫，從她眼前緩緩劃過，隨后瀟灑一展，露出里面豐子善的畫面來。
這把扇子風(fēng)媽媽見她拿過，卻不曾看見她展開扇子。
此時看見扇面上的印章及署名，乃是豐子善所有。
風(fēng)媽媽眼前一亮，心下什么都明白了。包括常樂是誰。
她也是個有見識的，自然知曉，能有豐子善扇面的折扇原本是屬于誰的，現(xiàn)在又屬于誰。
整個十三郡，現(xiàn)在何人不知，被趕出家門的太守夫人，自從得了御扇，便打著圣上的名頭耀武揚威。
“常公子這扇子可是不能隨意亮的。”風(fēng)媽媽好心提醒，伸手小心將她的折扇合攏，“小心被有心人瞧見了，不知常公子是要作甚？”
“今晚，哪個姑娘伺候的好了，本公子就將這扇子賞她了?！背泛苁呛罋獾毓创揭恍?。
風(fēng)媽媽掩唇輕笑，道：“常公子說笑，這扇子，公子敢送，奴家的姑娘也不敢收啊。”
“既然懷王不來，本公子難得一個人玩的爽快。這是本公子的扇子，本公子送人，誰能說得？”
常樂說著就隨意找了張空座坐下，雙臂一張壓在扶手上，翹著個二郎腿，大大咧咧地坐著。
風(fēng)媽媽正想對策，眼尖見著有丫頭從雨相閣出來，徑直朝常樂跑來，也就不急了。撥了撥散落的發(fā)絲，閑陪等著，道：“只怕這就有人來說了?！?br/>
常樂聞言瞧她，往雨相閣方向望去，見一丫頭匆匆跑過來，常樂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來。
“看來，如霜姑娘身子好了?！?br/>
風(fēng)媽媽但笑不語。
轉(zhuǎn)眼間，小丫頭已經(jīng)到了她們跟前兒。
“常公子，如霜姑娘有請?！?br/>
“好，本公子這就去。”常樂悠悠起身，朝風(fēng)媽媽行了一禮，利索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去了雨相閣。
小丫頭將雨相閣的門打開，常樂低頭入室。
還是之前那般富麗堂皇的模樣，暗香彌漫。
薄簾之后，兩道人影交錯，迷迷蒙蒙，讓人看不真切。
常樂眉頭緊皺，抬步過了一道幔簾，繞過瑞獸香爐，靠近了些。
“聽說姑娘要送折扇，如霜可有資格伺候姑娘？”
如霜清冷的聲音帶著幾分軟綿，撓的人心肝兒一癢。
突然聽她說這么多的字兒，常樂一時不太適應(yīng)，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折扇，一轉(zhuǎn)別到后腰上。
“看來如霜姑娘正伺候著，本公子待會兒再來?！?br/>
里面的另一個人影，肯定是懷王。
常樂拱手罷，轉(zhuǎn)身要走。
簾子后傳出一聲輕笑，嗓音正是懷王故意壓低后的魅惑之色。
“來都來了，還急著走？”
聽見懷王的聲音，常樂不知喜愁。
“真沒想到，丟了玉牌，官家急忙，懷王還真有心情在此歡樂。”
“本王誠不欺你，是你自己不信?！?br/>
話音越來越近，懷王已經(jīng)撩了薄簾出來，衣冠整齊的樣子到讓常樂吃了一驚。
常樂暗道，難不成是她來的太早，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始？
“真是不好意思，擾了懷王的雅興。”
“你還知道。”懷王含笑上前，掩不住地狡黠之意，“既然來了，不若一同？”
常樂瞪大眼睛，來不及躲避他伸過來的手，胳膊被死死拽住，愣是將她的七魂嚇丟了三魄，結(jié)巴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什么一起，你要玩樂自己去，我不跟你摻和！”
“本王不帶你一起，你豈不是又要送御扇？”
懷王不依不饒，拉著她就往薄簾里走。
常樂欲哭無淚。
“我不會送了的，咱們雖然關(guān)系好，但還不至于一塊兒嫖樂不是？”
“懷王，我說真的……”
常樂的聲音在簾子撩開的那刻，戛然而止。
里面的光景，令她著實是沒想到。
躺在床上的竟然是小山楂和小石子，如霜正在為他們施針。
“這是怎么回事兒？”常樂驚詫問懷王，“你把他們從牢里帶出來了？”
懷王被她傻楞的表情逗笑。
“怎么，他們兄妹倆在這兒，難道不是你應(yīng)該猜到的？”
“我，我本來是猜的差不多?！?br/>
常樂舔了舔有些發(fā)干的嘴唇，要狡辯的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咳了兩聲，一派正然地松了松肩膀。
“自然是猜到了。我早就說，懷王那么胸有成竹，必定是有后招。果不其然?！?br/>
懷王忍俊不禁：“姑娘果真是好機智。”
兩個心知肚明的人，還說什么冠冕堂皇的話。
如霜丟給他們一雙白眼，繼續(xù)做著手里的事。
“他們倆怎么了？”
常樂見小山楂和小石子也不像是在牢里受傷了的樣子。也同樣不明白，懷王大晚上的將小山楂和小石子從牢里帶出來是想作甚。
“他們中了蠱?！?br/>
懷王云淡風(fēng)輕地吐出幾個字，眉尖卻是帶上幾分寒意。
小石子當(dāng)時的情況和小山楂是一樣的，他們二人差點經(jīng)脈爆裂而亡，明顯是有人要將他們置于死地。
至于是誰，定然就是那個下蠱之人。
為了讓常樂沒那么害怕?lián)模@件事兒，他就不便再提。
中蠱，不就是身體里有條蟲子在爬？
常樂是典型的談蟲色變，身子跟過電一樣，寒毛立了一茬又一茬。
一想到自己和小山楂接觸的次數(shù)還蠻多，心慌不已地往懷王跟前兒靠了靠，扯著他的袖子找安全感。
“給她下蠱的人，是不是幕后兇手？”
懷王拍了拍她發(fā)涼的手，笑道：“你這般怕蟲？”
“誰還沒個害怕的東西了？”常樂理直氣壯地懟回去，“你還沒說，你怎么就知道，他們兄妹倆是中了蠱？”
“今日在學(xué)堂之中，你在盤問小山楂之時，小山楂莫名發(fā)狂，明顯是有問題。”
常樂當(dāng)時只是覺得小山楂是有不對勁，但怎么也沒往中蠱上面想。
現(xiàn)在她都覺得，靠種蠱來控制人的行為，這種事情——
太不科學(xué)了！
世界觀再次被打擊的稀碎。
“怎么了？”
懷王見她思緒不知道跑到了哪個地方，便問上一句。
常樂嘆了一聲，勉強接受這個不科學(xué)的事件，隨口敷衍。
“沒什么，就是覺得，你很厲害。”
“難得，讓你夸上一句?！?br/>
“那如霜姑娘，是能解了這蠱毒？”
如霜給小山楂扎完針，就靠在床欄上，靜靜地聽著他們二人談閑話。話題終于引到了如霜身上，如霜很給面子地抬了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