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外公外婆家的趙家兩兄弟一路沉默。
趙普新車開出老遠(yuǎn)，弟弟趙普明才了一句：“哥，謝謝。”
對方?jīng)]搭話。
又過了會兒，隱約聽見趙普明在低聲啜泣。
“想哭就哭出，回家后別這樣，爸媽會難過?！?br/>
“嗚嗚嗚嗚?！壁w普明依舊很隱忍，斷斷續(xù)續(xù)地，“太欺負(fù)人了，怎么可以這樣？”
“明明是你欺負(fù)了人家閨女。”
“我和苗苗是兩情相悅?！?br/>
趙普新嘆口氣，想了想，方向盤一甩，掉頭，沒再話。
車?yán)镆黄澎o，只有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里的趙普明，跟下所有男人一樣，哀嘆如此可愛的姑娘身后，怎么有那樣一個討人厭的母親。
等他平復(fù)心情，才注意到這條并不是回家的路。
“哥？我們?nèi)ツ膬海俊?br/>
車正好來到一處燈火通明的地方。
趙普明第一次來這兒，以往都是路過，或者聽，這是本城最好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據(jù)里面什么都好，唯一的缺點(diǎn)就是貴。
趙普新直接把車開進(jìn)地下車庫。
“哇！”趙普明看著琳瑯滿目的豪車震驚了。
那些往日里只在網(wǎng)上見過的logo，那些遠(yuǎn)遠(yuǎn)望去在燈光下閃爍著迷人光澤的車身、過硬朗或柔美的線條，有的霸氣如一頭猛虎，有的嬌如蓄勢待發(fā)的美洲豹，每一輛都是精心打造。
車沒停，趙普新一路向前，最后停在角落里的員工出入口。
這周圍都是普通汽車，還有很多型貨車或者面包車之類的。
看著弟弟略有點(diǎn)興奮的臉，趙普新很理解，沒有男人不喜歡車，尤其是豪車。
只是時候不懂事，隨便一輛破爛塑料汽車就能玩兒好久。
長大后就麻煩了，很多饒喜好都只能埋在心里，逛逛車展過過眼癮，買車的錢，那是萬萬沒有的。
趙普新打了一個電話，好像是跟誰要什么東西，然后就坐在車?yán)锏取?br/>
趙普明知道哥哥在招商局工作，問：“哥，你經(jīng)常來這兒？”
“嗯?！?br/>
“那些做生意的，一定要在這種地方吃飯？”
“不可以嗎？”
“聽很貴?！?br/>
“對于他們來，就跟你在路邊吃碗面一個價。”
“萬惡的資本主義?！壁w普明嘟囔了一句。
孩子氣的一句話，趙普新卻笑不出來。
弟弟成績很好，比自己當(dāng)年考得還好，這就要離家去外地上大學(xué)。
從今以后，路，就要靠他自己走。
“苗苗有沒有跟你過，她表姐施愛今晚在這兒請吃飯？”
“就是你那個中學(xué)同學(xué)？聽苗苗，找了個很有錢的男朋友?！?br/>
“對?！?br/>
趙普明有點(diǎn)驚訝：“我們要去見她表姐？”
趙普新?lián)u搖頭，接著：“你跟我，成績都很好，從就是爸媽的驕傲。你還記不記得，姑媽家的大胖最討厭跟我們一起吃飯?！?br/>
“誰讓他成績那么糟，每次都要被姑媽念叨。”
“對，有對比就有差距。尤其是一家人，成績都差也就罷了，一旦有比較，就容易讓人生氣。別人家孩子為什么那么乖，我家這個怎么就這么笨？”
“哥。你想什么？”
見趙普明知道自己另有所指，還算有點(diǎn)腦子，趙普新覺得今來這一趟是對的。
“誰不想讓自己女兒嫁得好，有房有車，樣樣齊備。更何況，苗苗的表姐找的是個貨真價實(shí)的有錢人，就是那種我們招商引資的時候，求爺爺告奶奶希望人家來的企業(yè)?！?br/>
“……”趙普明有點(diǎn)不服氣，“苗苗不是那種人?！?br/>
“哪種人？不想過有錢饒生活？”趙普新語重心長地，“明明，女人想過什么樣的生活，選擇權(quán)應(yīng)該在她們自己手里。如果你有錢，她喜歡包包，那就買，不喜歡，就不買?？扇绻銢]錢，她喜歡不喜歡，都買不起。”
“……”
“暫且不苗苗父母怎么想。就算你們大學(xué)畢業(yè)后結(jié)婚，成了一家人。人家表姐可以住最好的房子，穿最漂亮的衣服，戴最華麗的珠寶，有人伺候，幾十年后還保養(yǎng)得如同二十來歲。你忍心看著苗苗跟著你忙里忙外，又要上班又要操持家務(wù)，沒幾年就變成黃臉婆嗎？”
“我也會賺錢，我能養(yǎng)她?！?br/>
這時，有人敲車窗，打斷了兄弟二饒談話。
趙普新下車，接過一份清單。
對方很客氣：“趙科長你一聲就行了，哪我讓人給你送過來，大晚上的還特意跑一趟?！?br/>
“順路?！壁w普新隨意翻看了兩頁，挑挑眉，“這價格不低啊?！?br/>
“這還只是一部分。你看這幾道菜，原材料都是他們從原產(chǎn)地買的，中午空運(yùn)才到，我們只是加工?！?br/>
“那你們今晚估計是大師傅出馬。”
“當(dāng)然，搞砸了我們可賠不起。”
趙普新感慨：“大客戶啊，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
“應(yīng)該能成，看這架勢，那邊挺重視女方的。我們經(jīng)理已經(jīng)下了命令，務(wù)必要接待好，力爭把結(jié)婚的事兒也攬下。”
“婚禮應(yīng)該不在我們這兒吧？”
“至少也有回門嘛?！?br/>
“那是?！?br/>
又客套了幾句，趙普新告辭。
上車后，他把清單直接丟給趙普明。
“看看吧，這是苗苗表姐未婚夫家里今晚請客的播和價格?！?br/>
“哥，你要這個干嘛？”
“給你看啊。”
“我？”趙普明翻了幾下，沒什么特別，菜品都認(rèn)識，不過等他翻到最后一頁，被那串?dāng)?shù)字嚇到了，“搶錢呢？！”
“別這么土，人家就值這個價?！?br/>
“圖這個酒店名聲吧？”
“這是一方面，酒店的服務(wù)肯定是最好的。其次是廚師的手藝，最頂級的大廚多數(shù)都在這里。更重要的是食材，你信不信，就算里面一根蔥，都給我們平日吃的不一樣。更別那些進(jìn)口的，野生的，或者是有機(jī)食物?！?br/>
趙普明有點(diǎn)泄氣，不過哥哥對他的打擊還沒有暫停。
“你知道我在招商局這一年多來，最大的收獲是什么嗎？”
“……”
“就是調(diào)整心態(tài)，承認(rèn)自己的普通，認(rèn)識到自己人生可能會一直這樣普通下去。有些錢，我永遠(yuǎn)都賺不到，有些車我永遠(yuǎn)都買不起，有些房子我永遠(yuǎn)都住不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