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頭幾個字趙鶴軒還稍放松了些，可這話越聽越不對，止不住瞪了眼。
“我不許你說這種話，我喜歡的是你，縱是其他女子好你千倍萬倍也不是你，我的心早都給你了，可是拿不出一點(diǎn)兒來分給他人，你現(xiàn)今還不確定，我終有一日會讓你確定的，你現(xiàn)今無嫁人的心思，我便等你有嫁人的心思便是，只盼你別將我往外推。”
趙鶴軒黝黑的眼仁閃著光芒，言辭懇切。
蔡雯奚見狀一愣，趙鶴軒正經(jīng)的模樣她不是沒見過，只這次心中觸動頗深，將眸光從其臉上移開，嘴角勾起，再度仰頭，露出那蔥白纖長的頸。
“我記著你對于我無故受傷的事兒頗為擔(dān)憂來著，你我多年的友人，我卻未同你說，只讓你干擔(dān)心，現(xiàn)在想來我這友人實(shí)在太差勁些，從來都是受著你們的照顧，卻不曾幫你們什么，你現(xiàn)今還好奇嗎？你若好奇，我便說給你聽?！?br/>
趙鶴軒微驚，而后又蹙眉，不解蔡雯奚為何又選擇告訴他了，一個念頭從腦中閃過，讓他多了絲絲竊喜。
雯奚應(yīng)是將我算作重要的人了，這才來告訴我隱瞞的事。
笑意還未消，正要來回還好奇著，身旁仰頭望天的姑娘又來開口，清冷的聲音讓他聽著又覺得是自己多想，可是瞬間冷靜了下來。
“不過我告訴你了一個秘密，你也要告訴我一個，便告訴我你為何隱瞞會武的事吧。”
“自是可以的，你于建峰府纏著我告知之時我其實(shí)已準(zhǔn)備說了，說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br/>
蔡雯奚收回腦袋扭過來，盈盈笑著對上趙鶴軒側(cè)臉，活潑一句那你先說，總讓趙鶴軒覺著自己被騙了。
“你許是不知，我父親可是齡鳶官員中有名的癡情專一，此生只娶了我母親一人，不曾迎娶側(cè)夫人納妾，這也造成了我父親膝下子嗣單薄，你可知曉我還有一長兄一二姐，父親膝下只我們?nèi)齻€。
我長兄一身好武藝，是我兒時最崇敬的人，年紀(jì)輕輕便上了戰(zhàn)場，于一次邊境流寇的戰(zhàn)事之中立功，得封官職，此后便常常征戰(zhàn)，虎嘯營將軍都曾敗于手下，可長兄到底肉體凡胎，于一次戰(zhàn)事中中了敵人奸計(jì)戰(zhàn)死沙場，父親膝下，便只剩我一個男丁。
當(dāng)年我不過十歲，但也明事理了，為讓父親寬心便向父親承諾，此生不學(xué)武，此世不打仗，可我卻違背了諾言，未經(jīng)受住師父的游說，偷學(xué)了武功，一步錯步步錯，我不想父親知曉此事于我失望，干脆瞞了下來，瞞的日子越多，這話，便越發(fā)說不出口了，而后更是不止要瞞一個了，都不知何時起，要來瞞整個匯城了?！?br/>
握了手中酒壇仰頭灌下，這股辛辣還是讓他不適，卻又覺得十分暢快，垂目摩挲著光滑陶瓷，頭一回蔡雯奚在身旁不去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好似突然明白蔡雯奚愛發(fā)呆的原因，如此放空，也挺輕松的。
“趙伯父會體諒你的，為人父母，不說全部，多數(shù)還是心系子女的，而且，你不是你的長兄，我信，你會保全自己的?！?br/>
蔡雯奚淡淡來說，身子一歪靠去了廊柱，頭倚著，灌下一口酒，還盯著漫天星光，那眸中卻不剩多少光亮，趙鶴軒心口一顫，區(qū)區(qū)我信兩字，原來這么有用。
“說來，我隨著父親去建峰府做客，頭一回遇見你那次，便是在大哥戰(zhàn)死沙場不久后，我實(shí)在傷心痛恨，一張臉板了好些日子，還是你讓我重拾笑容，說不準(zhǔn)兒，你便是那時候住進(jìn)了我的心中，我現(xiàn)在還記著你當(dāng)時笑顏，不想再不得見，怎就讓你長的越發(fā)淡漠了?！?br/>
蔡雯奚咧嘴一笑，并未來看他。
“我本就是個淡漠的，你還是沾了我姐姐的光，依稀記著你來建峰府頭兩日，我剛同姐姐拌嘴，叫她氣急來說我是個沒友人的，可是戳中，暗地同她較勁，想著便找一個友人來給姐姐看看，你便第一個送上門了，可是抓住。
后同姐姐又來理論，叫她知曉再不能拿沒得友人來說我，也便失了再去結(jié)交他人的心思，你可偷著樂吧，若是叫旁人搶了先，想來我們?nèi)缃癫贿^是陌生人。”
“那我改日可要備上謝禮謝過蔡大小姐，不過，你的秘密呢，我的已說完了，該你了?！?br/>
趙鶴軒揚(yáng)起的笑臉十分開朗燦爛，總覺得比平常足夠的真摯再真摯一倍。
依靠廊柱的蔡雯奚扭頭過來，抬了手臂勾住趙鶴軒的衣袍，微微使勁，念叨著趙兄坐過來些，此事重大著，不能叫旁人偷聽去，瞧臉上并無緋紅，說話順暢不像喝醉，這動作神態(tài)怎就這般魅惑呢？勾的他心臟都要蹦出來。
眼前人又來念叨，磨不過，慢慢挪著屁股與蔡雯奚挨著坐，別過眼清嗓，摩挲手中酒壇的手指頭動的更快些，小聲嘀咕這下可以了吧，只覺身側(cè)酒氣撲來，肩上多出個腦袋，溫?zé)岷魵忏@進(jìn)了耳朵，引的他癢癢，當(dāng)即紅臉，半壇子酒都做不到的事兒，蔡雯奚一個動作便足矣。
努力保持鎮(zhèn)靜，聽蔡雯奚小聲開口，其實(shí)我三年前就開始做夢，做異常真實(shí)的夢··· ··· 燥熱的身子慢慢冷下來，那張俊俏面龐，慢慢和月光一個顏色。
良久才說完，蔡雯奚終于離開趙鶴軒耳邊，靠回廊柱，舒了一口氣，說出去，讓她舒坦了不少，怪不得父親母親從小便常對她說有何事不要憋在心中，會憋出毛病的，不過，她到底也未曾照做，這些個叮囑，終究都成了耳旁風(fēng)。
趙鶴軒神色復(fù)雜，緊盯蔡雯奚側(cè)臉，看其淡然模樣，他無法想象蔡雯奚是如何獨(dú)自挺過這些個日夜的，怪不得要廣布商產(chǎn)，怪不得去打聽那些傳聞，雙眼一亮，突然搭上腦中另一根弦，遲疑吐出你的心悸？幾字，看其微微頷首，一聲嗯。
“心悸的根兒，在夢里，在另一個世間，在我那慘死的爹娘身上，黃般?！?br/>
趙鶴軒頓生滿滿的無力感，他希望能護(hù)蔡雯奚周全，也信自己能做到，可他現(xiàn)在才知曉是他多想，蔡雯奚碰上的事兒，他一點(diǎn)兒辦法都無，話間不剩多少底氣，弱弱來問他能幫些什么，盯著眼前人將壇中最后一口酒飲盡，手撐欄桿翻了回去。
“趙兄能幫我的，便是將今夜所聽爛在肚子里，我可不想被世人當(dāng)做妖魔捆在行刑臺上被活活燒死，師父已幫我打聽到腐氾有解，應(yīng)是很快便能解開這一切了，夜深了，我可不能叫師父明早發(fā)現(xiàn)我今兒個喝酒，趙兄也早些休息吧?！?br/>
背手立在廊柱旁，輕柔聲音安撫著趙鶴軒心緒，盈盈一笑背手離開，那身子明明單薄著，卻又好像藏著無盡的力量，趙鶴軒收回目光再度仰頭觀頭頂星夜，酒入喉，辛辣卻已不覺。
窗外麻雀嘰嘰的叫，蔡雯奚趴在床榻上敲著腦袋，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diǎn)，撐著床板好不容易起來一些，手臂陡然失力又埋回了軟枕里，她酒量算好，可這酒后頭疼浮腫總是避免不了，真真是好不容易爬起，瞇著雙眼看房內(nèi)只她自己，嘀咕鵲歌哪去了，隨便踩了鞋搖搖晃晃去桌前坐下倒水來喝。
吱呀一身，房門被推開，蔡雯奚以為是鵲歌，放了茶杯正要吩咐她去給她打一盆極涼的水來清醒，抬眼，四目相對，兩臉懵逼。
趙鶴軒一手端著醒酒湯，一手推開房門，隱隱聽著他嘀咕怎未瞧見鵲歌墨影，那雯奚八成還正睡著，抬眼一看，愣在了原地，蔡雯奚也瞪大了眼，雙手還握著茶杯，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