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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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影子閃進狹窄的小木屋中。
孫平“噌”地一聲彈起來,瞪圓兩眼瞅著對方。
“怎么樣了?”
孫平搖頭。
“事情必須盡快辦妥?!睂Ψ窖粤T,將一個紙包遞到他手里,“拿著這個,或許有用。”
“這是什么?”孫平一怔。
“隨意灑在殿閣里,到時自見效用?!?br/>
“知道了?!?br/>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烙了一夜燒餅,見窗戶紙上蒙蒙發(fā)白,孫平遂起身,同著幾個宮侍,去花園里采集露水,然后回到龍赫殿中。
夜璃歌已經(jīng)起身,正坐在妝鏡前梳妝,孫平左右看看沒人,趕緊著挪到墻角邊,匆匆打開紙包,把藥粉撒在地上,冷不防夜璃歌猛地轉(zhuǎn)過頭來,瞅了他一眼。
孫平一個驚跳,當即跌坐在地,趕緊著跪伏在地,沖著夜璃歌不住叩頭:“小的該死,小的該死?!?br/>
“下去吧?!币沽Ц鑵s并不跟他計較,略擺擺手,孫平趕緊出了寢殿,正想折回自己的小屋,不防姣月兒端著漆盤,自甬道那一頭緩步而來。
“吳平。”
“嗯?!眳瞧酵笥页虺颍裆艔埖貞寺?。
“你這是做什么呢?”
“沒,沒什么?!眳瞧侥抗忾W躲,“如果沒什么事,我先,我先走了……”
言罷,腳步紛亂地轉(zhuǎn)頭便走。
“真是——”姣月兒忍不住嘀咕了一聲,這才邁步繼續(xù)前行,邁進院門的剎那,冷不防見夜璃歌立在廊下,頓時怔住,閃在旁邊伏下腰去:“拜見夫人?!?br/>
夜璃歌冷淡地“嗯”了聲,自己提步下階,往院內(nèi)而去,姣月兒心中一陣突突亂跳,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事,卻也不那么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在樹蔭子底下傻立了半晌,方才慢步走進寢殿里。
不一會兒,火狼便領著一隊侍衛(wèi)進了殿閣,用清水細細洗干凈地面,姣月兒本來正在擦拭桌椅,冷不防看見這么一幫子人走進,頓時驚了一大跳,連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忘記了。
這一晚,傅滄泓和夜璃歌都沒有回龍赫殿,而是去了坤儀宮。
姣月兒提心吊膽一夜,趁著熄燈后沒人的功夫,偷偷摸摸跑去孫平的屋子。
木門敞開著,里面卻空空如也,孫平人不見了,她的心頓時重重地沉了下去。
坤儀宮。
躺在枕上,傅滄泓雙眸緊瞇,神情陰戾。
“別想太多?!币沽Ц枭焓郑罅四笏拿夹?,“交給火狼去辦就好?!?br/>
傅滄泓坐起身來:“我已經(jīng)叮囑過他好幾回,要他小心,不想還是出了亂子……這宮里像孫平這樣的宮侍,好幾千人……”
“其實,我倒有個更好的主意。”
“什么?”
“他們想對付的,不過你我二人,與其日防夜防,不若給他們一個空子,讓他們鉆去。”
“以虛應實?”
“嗯?!币沽Ц柘肓讼?,“若不然,我先隱蹤匿跡一段日子,咱倆分開來,各自單獨行事?”
傅滄泓定了會兒神,然后搖頭:“不成。”
“為什么?”夜璃歌皺起眉頭,“你向來可不是這樣畏縮不前的人。”
“不成就是不成?!备禍驺鼡u頭,深深凝視著她的臉龐,“我不許你離開。”
夜璃歌下剩的話語,悉數(shù)咽回了腹中。
其實她也很憂慮——知道傅滄泓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在積蓄力量,也隱隱感覺著,一場“大戰(zhàn)”在即,倘若兵釁一起,對他們兩人而言,都前途未知。
伸手將她抱進懷中,傅滄泓深深地吸了口氣,闔上雙眼——他如何不知道前路兇險,只是,不想再讓她擔任何風險罷了。
說過的,從此以后,不愿再讓她手染任何血腥,如果這方天下始終容不得他們,他并不介意——
眉心忽然一跳,傅滄泓繃緊身子。
“你怎么了?”察覺到他的動靜,夜璃歌從他懷里直起身來,拿眼細瞧著他。
“沒,沒事?!备禍驺鼡u頭。
“要不,你好好休息一下,我?guī)湍隳竽???br/>
“也好。”傅滄泓點頭,仰面躺在枕上,夜璃歌運指如風,在他身上游走著,替他打通血脈,不一會兒,傅滄泓便沉沉睡去,夜璃歌這才站起身,取了床褥子,輕輕兒蓋在他身上,然后自己披上件錦袍,走出殿閣。
空中月華如洗,整個院子格外安靜,她走到石桌邊坐下,用手支著下巴磕兒,靜靜仰望著深黛色天空中,那璀璨的星子。
劫難。
還有劫難嗎?
難道上天覺得,折騰他們還不夠,要另生枝節(jié)嗎?
“嗖——”一陣冷風掃過,面前忽然多了道白花花的影子。
“是你?”夜璃歌抬頭,朝他掃了一眼。
“嗬,”對方唇弧一彎,露出幾許哂笑,“一個人呆在這兒,是為了等人幽會?”
“等人幽會的不是我,怕是你吧?”
“要是里面那位不介意——”對方說著,轉(zhuǎn)頭朝殿門的方向看了看,“本公子倒是愿意一親芳澤——”
話沒說完,后方飛來一只茶杯,直襲男子的面門,男子抄手接?。骸皢眩讋艃哼€真大?!?br/>
說話間,傅滄泓已然披衣而出,看著男子冷眸瞇起,目光銳寒地逼視著他。
男子抬手,摸摸下頷,哂然一笑:“不歡迎我?那本尊去也。”
言罷一閃身,果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哎,真是無趣?!币沽Ц璨挥晒緡佉痪洌褛s蠅子似地,揮了揮右手。
“夜深寒重,咱們回去吧?!备禍驺哌^來拉起她的手。
兩人相攜著回到殿中,一同在榻上躺下,約摸過了半個時辰,夜璃歌呼吸均勻地沉入夢鄉(xiāng),傅滄泓這才略略放下心來,忽聽窗欞上響起幾聲叩擊,當即緩緩將手臂從夜璃歌頸下抽出,起身下榻,趿著鞋子走了出去。
“不是說好了,暫時各做各的,無事不往來嗎?”
“我也想不往來?!蹦凶与p眸冷沉,再沒有適才閑聊時的輕松,“但最近,土城那邊出了事,我沒法坐視不管。”
“什么?”
“有人盜金?!?br/>
“盜金?”傅滄泓微微一怔,“以你的本事,還有你手下那群人,要對付幾個小毛賊,還不是輕而易舉?”
“不,”男子搖頭,“不瞞你說,我親自去了好幾次,都沒能抓住,而且這賊盜取黃金的數(shù)量極其巨大,不得已,來找你借‘龍衛(wèi)’一用?!?br/>
“‘龍衛(wèi)’?”這兩個字一入耳,傅滄泓立即變得全神戒備,不經(jīng)思慮脫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有‘龍衛(wèi)’?”
北堂暹“咕咕”低笑,雙手環(huán)于胸前:“傅滄泓,別那么大驚小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再說,我只是借來用用,又不是不還?!?br/>
“不行?!备禍驺鼣嗳环駴Q,沒有絲毫猶豫。
北堂暹的神情頓時陰沉了:“如此說來,你要隔岸觀火?”
“那倒不是,”傅滄泓也是個經(jīng)老了事的人,很快鎮(zhèn)定下來,“我可以讓火狼去幫你。”
“嗬——”北堂暹深深吸了口氣,將雙手環(huán)于胸前,“如此說來,我倒也該承你的情了,可是這檔子事,只怕火狼還處理不了?!?br/>
“哦?”傅滄泓瞇瞇眼,“如此說來,你非要‘龍衛(wèi)’不可?”
“當然,”北堂暹一口咬定,“若沒有龍衛(wèi),我將立即停止對你的黃金供給!”
“你威脅我?”
“不敢,咱們現(xiàn)在可是互通有無的盟伴,不管少了哪一方,對另一方都不會有什么好處?!?br/>
“朕,可以收回金礦的開采權(quán),自己運作?!?br/>
“那也無妨?!痹疽詾橹?,北堂暹會斷然拒絕,不想他從懷中掏出本帳冊,在傅滄泓眼前一晃,“若真這樣,我倒是樂得清閑?!?br/>
傅滄泓雙眸微凝——這小子取得金礦的開采權(quán)可不容易,難道他要說放棄,便放棄?這倒真不像他的作風,如此說來,今番盜賊之事定然十分厲害。
“怎么樣?”見他久久不答,北堂暹出聲催促道。
“這帳冊,”傅滄泓淡掃他一眼,“你拿著,至于盜賊之事,朕會親自去解決。”
萬料不到他竟會這樣回答,北堂暹不由“咦”了一聲,繼而爽快點頭:“有你這句話便成,即如此,本公子去也?!?br/>
處理好北堂暹的事,傅滄泓又在原地站了好一陣兒,方才一行思索著,一行轉(zhuǎn)回殿中。
……
“火狼。”
“屬下在。”
“土城那邊情況如何?”
“啟稟皇上,確如北堂暹所言,盜賊猖獗得厲害?!?br/>
“有沒有查明白,來自何處?”
火狼搖頭:“這批人的行蹤甚是詭譎,殺人的手法也極其干凈利索,迄今為止,已經(jīng)屠戳數(shù)百名看守金礦的工人,其中還包括北堂暹的得力護衛(wèi)?!?br/>
“哦?”傅滄泓坐直身子,這才開始正視這個問題,“黃金的供給關(guān)系重大,看來,朕確實要親自走一趟了——嗯,”他輕輕摩娑著下巴,“也好借此機會,檢驗一下龍衛(wèi)的實戰(zhàn)能力?!?br/>
“皇上?”火狼不由吃了一驚,他可是半點不贊成,傅滄泓這種“行險”的做法。
“你不必多言?!备禍驺鼌s擺手止住他,眸中流露出幾許意氣風發(fā),“朕在這宮中也閉坐了些日子,正想出去透透氣。”
“那——夜夫人呢?”
傅滄泓頓時沉默。
……
傅滄泓回到后殿中時,夜璃歌正坐在案邊摹帖,傅滄泓走過去,立在她身后凝神細看,見她一筆勁挺的行書,不由贊了聲“好”,夜璃歌擱下筆,轉(zhuǎn)過臉畔,看著他霽顏微笑:“回來啦?”
“嗯。”傅滄泓點頭,又把那紙箋拿起來,細細觀賞一番,道,“你若喜歡,不如寫幾幅大的,裱起來掛在墻上?!?br/>
“行啊,”夜璃歌點頭,“過些時候就弄。”
她站起身來,走到銅盆邊,就著里邊的水洗手,旁邊姣月兒湊上來,遞上柔軟的綿帕,夜璃歌揩了手,復折回案邊,兩眼忽然定在傅滄泓身上:“你這袍子倒有些舊了,明兒上朝換一件吧?!?br/>
“嗯?!备禍驺S意答應著,神情卻略有些恍惚。
“怎么?你有事?”
“是有一件事——”
夜璃歌頓時微肅面容。
“你別那么緊張,”傅滄泓伸手擁住她,朝內(nèi)殿走去,“其實,是宮外有點事,我想微服前往處理?!?br/>
“哦?!币沽Ц栉粗每煞?,“什么時候出發(fā)?”
“就是想問問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
“對,是留在宮里,還是同我一道兒去?”
“那你呢?你想怎么著?”夜璃歌既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反拿這事來試探他的心意。
“我的意思是——你,留在宮里。”
“你確定?”
“確定?!?br/>
夜璃歌轉(zhuǎn)開頭,垂下眸子:“既如此,那我就留在宮里,等你回來?!?br/>
不知道為什么,看著如此“順從”的她,傅滄泓反倒覺得極不是滋味,他還想說點什么,夜璃歌已經(jīng)抽出身去,自己轉(zhuǎn)進了內(nèi)室。
呆呆地站在屏風外,傅滄泓心中一陣七上八下,說不出來地難受,他像是要賭氣,卻又不知自己是賭的哪門子氣,最后扯開嗓子叫了聲:“曹仁!”
曹仁匆匆跑進來,尖著嗓音兒答道:“奴才在!”
“去——”傅滄泓說了個“去”字,卻不知自己要做什么,最后煩惱地一擺手,“你下去?!?br/>
曹仁滿頭霧水,不過轉(zhuǎn)瞬便明白了——皇帝這肯定又跟夜夫人鬧別扭了,可是這些天來他們一直都好好地,有什么別扭好鬧呢?
真不明白。
是啊,不明白。
因為男女之間的事兒,向來就是最難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