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睜開眼的時候,忽有些不適應,他微微瞇著眼用手擋住外面照進來的光,這才轉(zhuǎn)過頭,入目處頭頂上方懸掛著七彩的水晶吊燈,綻放出耀眼奪目的光芒;環(huán)顧四周是白色的墻壁,掛著淡藍色的窗簾,床前有一張書桌,上面擺了一臺電腦,還零亂的放著幾本書。
他驀地坐起,本來有些混沌的思維剎那間驚醒,恍惚的神色消失不見,他低頭看了看,眼里有著不可置信,自己正坐在那張柔軟的席夢思大床上,冷冽的眸光再次掃了一眼四周;一模一樣的裝修,就連位置擺設也是一樣;他一驚,這是他的家,他又回來了?
他想起剛穿越過去的時候,一個人無依無靠,在異世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認識,那種舉目無親的感覺至今酸澀,他做夢都想回去,不知道怎么回事無緣無故就過來了;記得出事那天晚上和幾個朋友去酒吧,喝多了酒,醉得不省人事回來就倒在床上睡著了,再次睜開眼竟然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個時候他想過好多辦法都沒用,不由得有些氣餒,如此想著既來之則安之,他本是心性豁達之人,想開了便也安心的在這個時空好好生活下去,這樣想著便給自己取名“清風”只愿他真能做到兩袖清風,去賞遍這古代的好山好水,踏遍天下足跡。
在現(xiàn)代的時候他就是公司銷售部門的經(jīng)理,和各行各色的人打交道,很會拿捏人心,在古代雖然復雜,但也混得如魚得水,有了一幫愿意忠心跟隨他的兄弟,后來遇到安然他們,他仍舊記得初見時那一刻的恍惚。
如今他回來了,還是那個從前的凌寒,整天奔波于攘攘紅塵中,坐在辦公樓埋頭處理文件的凌寒,他坐在床上想了很多,一幕幕像過電影一般,前塵往事浮上心頭,百般滋味;抬頭看向窗外,已經(jīng)如日中天,他也不知道去古代待了多長時間,如今是什么時候,他看了看表,如今已經(jīng)十二點過了。
他下了床,走進浴室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一身清爽的出來,換了件干凈的高領羊毛衫,白色的休閑褲,很是閑適淡然,俊逸風姿。
他打開冰箱,隨便做了幾樣菜,簡單吃了飯后,直接開車到公司樓下,正是上班高峰期,都市車流不息,人群擁堵,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
清風站在高大的辦公樓前,清逸俊秀的身影透著一抹日光,抬腳剛走了進去,有員工恭敬的打招呼,“經(jīng)理好?!?br/>
清風微微點了點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眉目間透著一股冷冽,他環(huán)顧大廳,好熟悉的場景,為什么如今卻覺得很陌生?
“凌寒?!闭阢渡耖g,身后有聲音傳來。
清風回過頭,清冷的目光打量在來人身上,待那人走近,才不確定的道,“葉離?”
那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疑惑的道,“嗯?怎么才一晚上不見你就好像不認識我了?”
清風心下一驚,一晚上?!難道從昨夜喝酒回來,他倒在床上就睡了,以為自己穿越了,不過是一場夢?他心下震驚,可是如果僅僅只是一場夢,為什么夢境會如此真實,所有喜怒哀樂,悲傷歡快都真實存在,清風心里一酸,有什么東西好像硬生生撕開。
葉離看著他不斷變幻的神色,不僅有些擔憂的道,“你怎么了,沒事吧?”
清風搖了搖頭,仍然感覺身在夢中,“沒有,只是睡了一覺,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br/>
“什么夢?我看你是想女人了,做春夢還差不多?!比~離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聞言,清風斜斜的看了他一眼,語氣涼涼的道,“做你的春夢?!?br/>
葉離臉一黑,有些無語,“昨晚兄弟幾個玩得有點晚,你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我本來想開車將你送回去,但你執(zhí)意要自己回去還說不要我送,我想著也要送我家顏顏,就懶得理你了?!闭f完,他又道,“你不會酒還沒醒吧?我想著你喝了那么多酒,今早可能起不來,就給老板幫你請了一天假,誰知道你下午就來了,活該!”葉離毫不客氣的道。
清風想著這小子還算有點良心,知道幫他請個假,于是道,“你幫我請假怎么不告訴我?”
聞言,葉離整個人如炸了毛的公雞,叫道,“你還好意思說,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不接,又給你發(fā)了一條短信,怎么你沒收到?”
清風掏出手機一看,果然上面顯示有幾個未接來電還有一條短信,他眸光微微有些變幻。
葉離哼了哼,挑眉道,“睡得那么死,聽得到才怪?!?br/>
見他沒有反應,葉離看著盯著手機屏幕一動不動的清風,不僅有些奇怪,一只手正打算向他額頭摸去,卻被清風半路給打了回去,“拿開你的雞爪子?!?br/>
葉離也不惱,繞著清風轉(zhuǎn)了一個圈,向看怪物一樣上下打量著他。
清風面不改色,挑眉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葉離嘖嘖嘆了兩聲,摸著下巴道,“沒什么眼神,就這眼神,凌寒我發(fā)覺你不大對勁啊?”
清風不理他,繞過他繼續(xù)向前走去,葉離在后面哇哇大叫,“凌寒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我好心好意幫你請了一天假,你就這么走了,怎么也要請我一頓不是?”
清風徑自往前走,輕飄飄的聲音傳來,“誰要你多事?”
葉離哼了一聲,在清風即將要踏進電梯的時候,幽幽的道,“程琳在你辦公室。”
果然,清風一只腳伸了出來,幸好他動作快沒被電梯卡住,惱道,“你怎么不早些告訴我?”
葉離看著他的樣子,很沒形象的夸張大笑,半晌才止住笑道,“怎么,你一向在商場上不是手段狠厲,呼風喚雨么,如今還怕起那女人來了?”
清風涼涼的看了他一眼,“誰怕她?我只是不想見到她?!?br/>
葉離挑了挑眉,有些不解的道,“程琳是老板的女兒,長得也漂亮,那身段也叫一個好,柔柔弱弱的,你避著她那么遠做什么?又不是瘟疫毒藥?!蹦┝?,又補了一句,“而且胸前兩個波大,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清風雙手插在褲子里,語氣淡漠,“沒興趣,要那么大做什么?我可不想晚上睡覺的時候抱著兩個圓滾滾的球。”
聞言,葉離帥氣的臉瞬間抽了抽,半晌才幽幽的道,“難道你喜歡旺仔小饅頭?”
清風臉一黑,朝著葉離辦公室的方向走去,扔下一句話,“在你那里坐會,幫我將那女人擋回去?!?br/>
聞言,葉離整張俊臉都垮了下去,那女人難伺候的很,這不送上門被她罵嗎?他站在原地好一會兒,直覺得今天出門一定沒看黃歷,好心好意被當成驢肝肺了不說,如今還要自個兒上門找罵。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到里面?zhèn)鱽硪魂囙枥锱纠掺[騰的聲音。
“凌寒在哪兒?我要見他。”程琳坐在清風辦公用的皮椅上,翹著二郎腿,一副審視的模樣。
“大小姐,我真的不知道,經(jīng)理今早上沒來,現(xiàn)在也不知道在哪兒。”秘書連忙道,額頭冷汗直冒,這位大小姐是老板最疼愛的女兒,向來難纏,對經(jīng)理上心已久,不知道怎么的經(jīng)理就是不待見她。
“他怎么會沒來?該不會是又躲著我吧,這個臭男人?!背塘湛吭谝伪成?,妖嬈的臉蛋有些恨恨的道。
“經(jīng)理應該是有事,聽說葉經(jīng)理幫他請了一天假。”秘書站在一旁道。
“請假了?沒事請什么假,不知道姑奶奶想他,一如不見就悶得慌么?”程琳柳眉倒豎,拍著桌子,青蔥玉指涂著鮮艷的指甲油。
秘書被她那氣勢震得一顫,不再說話,看來這位大小姐今日若是找不到經(jīng)理,勢必不會善罷甘休了。
“指不定就沒干正經(jīng)事,出去找女人了。”程琳大怒,將清風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掃了下去,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該死的凌寒,竟敢背著我在外面亂來,看我找到他不好好收拾他?!背塘諜M眉豎目,有些咬牙切齒的道。
葉離在門外聽得心里七上八下,看這樣子他進去無疑是自討苦吃,心中不僅將凌寒的祖宗十八代都伺候了個遍,這才硬著頭皮走了進去,剛推開門,一個水晶玻璃杯就招呼著過來,幸好他反應及時躲得夠快,不然他最引以為傲的俊臉就要毀于一旦了。
秘書正在心疼那水晶玻璃杯,是經(jīng)理平時最愛用的杯子,如今怕是尸骨無存了,正想著葉經(jīng)理就推門走了進來,她心里一喜,終于看到救星了,不然大小姐這樣子今日怕是會把這辦公室給拆了。
程琳一愣,朝著進來的葉離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怒罵,“你沒長眼睛?進來做什么?沒看到姑奶奶我正在氣頭上?!?br/>
葉離心里郁悶的嘆道,看到了,你以為我愿意進來???
程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連忙站起來走到葉離身邊,問道,“你幫凌寒請假了?”
葉離頭也不抬的撒起謊來,“嗯,他生病了。”
他可不敢說他硬拽著凌寒去酒吧喝多了的事,不還得被她剝皮拆骨了?
聞言,程琳睜大美眸,有些不相信的道,“他壯得跟頭牛似的,怎么會突然生???”
“不信算了?!比~離看也沒看她一眼,一副不信拉倒的表情。
程琳看著他的神情不像是說假話,頓時有點懷疑了,想了想還是道,“我去看看他好了,也不知道那男人病死了沒有?姑奶奶我喜歡的就是他那健美的身材,要是瘦得跟個骨頭渣一樣那還有什么看頭,我得為了以后的性福生活著想?!?br/>
程琳點點頭,越說越覺得自己的話很有道理,繞過葉離連忙在桌子上拿了自己的包包就風風火火出門了。
葉離嘴角抽了抽,看著她雷厲風行的動作頓時有些無語,有點明白為什么以前凌寒給他說程琳就是一野獸了,果真如此,帥男與野獸啊。
程琳剛走,清風就進來了,葉離有些懷疑這男人是不是未卜先知,怎么那女人前腳剛走,他后腳就進來了。
清風叫人打掃了辦公室,見葉離還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他挑眉道,“你怎么還不走?”
聞言,葉離大怒,“你這人也太忘恩負義了吧?過河就拆橋?!?br/>
清風淡淡道,“你杵在這里,我看著礙眼。”
葉離一噎,轉(zhuǎn)身就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傳來清風淡淡的聲音,“順帶把門關上?!?br/>
葉離微微一笑,“砰”的一聲房門用力合上,清風臉一黑,葉離哈哈大笑,心情愉悅,他總感覺今天的凌寒和往常不大一樣,但具體哪里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
日子和往常一樣沒什么區(qū)別,清風每天奔波于燈紅酒綠的都市中,過著現(xiàn)代人該有的一切生活,可是心里的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仍舊被他緊緊的藏在心里,沒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人知道;這一輩子他將帶著這個秘密行將終老,發(fā)生的那些事,在他生命中出現(xiàn)過的那些人,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熱血灑遍了每一處戰(zhàn)場,有歡笑有離愁有痛苦,都將在他的生命中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午夜夢回每當想起心還是會痛。
有時候他會站在幾十層高的辦公樓,站在窗前透過玻璃往下看,看著大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的臉上都現(xiàn)出匆匆的神色,步履匆忙,金黃色的陽光打在他清秀俊逸的身上,透著一抹孤寂,他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哀傷。
有時候他會突然發(fā)呆,目光盯著遠遠的某一處,透著些迷惘,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好像變了,曾經(jīng)談笑風生,英姿俊逸會吃喝玩樂的人如今變得有些冷淡,對什么事情都不熱衷,讓人琢磨不透。
有時候他會在每個晚上入睡前,想著這一切難道僅僅只是一個夢?輾轉(zhuǎn)反側,難以入眠,即使睡著夜里他也會醒來,腦海里不斷閃現(xiàn)的是那些零碎的片段,讓人笑,讓人哭,然后他就再也睡不著,一個人站在陽臺上看著滿天繁星直到天亮。
他以為只有不斷的工作不斷的找事做才能靜下心來不去想,可是他錯了,那些讓人想起便黯然神傷的事在他的記憶里揮之不去。
如果這是一場夢那便是一場夢吧,只是這夢境太過于真實太過于悲切,可是既然是夢那他為什么還要醒來?最起碼如果一直活在夢中,他還能一直留在那里,即使她已經(jīng)不在了,可是那是她一直生活的地方,還能感受到她的氣息,他也不想離開。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歲月無聲也讓人害怕,時光不會等人,這已經(jīng)是他醒來的第三個年頭了。
這一日清風像往常一樣上下班,公司里沒有什么事,他便提前走了。
夏日里天氣正好,還沒有到炎熱的時候,陽光打在身上也不覺得熱,清風沒有開車而是徒步回家。街道依舊車流不息,人群擁擠,他穿著一件白襯衫和一條休閑褲悠閑的漫步在人行道上,陽光透過斑駁的樹葉照在他清俊挺拔的背影上,顯得無限美好。
清風走得很慢,下班這么早回家也沒事可做,他也不想和那幫子朋友一起去瘋,一路走走停停,正在他嘆息的時候目光卻不經(jīng)意的瞥過馬路對面那抹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女子眉眼彎彎,在陽光下嘴角洋溢著明媚的笑容,如花的容顏是他從未見過的幸福,身旁還有一位穿著黑襯衫的男人,他面容俊美,眉目清冷,如黑曜石般的雙眸泛著絲絲溫情,兩人在溫暖的陽光下并肩而行。
這一眼清風心神巨震,胸口如遭重錘,那兩人不是別人卻是記憶中那兩人,一模一樣的容顏,亦如當年一般;曾經(jīng)他以為這段往事被他珍藏在記憶中,再不會引起他的情緒波動,如今卻拋光于世人;原來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如果只是一場夢為什么會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如果是一場夢為什么記憶卻如此清晰?
有風吹來帶著絲絲溫涼,清風站在風中,雙手插在褲子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對面那兩人,女子像是感受到了他炙熱的目光,微微轉(zhuǎn)過頭看著他,雖然是一模一樣的臉,可是她那雙眼睛卻又不同于安然,閃著明亮的光澤,在陽光下灼灼生華。
清風心里一震,這樣的目光這樣的臉每每只能出現(xiàn)在他夢中,如今卻真實的存在。
那名女子看著對面的男人,心中不僅一震,這樣的目光她好像見過?不知道為什么對面那人給她很熟悉的感覺,但自己卻是想不起來了,像是似曾相識,可是為什么在他的臉上她看到的是哀傷呢。
清風努力平復了下自己的情緒,在心里默默的對她說,“然然,真的是你嗎?”
他雙眸緊緊的看著她,像是要將她深深的刻在腦海里,“然然,即使你已經(jīng)忘了我,不記得我們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事,可是我還是能慶幸在這有生之年還能再見你一面,我也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br/>
或許她不記得這些往事,未嘗不是件好事,那些過往雖然有幸福有歡笑可也帶給她莫大的痛苦,忘了吧,一切都忘了。
清風心里嘆息一聲,不僅酸楚難言,往事已成過眼云煙,他最后看了一眼她和她身旁的楚曜,轉(zhuǎn)身走過,有些釋然也有些安慰,在心里默默的對她說,“然然,如今你有人照顧,看得出來他對你很好,我也就放下了?!?br/>
這一刻是真正的放下,清風望著藍天,微微而笑,不一會兒他的身影便沒入來來往往的人流中。
安然心里忽然一痛,那個男人的背影好悲傷,她的心里好似有什么東西要裂開,天光日暖,她卻感覺自己渾身冰冷。
楚曜回過頭來,看著身旁的安然臉色有點不對勁,他蹙了蹙眉,有些緊張的道,“怎么了?”
“沒事?!卑踩晦D(zhuǎn)過頭朝著他絢爛一笑,眸子依然璀璨奪目。
楚曜有些擔憂的看了她一眼,這才不確定的道,“你剛剛在看什么?”
安然愣了愣,看著剛剛那名陌生男人離開的方向,如今已是沒有半點人影,許久她才收回了視線,對著楚曜道,“沒什么,走吧?!?br/>
楚曜看了看她盯著的那個方向,眸光微微有些變幻,人潮涌動,車流不息,并沒有什么不一樣。
金黃色的陽光靜靜的打在兩人的背影上,兩人相依相偎,并肩而行,時光仿佛停止住了一般,一派安然祥和。
只愿現(xiàn)世安穩(wěn),歲月靜好。
------題外話------
這一章是寫清風的番外,其實他是從現(xiàn)代穿越過來的,文中隱隱透露過,齊曄成為天下之主后,他孤身一人,不忍他繼續(xù)在異世飄零,所以還是讓他穿回了現(xiàn)代;繼續(xù)做回從前的自己,只是古代的經(jīng)歷太過于深刻,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他也不再是從前的凌寒了,但愿他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