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悠悠，恍惚間三月已過。王卓自關外回到蜀中已有一個多月。

    華月冰壺，清風掃嵐的青城山腳下。鐵傳甲早早買下了大片土地，在大筆金銀的投入下，王卓的根據(jù)地已小有規(guī)模，和現(xiàn)代社會普通大學規(guī)模差不多大小的山莊有了小小的雛形。

    站在木質修建的大講堂里，看著講臺下黑壓壓的一片人頭，王卓心中欣慰不已，這就是他未來將這江湖掀個天翻地覆的種子。

    自從在牛家莊內從人牙子手中買下了近倆百孩子，王卓一行便啟程從牛家莊回往蜀中，一路雇了大大小小十余家鏢局護送，沿路更是大筆銀子砸進了人口市場。在到達蜀中時，近倆千的半大小子忙壞了接到消息前來迎接的鐵傳甲，幸好他聽了王卓的話，早早雇傭了百名仆人才趕鴨子一樣把孩子們接到山莊。

    “老師，我們和那些老爺們真的能一樣嗎？”講臺下最早被王卓買下的王真問道。

    王真覺得買下自己的老爺很奇怪，不僅不像同伴們口中的老爺們對他們動則打罵，苛刻虐待，反而對他們如同父母一般噓寒問暖，教他們讀書認字，就是教的東西有點奇怪，什么啊波吃的和老爺們口中的之乎者也完全不一樣。

    “為什么不是一樣的呢？王真同學，下次提問記得喊報告。”王卓看著臺下百多雙望著他的目光說道，“你們要記住，華夏人從陳涉吳廣起就沒有誰天生高人一等思想的存在土壤，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并不是說笑?！?br/>
    王卓沒有被人叫做老爺少爺自得的惡趣味，在他的強制要求下，整個山莊內都是老師校長的稱呼他。倆千學生被他以識字進度分成了近二十多個班級，他只重點負責眼下的班級。其它的都是讓花銀子雇來的落魄秀才們教些簡單的字詞認識。

    “報告?！蓖跽媾e手喊道。

    “說?！蓖踝繚M意的點點頭。

    王真的眼神滿是不解，夾著一絲希冀，“可是老師，那為什么我生下來就會被李老爺家的少爺叫做下賤人，既然都一樣，為什么我爹我娘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卻吃不飽飯，為了活命還得把我賣給人牙子換點銀子應付李老爺?shù)谋谱狻６罾蠣敿业男∩贍斏聛砭褪巧系热?，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好吃好喝?！?br/>
    “因為他們耕讀傳家嘛，什么叫耕讀傳家，就是土地是他們的，知識也是他們的。在他們眼里，我們這些泥腿就該世世代代被他們剝削，做他們的工具。”半大小子正是建立價值觀的時候，這個時候怎么能讓他們屁股歪了？

    “報告”又有孩子舉手。

    “說?！?br/>
    “老師也和我們一樣，是泥腿子嗎？”

    王卓反問，“難道老師我渾身金光燦燦，腦后長著光圈？不是泥腿子還能是什么？”

    說話的孩子有些怯懦，“可是，可是老師懂得那么多，比我們村里王秀才懂的還多。”

    王卓走下講臺，來到說話的孩子面前，摸了摸孩子的頭，“老師知道的也是自己學來的，只要刻苦學習，你們以后也能和老師一樣。”

    “一二三四，立定?！敝v堂外的空地，正在做隊列訓練的學生生氣滿滿的聲音遠遠傳來。

    “都給我站好了，那一排有人亂了，全排中午加訓，沒有肉吃?！卑w這些天被王卓認命為體育老師，面對一幫和自己一樣境遇，甚至比自己還慘的孩子，阿飛充分體現(xiàn)了自己面冷心熱的一面，十多天的大聲撕喊，聲音已經(jīng)嘶啞，讓王卓回想起了新兵連時老兵們的公鴨嗓。

    初春的太陽直直的照在學生們的臉上，汗滴大顆大顆的沿著臉頰滾落，卻沒有人亂動。對于一幫在人牙子手中吃盡了苦頭的孩子來說，加練不可怕，可不能吃肉，回宿舍會被同寢的學生打死的。

    鐵傳甲站在被王卓叫做辦公樓的木質閣樓里，看了看窗外的日冕，差不多到飯點了，拿起一只小鐵錘，敲響了掛在窗外的大鐘，“嗡嗡嗡”的鐘響傳遍整個山莊。

    聽到鐘響，王卓止住了話頭，“好了，午休了，下課。”

    “起立。”作為班長的王真喊道。

    齊刷刷的座椅響動之后，“刻苦學習，努力訓練，老師再見?！睂W生們的聲音整齊有力。

    “一組，排隊出講堂，目標食堂。二組跟上，三組準備。”王真喊道。

    深知紀律重要性的王卓把培養(yǎng)自己學生的集體觀念和紀律幾乎融入了方方面面，從寢室內務，上下課，吃飯，甚至穿鞋子都有嚴格的要求。

    “全部都有，向右轉，目標食堂，下午練習刺殺，吃過飯好好休息，養(yǎng)好精神?！卑w的公鴨嗓再次傳來。

    “是?？炭鄬W習，努力訓練，老師再見?！?br/>
    食堂門口，看著一列列學生魚貫而入，林熏覺得自己這三個月的經(jīng)歷好像在做夢。你說我一個聲色娛人的賭妓怎么就成了內勤老師了呢，我說我不行，我做不到，可是自家少爺說，我決定了，就由你來做內勤老師，不要有顧慮，照顧好學生的生活，我對你很有信心。

    進過林熏身邊的學生都熱情的和林熏招呼，“林老師好?！?br/>
    看著一幫孩子孺慕的眼光，林熏有點想哭，從投身風塵的那一刻起，身邊所有人的目光都有著隱隱的鄙夷，即使他們不說，林熏也能感受到。尊敬，仰慕這些東西以為再也和她無關，可現(xiàn)在整個山莊幾千人，沒有人會拿異樣的眼光看她，即使是王卓，對待她也和自家親人一般。

    “同學們好，排好隊，今天有紅燒肉，都多吃點?！?br/>
    在整個山莊的成年人大多為男人的情況下，林熏等一幫女性就成了學生們母性的代表。曾經(jīng)身為賭妓養(yǎng)成的八面玲瓏人情世故和女人特有的細心讓她們能輕易的發(fā)現(xiàn)學生中的問題，再疏導開每個學生的心結，這讓她們在學生心中地位崇高。

    小青站在窗口內，手里一把鐵勺，大鍋里輕輕一舀，一勺油汪汪冒尖的紅燒肉扣在了面前學生的木頭餐盤里，“門口有青菜蛋花湯，自己去舀，下一個?！焙土盅粯樱∏嗟男穆窔v程也不平坦，她是被自家父母賣入青樓的，幾經(jīng)轉手又被金錢進買下在賭場內拉客宰羊，幾年的青樓生活讓她幾度懷孕，卻因為不能接客被老鴇強行喂下打胎藥流產了，她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有孩子了，可是看見眼前高興的面孔，她覺得自己孩子有點太多了。

    食堂內一陣唏哩呼嚕的進食聲，再無雜音。吃飯時不能喧嘩，而且有時間規(guī)定，戴著紅袖章，提著木棍的紀律委員會就在食堂內巡邏著。

    被鐵傳甲雇用的這幫農戶過慣了苦日子，實在活不下去才把自己賣給了這山莊的老爺，哦，不對，是校長，校長不準別人叫他老爺?shù)?，現(xiàn)在每天就是巡邏監(jiān)督學生，不用烈日下暴曬去種田，不用在餓著肚子，每天還有肉吃，每月有固定的工資拿，家里的婆娘還和山莊簽了什么合同養(yǎng)豬養(yǎng)雞，掙得銀子比全家種田來的還多，他們可不想丟了這份活兒。所以王卓的每一句話他們都是絕對執(zhí)行的，偷奸?；亩急悔s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