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襄被她持刃相脅，身子僵硬，一動也不動，只有雙眼依舊明亮，含著一點(diǎn)說不明道不清的笑意，頗有幾分深意地看著常小娥。

    常小娥當(dāng)然不是真的要?dú)⒛孪?，只是想在言語上壓過穆襄而已，如今見她呆住，忍不住得意地哼了一聲，收了匕首，慢慢從穆襄身上爬下來，爬到一半的時候，常小娥忽然感覺有一只手輕輕撓了撓自己的腰眼……

    “你干嘛？”

    常小娥板著臉詢問穆襄，后者卻只是笑而不語，常小娥還沒有察覺到危險，只是狐疑地盯了穆襄兩眼，慢騰騰挪到一邊。這一次，穆襄卻出乎意料地難纏，如影隨形的貼著常小娥，常小娥往東她也往東，常小娥挪一步她移一步，像影子一樣跟著常小娥。

    常小娥被她盯得惱羞成怒，抬腳就踢卻正中穆襄下懷，穆襄輕輕巧巧地躲過常小娥的攻擊，不算溫柔地握住她的腳踝……

    穆襄接下來的動作讓常小娥傻眼，她居然吻了吻常小娥的腳背！

    常小娥驚訝地看著她理所當(dāng)然的樣子，一時之間忘記了反應(yīng)，只是傻乎乎地看著她，趁此良機(jī)，穆襄很快欺身上來，重新抱住她。

    常年用劍，穆襄的雙手極為靈活，跟她主人恭謹(jǐn)?shù)纳裆煌駜蓷l水蛇一樣肆意侵丨略，在常小娥腰間轉(zhuǎn)了幾圈以后忽然向上抓住了常小娥的胸口，常小娥大驚，一腳踹在穆襄肩上，怒道，“姓穆的，我的銀子呢？”

    穆襄怎么也沒有想到此時此景她居然還記得自己的銀子，慢悠悠從包袱里取出那三千兩銀票，常小娥的眼珠子一直跟著穆襄拿銀票的手移動，從桌邊到床上，直到穆襄的胸口。

    “……”

    穆襄把銀票塞到胸前，翻身向外躺下了。

    常小娥明知她是故意招惹自己，卻經(jīng)受不起銀子的誘惑，可是穆襄這家伙卻鐵了心般毫不理會常小娥的百般攛弄，只顧自己睡自己的，常小娥忍無可忍，爬到穆襄身上作勢掐住她的脖子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此時此刻，在常小娥眼里，穆襄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主動推開她又百般接近她，若即若離，耍猴一樣戲弄她，她受夠了，今天一定要說個清楚！

    穆襄見她滿臉慍色，額上青筋隱隱浮現(xiàn)，幾乎要嘆氣，看來常小娥這家伙是打定主意，死也不肯主動開口承認(rèn)喜歡她了。

    穆襄主動取出銀票塞到常小娥懷里，常小娥又驚又喜，不理會穆襄不懷好意的目光，忙袖了起來，無論什么也不能阻止常小娥愛財(cái)如命的本性啊。

    常小娥向來吃軟不吃硬，見穆襄忽然如此，心中的警戒和對穆襄的怨氣莫名其妙去了一半，“我困了，要睡覺了?！?br/>
    常小娥自說自話，作勢躺下就要睡覺，穆襄也不在正面強(qiáng)丨迫她，只是在常小娥躺下以后，慢慢，慢慢靠近她，一點(diǎn)一點(diǎn)前進(jìn)，緩緩伸手抱住了常小娥。

    常小娥吃軟不吃硬，穆襄忽然變溫柔了反而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又想搞什么花樣？”

    常小娥頭也不回，聲音悶悶的。

    “你好像需要一個臺階……”穆襄動作極溫柔地?fù)嶂Ｐ《鸬氖直?，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br/>
    “我很樂意幫你……”

    “什么意思？”

    常小娥不解其意，頸上忽然傳來濕丨熱的觸感，穆襄正在親吻她的后頸，常小娥心中矛盾，身體的反應(yīng)卻很誠實(shí)，顫抖地蜷縮成一只蝦米，心神卻全部集中到穆襄那不停移動的手指之上。

    穆襄的百般溫柔總算融化了常小娥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線，從一開始下意識的推拒到后來的慢慢接受，常小娥悲劇般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食髓知味，根本抗拒不了穆襄的進(jìn)攻，暑天的房間很熱，常小娥的身體更熱，最隱秘的地方仿佛被人撩了一把火，隨著指尖溫柔的捻弄愈演愈烈，雙腿抽筋一樣無意識地蹬著被子。

    常小娥仰起頭，深呼吸，借此緩沖體內(nèi)的波動，她不想叫出來，那感覺就像認(rèn)輸一樣，讓她覺得很丟人，但是，穆襄卻沒有放過她，她早已熟悉常小娥的身體，幾乎毫不費(fèi)力就找到了讓她痙攣的點(diǎn)，幾個頗有心機(jī)的撩撥之后，常小娥再也抵擋不住潮汐般洶涌的快丨感，呻丨吟聲里帶著幾分懊惱，幾分痛苦，身子像待發(fā)的弓一般緊繃，沖口而出的呻丨吟，像一道喚醒身體深處記憶的號角，迅速點(diǎn)燃了常小娥體內(nèi)的火種，宛若一場混合著閃電和雨水的盛大祭奠，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常小娥短促地尖叫一聲，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握著穆襄的手腕，身體卻本能地趨向漩渦的中心，所有的快樂和痛苦都維系在穆襄的指尖，而穆襄的若即若離無疑給常小娥帶來難以言喻的快樂……

    盡情折騰了幾回，常小娥渾身都濕透了，尤其是大腿內(nèi)側(cè)，像貼著一張烙鐵般滾燙，以至于停下來許久也無法降溫。

    她一點(diǎn)力氣也沒有了，只能任由穆襄摟著，倚在她的懷里平復(fù)內(nèi)心的激動，嘴里卻時不時發(fā)出一些好似抱怨一樣的輕聲咒罵。

    發(fā)丨泄過后，有很長一段時間常小娥的意識清醒如電，今晚的細(xì)節(jié)反復(fù)在腦中回放，那帶著討好般的溫柔體貼深深觸動了常小娥的心，常小娥心下惻然，不由得升起一點(diǎn)感動，念及穆襄之前的所作所為又忍不住抱怨，兩種強(qiáng)烈的截然相反的感覺在常小娥的腦中激烈交戰(zhàn)，常小娥矛盾極了，想了很久也沒有想清楚，忍不住大聲哼了一下，重重踢了一下腳下的被子，抽筋的貓一樣亂扭……

    早在常小娥哼哼唧唧的當(dāng)口穆襄就醒了，眼看常小娥糾結(jié)卻不出聲，常小娥面朝下趴在枕頭里，間或抽搐一下顯示她正在糾結(jié)，穆襄看得好笑，心中卻漸漸清明，只要感情在，一切都好說，想畢，穆襄不再理會常小娥，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穆襄神清氣爽地醒來，天氣晴朗，碧藍(lán)如洗，穆襄起身，發(fā)現(xiàn)常小娥居然還睜著眼睛，雙眼下一小片烏青，顯然一整夜沒睡，居然糾結(jié)了一整夜？！

    穆襄假裝沒看到，自顧自起身穿好衣服，常小娥內(nèi)心深處其實(shí)不愿意讓穆襄察覺自己的異常，強(qiáng)打精神起床，跟著穆襄下樓，早飯如同嚼蠟，食之無味。

    按理說常小娥昨晚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又徹夜未眠，兩人本該多停留一日，穆襄雖然沒有直言，可是舉止間已經(jīng)透露出動身的念頭，常小娥不甘示弱，迷迷糊糊上了馬，無精打采地趴在馬背上，四肢酸軟，像張撲開來的老虎皮一樣慵懶無神。

    穆襄不是不體貼她，只是她深知常小娥的秉性，若不趁她迷迷糊糊的時候帶她一起上路，指不定什么時候常小娥的自尊心又爆發(fā)，嘴硬不肯跟她一起走，不如趁她還在糾結(jié)，早下手為強(qiáng)。

    常小娥很快便靠在穆襄懷里睡著了，穆襄見狀放緩了腳程，勒緊韁繩，任由馬兒一步一步平穩(wěn)的緩緩前行。

    常小娥睡了很久，睜開眼睛看到明亮的日光開口就問什么時辰了，穆襄如實(shí)相告，常小娥又重新閉上了眼睛，這一覺直到日暮黃昏時分才悠悠醒轉(zhuǎn)，精神好了很多，喝了幾口水，隨口問穆襄去哪里，在得知兩人正在趕往唐門的途中時，常小娥悚然一驚，反應(yīng)奇大，險些從馬上跌下，若不是穆襄眼疾手快抓住她，只怕屁股又要遭罪了。

    “我不去！”

    這話常小娥之前已經(jīng)說過很多遍了，穆襄猜測常小娥對唐門并不陌生，況且常小娥雖然山賊出身卻懂得不少藥理，調(diào)制毒藥也很有一手，實(shí)在不能不讓穆襄懷疑她跟唐門之間的關(guān)系。

    “你去過？”

    常小娥對穆襄的疑問置若罔聞，冷著臉重復(fù)“我不去”，態(tài)度之堅(jiān)定簡直令穆襄震驚。

    “就算你認(rèn)識他們，只怕他們也認(rèn)不出你來了……”

    穆襄的話又重新給常小娥注入了活力，她差點(diǎn)就忘了自己已經(jīng)不是以前的常小娥了，披著現(xiàn)在這副容貌，如果那女人會認(rèn)出她來才有鬼呢！

    一念至此，常小娥轉(zhuǎn)悲為喜，不迭聲地夸贊穆襄聰明，她知道穆襄思母心切，也不再對行程有任何看法，兩人一騎，日夜兼程，很快便趕到了唐門。

    唐門在江湖中的地位很微妙，門徒眾多，獨(dú)門絕技也在江湖上被傳得神乎其神，但歷代掌門都眼高于頂，與人無爭，對江湖中事不感興趣，雖然實(shí)力強(qiáng)大，卻甚少干預(yù)江湖大事，門徒也是神出鬼沒，鮮少在重要的場合露面，江湖中人對此諱莫如深。

    這一代的唐門門主唐傾據(jù)說是歷代門主里最孤高冷漠的一位，神龍見首不見尾，從不輕易見客，神秘地不得了。

    常小娥聽著穆襄緩緩說著關(guān)于唐門的消息，一聲不吭。果然，兩人的拜帖送出以后便石沉大海，穆襄在江湖上籍籍無名，堂而皇之的拜訪想當(dāng)然地被拒之門外，看來只有硬闖了。

    穆襄雖然不相信離朱，但是她早就察覺到離朱有稱霸武林的決心，除去水行月只是早晚的事情，而水行月對母親的執(zhí)著，她也心知肚明，更重要的是，她也很想知道常小娥的過去，兩相權(quán)衡之下，穆襄才決定親自來唐門一探究竟。

    常小娥雖然不直言自己跟唐門的關(guān)系，卻總是在細(xì)節(jié)處若有若無地提醒穆襄，比如穆襄如果走錯了路，常小娥會掐腰站在她面前，不輕不重地咳兩聲，穆襄便知道前方大概有陷阱，遇到安全地帶，常小娥便大步走在前面，穆襄只要乖乖跟著她走就好了。

    因?yàn)槌Ｐ《鸬膸兔?，兩人很快便神不知鬼不覺地通過了后院前設(shè)置的各種埋伏，長驅(qū)直入，如入無人之境，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陣法在常小娥面前簡直不堪一擊，兩人輕輕松松便破陣而入。

    穆襄當(dāng)然知道這并不是因?yàn)槌Ｐ《鹩卸啻蟮谋臼?，而是因?yàn)樗煜ぃ煜み@里的一花一木，所以才能像回家一樣順利自然。

    宅院外重重埋伏，院子內(nèi)卻寧靜安詳，鳥語花香，仿佛世外桃源。

    常小娥雖然不希望被人認(rèn)出來但是還是在無意識地倚仗自己對此的熟悉，不然也不會堂而皇之帶穆襄進(jìn)來，她仍然沒有把自己當(dāng)外人，才會罔顧唐門“擅闖者死”的門規(guī)，偷偷摸摸帶穆襄進(jìn)門。

    一路順利地像是在參觀自家的后院，穆襄驚訝的同時卻不敢放松警惕，卻不知兩人早就中了人家的埋伏，察覺到的時候已經(jīng)為時已晚，穆襄只看到一陣米分色花瓣飄落然后便失去了意識。

    她是在一間水牢里醒過來的，常小娥看起來也剛剛醒轉(zhuǎn)，正在四處打量周圍的環(huán)境，看清楚地勢以后面上微微露出一點(diǎn)驚訝，繼而轉(zhuǎn)為惱怒。

    “我們該怎么辦？”

    穆襄儼然已經(jīng)把常小娥當(dāng)做軍師了，常小娥沒有理會她，自顧自爬出水池，站在池邊東張西望，顯然對這地方也不熟悉。

    兩人雖然被困此地，四肢卻可以行動自如，眼前除了一面鐵柵門外并沒有其他的束縛了，看來這里的人對此很有信心，料定兩人逃不出去。

    穆襄不知道這門鎖是不是淬了毒，只拿眼睛望著常小娥，常小娥不自在地撇撇嘴，“告訴你吧，厲害的都在外面守著呢！”

    話雖如此說，但是常小娥對穆襄的武功還是有信心的，要宰了她們也不是那么容易。

    “等著唄！”

    常小娥懶懶打了個哈欠，穆襄說道，“別急，會有人來找我們的！”說話間，常小娥從發(fā)間抽出一只簪子，三兩下就破開了那鎖，對著穆襄得意一笑。

    就在此時，外面甬道上忽然傳來幾聲輕微的腳步聲，聲音幾不可察，常小娥也注意到了，那鎖已經(jīng)被常小娥弄壞了，迫不得已，為了不打草驚蛇，常小娥只得用袖子遮了，趴在門上做望夫石狀。

    片刻之后那聲音停下來，一個長發(fā)披肩，玉樹臨風(fēng)的青年出現(xiàn)在兩人面前，一雙眸子蓄滿精光，飛快地打量了她二人一陣，聲音清冷，“你們是什么人？為何要擅闖唐門？是從哪里學(xué)來的破陣之法？”

    他一連拋出了幾個問題，穆襄正要說話，只聽邊上的常小娥笑嘻嘻道，“你一開口就是這么多問題，讓我們先回答哪一個??？”

    常小娥口氣帶著點(diǎn)戲謔，那人面帶驕矜，話語卻不緩不急，“我有的是時間，兩位姑娘可以想清楚了慢慢回答，在此之前只怕要委屈兩位姑娘……”

    他冷笑一聲，作勢就要轉(zhuǎn)身離開，穆襄出聲道，“我們二人并非有意擅闖貴莊，只是在下有些事情要跟唐門主面談，連日來親自登門貴莊都不予回應(yīng)，出于無奈才出此下策，我們對貴莊并無敵意，還請這位兄臺勿要見怪！”

    “看來兩位是初到此地，竟然連唐門的規(guī)矩也不知道，門主不會隨便見客，你們擅闖禁地已經(jīng)是死罪了，是我網(wǎng)開一面，饒你們一命……”他話鋒一轉(zhuǎn)，冷道，“既然是初來乍到，為何懂得破解陣法之術(shù)，如此看來，你們是有心為之，蓄謀對唐門不利，在我查清楚真相之前就委屈兩位姑娘了?！?br/>
    說完，那人也不理會她兩人的反應(yīng)，轉(zhuǎn)身便走，事已至此，就是大鬧一場，穆襄也要見一見那位傳說中的唐門門主，她武功不弱，要制服面前這青年男子并不是什么難事，只是這些人武功雖不甚出眾但是用毒的功夫了得，防不勝防，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nèi)制敵，后果不堪設(shè)想。

    不知道她是了解穆襄的實(shí)力還是知道眼前這青年的實(shí)力，常小娥似乎對穆襄十分有信心，飛快的使了個眼色，打開牢門，那青年反應(yīng)很快，聽到聲響后，來不及轉(zhuǎn)身便向后投出幾枚菱形暗器，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可惜，他終究是慢了穆襄一步，被瞬間點(diǎn)住穴道，維持著僵硬的姿勢，一臉不可思議的望著她二人。

    此人雖受制于人，但是對于穆襄的問題卻一概不答，一副慷慨就死的模樣，穆襄雖然打定主意硬闖卻不愿意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她沒有殺眼前這青年，只是點(diǎn)了她的穴道，將人囚禁在她二人所在的牢房里。

    常小娥將他被穆襄點(diǎn)了穴，動彈不得，笑嘻嘻上前伸出賊手，不正經(jīng)地拍拍那人的臉頰，笑瞇瞇道，“這么多年以來是怎么保養(yǎng)的啊，手感真好……”那青年滿臉屈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若果不是被點(diǎn)了穴，看樣子就要撲上來活撕了常小娥。

    穆襄無奈地提醒常小娥，常小娥假裝戀戀不舍地收手，跟著穆襄出了牢房，外面有不少守衛(wèi)，但是，都被穆襄的奇襲制服了，兩人又重新回到陸地，這一回，穆襄更加小心，這間屋子雖然看似寧靜，卻隱藏著看不見的力量，像剛剛那種情況如果再來一次，她二人大概要命喪于此了。

    雖然關(guān)住了那青年，但是保不住會有人發(fā)現(xiàn)地牢那邊的情況，穆襄的時間并不多，常小娥見她如此心急，嘆了口氣，趴在穆襄耳邊嘀咕了幾句，穆襄早就知道她跟唐門淵源不淺，不然也不敢這樣貿(mào)然闖進(jìn)這里，但是常小娥的提議實(shí)在是……

    “這樣好嗎？”

    “你不是想盡快見到唐傾嗎？這是最快的辦法？”

    常小娥語氣甚篤，一點(diǎn)也不像在看玩笑，但是穆襄卻覺得荒謬至極，一時不知該不該相信常小娥，正在猶豫之際，常小娥已經(jīng)先她一步，站在高處，放聲大喊，“唐門門主唐傾是天下第一丑八怪！”

    “啪！”

    話音未落，臉上已經(jīng)不輕不重挨了一巴掌，她功力有限，只感覺一陣清風(fēng)拂面，壓根沒看到人影，穆襄卻看到了一點(diǎn)模糊的影子，一個淡紫色的影子流星一樣繞著常小娥轉(zhuǎn)了一圈，然后消失無蹤。

    常小娥捂著臉跳下墻頭，直直向穆襄奔來，躲在穆襄身后探出腦袋，緊張兮兮地東張西望，這一次，為了穆襄，她可是豁出去了，臉暴露身份都顧不上了。

    “看清楚了沒有？她人呢？”

    除了水行月，穆襄還從未見過這么快的身法，簡直如鬼魅般神出鬼沒，眨眼的功夫便消失無蹤，穆襄不敢怠慢，凝神屏氣觀望四周，只見花草凄凄，亭臺疊嶂，哪里還有那人的影子。

    “前輩，穆襄無意打擾前輩清修，只是有要事相商，還請前輩現(xiàn)身一見！”

    四周安靜地仿若墳?zāi)梗挥袠淙~的沙沙聲，常小娥郁悶地盯著穆襄，“那丑女人才不會聽你這些廢話，她……”

    “哎呦！”

    常小娥話未說完，臉上又重重挨了一掌，她是故意引那人出來卻沒有想到這女人下手這么重，痛死了！

    這一次，那影子沒有瞬間消失而是停在了兩人對面的屋檐之上，穆襄抬頭，看到一名身著淺紫色紗衣的美艷女子懶洋洋地站在前方，鬢發(fā)微松，杏眼凝霜，像是被人擾了清夢般面上掛著淡淡的不耐。她轉(zhuǎn)過臉穆襄才看清在她的左邊臉頰處有一道極輕的傷疤，長約半寸，雖然不明顯，但是跟周圍花瓣一樣白皙的肌膚對比之下看起來卻有些突兀。

    這就是唐門的現(xiàn)任門主唐傾？

    “小丫頭，你好大膽子……”

    話音里帶著淡淡的慵懶，神態(tài)卻不怒自威，眼角眉梢都是歷經(jīng)歲月后的老練沉著，常小娥一驚，忙縮到穆襄身后探頭探腦。

    唐傾對穆襄的話不感興趣，上來便出招，好在她并沒有施毒，單憑內(nèi)力來講，穆襄還是能應(yīng)付的了。不管是水行月還是唐傾，這些女人都性格古怪，但是出手卻一樣的狠戾，穆襄不敢輕敵，雙劍舞得密不透風(fēng)，雖然傷不了唐傾分毫，后者也占不到一點(diǎn)便宜。

    穆襄最擔(dān)心的便是持久戰(zhàn)，唐傾是老江湖，又是一門之主，論內(nèi)力，經(jīng)驗(yàn)都不在穆襄之下，長時間戰(zhàn)斗，她肯定占不到什么便宜，但是唐傾卻是第一個收手的人，只見她不耐煩地?fù)]揮手，打著呵欠無精打采道，“沒意思，不打了不打了！”

    穆襄完全摸不透這女子在想什么，她是來打探消息的，不是來徒增恩怨的，聽到她這么說只得收手，她對離朱的話不完全相信，既然摸不清這女子跟水行月的關(guān)系，穆襄便隱瞞了身份，見機(jī)行事。

    “你是無名教的人？”

    穆襄的武功雖然習(xí)百家之長，但精髓卻多來自母親的親自傳授，剛剛她使用的的確是無名教的武功，這是為了打探虛實(shí)，若這唐門門主真的跟水行月交好，那便可謊稱自己是無名教的弟子，如若不然，也可以實(shí)話實(shí)說，借此尋求她的幫助。

    穆襄面上雖然恭敬謙卑，但是目光卻緊緊盯著唐傾的表情，她注意到唐傾在提起無名教時雙眼中隱隱放出一點(diǎn)殺氣，那樣子絕對不是離朱口中提到的“跟水行月交好”所表現(xiàn)出來的神態(tài)。

    “在下并不是無名教的人，只是偶然習(xí)得幾招無名教的武功……”

    唐傾并沒有為她這幾句話而動容，只是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她一會，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脫口而出，“你是穆家的人？”

    穆襄沒想到她也知道母親和無名教的關(guān)系，聽她如此一說，心下了然，也不再有意隱瞞身份，點(diǎn)頭稱是。

    “那你就是水行月的仇人了？”

    “是?！?br/>
    這樣一番話結(jié)束以后，唐傾對穆襄的好感明顯上升，笑瞇瞇盯著穆襄，“那你見過水行月了？”

    穆襄不知她用意何在只得應(yīng)諾，唐傾撫了撫發(fā)髻上一支珍珠步搖，俏生生站著，笑問，“那你說……是我美還是水行月更美？”

    “……”

    穆襄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會有如此一問，微微一怔，立即答道，“當(dāng)然是前輩更美?！?br/>
    凡是女人都愛聽好話，漂亮的女人尤其喜歡聽別人贊美自己的容貌，唐傾果然更喜，待要發(fā)話，卻一眼瞥見常小娥正趴在穆襄身后笑得花枝亂顛。

    “你笑什么？難道你認(rèn)為她在撒謊，水行月比我要漂亮？”

    常小娥連忙搖頭，口不對心，大言不慚道，“當(dāng)然是您老人家更美了……”

    她說得誠心誠意，面上卻隱隱有笑意，努力繃住面部神經(jīng)的樣子看起來很有喜感，唐傾原本聽得舒坦，后來一想又挑眉道，“我很老嗎？”

    “不不不，唐門主正當(dāng)妙齡，容貌傾城，怎么會老呢？”

    拍馬屁這一點(diǎn)，常小娥用起來得心應(yīng)手，唐傾打了個哈欠，看也不看她們，淡淡吩咐，“放了唐嵇，立刻離開，這件事情我就當(dāng)做沒有發(fā)生……”

    “前輩！”

    唐嵇自然指的是地牢里的那個俊俏的青年，穆襄好不容易見她一面，怎么能輕易放她離開，何況，她總覺得離朱引她來唐門并不是出于無意，這唐傾門主必然知道一點(diǎn)隱情，不然不一眼就看穿穆襄的身份。

    見穆襄如此心急，常小娥短促的嘆了口氣，上前拉住穆襄的袖子，勸道，“算了，我們自己找吧，不用求這丑八怪了！”

    常小娥是有心想幫穆襄，連日來，親眼目睹她為了查找水行月的下落，四處奔波，常小娥心下不忍，她深知唐傾的性子，這一來二去地不過是耍穆襄而已，若是不告訴她自己的真實(shí)身份，就算穆襄把天說穿了，唐傾也絕對不會幫忙，她對除自己以外之人的事情向來沒有興趣，是以，常小娥才會接二連三語出不敬，當(dāng)然這其中摻雜這常小娥惡作劇的成分，她就是看不慣這女人一副天下我最美的樣子，那水教主她雖然只見過幾次，但是要論美麗，絕對在唐傾之上。

    唐傾果然大怒，看那架勢又要抽常小娥，這一次常小娥卻沒有躲在穆襄身后，而是轉(zhuǎn)身跑進(jìn)了就近的一處軒館，穆襄不明所以，見唐傾一陣煙似得追了上去，生怕常小娥吃虧，也只得緊緊跟上。

    穆襄沖進(jìn)去的時候，只見唐傾立在當(dāng)眾空地上，卻不見常小娥的影子，順著唐傾的目光一看，穆襄簡直要被常小娥氣的吐血，此刻她正蹲在一面雕花紅木高1桌之下笑瞇瞇地盯著唐傾，“你來抓我啊，堂堂一個門主，要是肯竄桌底，我就出來讓你打??！”

    唐傾先是怒容滿面，接著又是一愣，盯著常小娥的神態(tài)觀察了很久，面上忽然變色，急切道，“你給我出來！你這小丫頭是不是認(rèn)識常小娥？”

    常小娥死活不肯出來，唐傾作勢要掀桌子，常小娥伸出兩只手，死死扒著桌沿，一雙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瞅著唐傾，唐傾渾身巨震，停下了手里的動作，認(rèn)真地端詳常小娥。

    常小娥見狀，嘆了口氣，慢悠悠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撓撓頭，不情不愿地直直朝唐傾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叫了一聲“干娘！”

    這下，穆襄全明白了。

    常小娥之所以不愿意回來，跟那些不喜歡受父母管教的孩子心態(tài)是一樣的。

    聽完常小娥的解釋以后，唐傾仍然一臉的不可思議，重生這事兒的確沒有幾個人能接受的了，常小娥也心知肚明，但是面前之人無論神態(tài)還是行為舉止，都跟唐傾印象中那個頑皮的孩子一模一樣，雖然多年未見，但是唐傾仍然清楚地記得常小娥的一顰一笑，小時候常小娥不肯吃飯，就喜歡竄到桌子底下躲著，每次都被她硬揪出來。

    常小娥有意隱去了被穆襄一箭穿心這一出，為的就是怕唐傾發(fā)怒，她一席話說完之后，屋內(nèi)兩外兩人皆沉默地看著她，穆襄是第一次聽常小娥提起她的身世，而唐傾卻忽然怒吼一聲，上前一步，狠狠揪住常小娥的耳朵，罵道，“你這死丫頭，走投無路居然也不肯來找干娘？跟你那倔脾氣的老爹一個德行……”

    說到這里，唐傾忽然噤聲，一邊怒罵常小娥一邊上上下下不停打量常小娥，優(yōu)雅高貴的形象完全被顛覆，活脫脫像一只剛出籠的母老虎，難怪常小娥會害怕回這里，她自由自在慣了，哪里受得了別人這么啰嗦的管束。

    因?yàn)槌Ｐ《鸬年P(guān)系，穆襄被作為上賓對待，那叫唐嵇的男子似乎跟常小娥青梅竹馬，聽說了常小娥回來以后樂不可支，知道了常小娥的遭遇以后一疊聲的詢問是誰殺死了常小娥，一定要給常小娥報(bào)仇，每次說到這里常小娥都閉口不言，無人處，悄悄瞥穆襄一眼，無限幽怨。

    從此，兩人便在這里住了下來，唐傾忙著跟常小娥許久，根本來不及應(yīng)付穆襄，穆襄也知道常小娥這么做都是為了自己，便很知趣地暫時閉口不言水行月的事情。這一日傍晚，恰好收到了凌風(fēng)的飛鴿傳書，他跟穆襄一直有書信往來，對穆襄的動向十分了解，信上說，他已經(jīng)追了穆襄二人許久，大約后天就能趕到唐門與她二人匯合，信上還說，重氏姐妹也一道前來。

    穆襄收起信，門外一人忽然旋風(fēng)般卷了進(jìn)來，穆襄抬頭，看到常小娥的剎那，震驚了許久。

    “是不是很奇怪？是不是很奇怪？”

    常小娥看起來瀕臨失控了，扯著身上那件嫩的出水的藍(lán)裙叫道，“現(xiàn)在就連小孩子也不會穿這種衣服，是不是，你看你看！”常小娥轉(zhuǎn)過身來，身后一個巨大的蝴蝶結(jié)，她伸出手來，手腕處籠著兩個樣式可愛的銀鐲，上面綴著小小的如意鎖，常小娥用力轉(zhuǎn)了轉(zhuǎn)手臂，叮叮當(dāng)當(dāng)一陣脆響。

    穆襄看得好笑，常小娥卻記得滿屋亂轉(zhuǎn)，“不行，再這么下去，那女人非把我打扮成妖怪不可？得收拾東西，今晚就要走！”

    穆襄注意到常小娥今天梳了兩個可愛的包子頭，束著嫩黃的絲帶，又穿了一件淡藍(lán)色的可愛裙裝，脖子上帶著項(xiàng)圈，就像要去給人祝壽的送福童子一樣，一團(tuán)喜氣。

    常小娥倒是沒有注意到穆襄的眼神，只是背著手在屋子里來回亂轉(zhuǎn)，邊走邊怒罵唐傾品味惡俗，今晚一定要走。

    “是誰要走啊？”

    聲音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穆襄轉(zhuǎn)頭時，唐傾卻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門邊，常小娥悚然一驚，笑瞇瞇跑過來，滿面含笑地扶著唐傾的手進(jìn)門。

    “小娥啊，干娘給你選的這身衣服，喜歡嗎？”

    常小娥甜笑滿頰，一疊聲道，“喜歡，喜歡的不得了，干娘，我喜歡了，都喜歡的睡不著覺了！”

    “那就好，干娘還怕你覺得不好看呢……”唐傾整整發(fā)髻，笑著補(bǔ)充，“干娘讓人又做了幾件，已經(jīng)吩咐丫頭送到你房中去了，一會隨干娘過去試試……”

    常小娥苦著臉一一答應(yīng)了，穆襄見她今日心情甚好，便有意想詢問關(guān)于水行月的事情，誰知，剛提起水行月的名字，唐傾便冷笑一聲，“交好？老娘臉上這道疤就是拜她所賜！”

    穆襄沒有想到真相會是這樣，震驚的同時又帶著很多疑惑，正如離朱所言，這二十多年以來，水行月無心江湖中事，只一心尋找母親的下落，唐門與世無爭，如何兩人會接下這深仇大恨？

    見穆襄發(fā)問，唐傾忽然目露兇光，握拳的手筋脈隱隱浮現(xiàn)，到底是有資歷的人，認(rèn)真起來，不怒自威，那些話語，幾乎是從唐傾嘴里生生磨出來般冷厲，“哼，水行月那賤人這么做……還不是嫉妒老娘的美貌！”

    “……”

    “就是就是！”

    常小娥手里拿了把大扇子正在替唐傾扇風(fēng)，聽到唐傾如此下結(jié)論，搖頭晃腦地附和。

    穆襄沒想到她會這么說，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水行月雖然出手狠毒，但絕對不是那種會因?yàn)檫@種事情而對唐傾動手的人，何況，她也覺得單論容貌，似乎水行月更勝一籌。

    看著唐傾篤定的神色，穆襄默然，所有想說的話不知為何到了嘴邊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她之前就覺得唐傾的神色很像一個人，現(xiàn)在親眼目睹了這一大一小的應(yīng)答，忽然間明白了為什么初次見面就覺得唐傾給人的感覺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