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如此發(fā)愁,他對面的角木蛟又何嘗不是?
上百雙眼睛注視著這片戰(zhàn)場,二地缺境對一兵解境,他狠話已放出,早就騎虎難下。
而且除卻這方觀戰(zhàn)之人,他還知道有其他的眼睛在注視著這片海域,原星宮和天庭的那些搖擺不定的仙神們。
這戰(zhàn)若能漂漂亮亮打贏,當眾風光拿下這妖猴,對星宮的壯大有十分深遠的影響。
可如今即使打贏也遠稱不上漂亮,何況那位已經(jīng)下了死命令,必須擒下這只妖猴,甚至讓柳土獐帶了“那個東西”,這仗關乎星宮顏面,沒有失敗的理由!
角木蛟看著遠處妖猴那暴虐滔天的兇戾氣息,勾起了遠古時期的一部分宿慧,那是一個支離破碎的空間戰(zhàn)場,一只赤尻馬猴揮舞著血腥長棍,擊碎了星宮一位星宿的頭顱,甚至直接打得其元神俱滅。
黑龍打了個寒戰(zhàn),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想到剛剛莫名在妖猴大呵中失控的景象,心頭有了怯意。
“為什么他能控制我?他還有什么底牌?當年無支祁巔峰道體境時便殺了幾位妖帝,如今兵解境能殺地缺境也不是不可能......”角木蛟心中打怵道。
而后黑龍扭頭看向身邊的柳土獐,色厲內(nèi)荏道:“我乃青龍第一星,論階級你得聽我的。那赤尻馬猴詭異得很,不知為什么能控制得了我的行為,待會你上去與他搏斗,我在一旁幫你掩護。也免得讓落得他人以多勝少的口實?!?br/>
角木蛟一番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又補充道:“關鍵時候用出星主給的‘那物’,我會從旁對其干擾,必定能將他拿下!”
柳土獐自是知道這黑龍一貫惜命的作風,本欲拒絕,但想到捉拿這赤尻馬猴后所得的龐大獎勵,不由得點頭應承,他也對星主給的法寶有一定信心。
兩獸對話完畢,柳土獐向前一步,黑龍后退數(shù)十米。
“接下來換我和你打!潑猴?!遍L著長長柳嘴的獐子微笑道,嘴巴狹長又嘴角咧起,顯得很是滑稽。
丁一肩頭的小麻雀看到它這幅模樣,笑得前仰后合,幾欲跌倒。
妖猴伸手拍了拍小麻雀,低聲提醒道:“你是鳳凰,注意形象!”若是把這小鳳凰教壞了,說不得今后被她爹媽發(fā)現(xiàn)時把自己給干了。
見到丁一完全無視自己,還眾目睽睽之下與肩膀上的小麻雀這般打鬧嬉戲,柳木獐一時氣急,大罵:“潑猴!受死!”
說著,帶著滾滾波濤,龐大的土行領域隨其一道逼近丁一跟前。
丁一感受到自己覆海印氣息被壓制,又明白兵解境催動覆海印本來對這兩人威脅不大,便放棄使用。
他不退反進,再次亮出古老的武庫兵臺,九九八十一柄神兵虛影再次現(xiàn)世,以無可阻擋之勢斬向柳土獐。
“兩個鼠輩,高一個大境界還車輪戰(zhàn)!也不怕被天下人笑掉大牙!我都替你們害臊。”妖猴尖酸刻薄的嘲諷聲帶著神識沖擊在柳土獐耳中炸響。
后者聞言神情恍惚,似是被動搖了心智。
忽而,萬道兵刃鋒芒襲來,直到血光四溢,才反應過來這是丁一的元神攻擊。
“能殺你就行!”柳土獐長嘴化作細軟神器,竟在神兵虛影中肆意迎擊,一時間竟不落下風。
朱厭的兵解武庫是強大,但丁一一時間控制如此多的神兵還是力有未逮,況且還是第一次操控,一時間難以對柳土獐構成實質(zhì)性威脅。
剛剛控制八十一柄神兵虛影斬下的噬妖藤說到底是沒有靈智的妖物,但面對有遠古千萬年戰(zhàn)斗經(jīng)驗的星宿神轉世,這等攻擊明顯不夠看。
小孩拿著能削鐵如泥的神兵,也同樣難以戰(zhàn)勝有著豐富戰(zhàn)斗經(jīng)驗的青壯年。
丁一此時便是面對這般窘境。
明明其中最厲害的幾柄神兵要斬中那柳土獐要害時,卻被后者以詭異的姿態(tài)躲過,又或是被后者那奇怪的尖嘴格擋下來。
你來我往之下,竟除了第一下的攻擊對獐子留下深刻傷痕,再無無奏效的攻擊。
柳土獐發(fā)現(xiàn)丁一戰(zhàn)技的稚嫩,還抽空對角木蛟哈哈大笑道:“黑龍你個傻貨,這家伙原來近身戰(zhàn)不過如此,你剛剛竟然還一直害怕地使些小手段!”
“你才傻貨!我剛剛如果放肆近身,向剛剛那般被他控制住不得一下就被拿下了?”在遠處掠陣的角木蛟不服氣的傳音道,但他的確沒想到丁一的攻擊手段這么稚嫩,不說向當年那位百戰(zhàn)余生的無支祁,甚至連普通參戰(zhàn)多年的戰(zhàn)士都不如。
簡直就像個戰(zhàn)斗新手。
心中有了一些盤算,黑龍潛入水中,靜悄悄向兩人戰(zhàn)斗中心慢慢靠去。
丁一自是看到了那黑龍漸漸靠近的身影,卻根本無暇他顧。那柳土獐發(fā)現(xiàn)丁一原來沒有什么戰(zhàn)斗經(jīng)驗,漸漸由守轉攻,輾轉騰挪間甚至還偶爾給丁一來那么一下啄擊。
乾元石體之堅韌,自是不怕那柳土獐不痛不癢的攻擊,但是卻在一次又一次地打斷丁一操控兵解武庫的思維,使得他本就不熟悉的控制顯得更是錯漏百出。
漸漸地,海上局勢竟向柳土獐傾斜。
獐子最后除了能輕易格擋下丁一幾十柄神兵的攻擊,甚至還將后者逼得離角木蛟越來越近。
“給我散!”黑龍一個閃身,本就靠得只有二十丈不到的距離的他忽現(xiàn)丁一身后,碩大的龍尾帶著真龍之威攪動空間,砸向丁一的兵解武庫。
“嗯?”
出人意料,朱厭贈與兵解武庫的堅韌遠超角木蛟的所料,龍尾抽在其上有如蚍蜉撼樹,不僅沒抽動分毫,還將自己反彈出十米之遠。
耳旁響起柳土獐那嘲弄的笑聲,角木蛟心頭煩悶,他在丁一身上已經(jīng)吃了太多次癟了。
黑龍咬牙切齒道:“我想起來了,這兵解武庫的氣息曾在有白虎監(jiān)兵神君的戰(zhàn)場出現(xiàn)過,好像是頭朱厭的!”
“很聰明!過來給我受死!”又是龍皇之氣升起,丁一仿佛口含天憲的海上真神,竟再次撼動角木蛟的心神。
妖猴的譏笑聲透過神識傳音傳到角木蛟耳中——“你要是像剛剛老老實實遠遠看著,我還影響你不得!那你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丁一的聲音有如魔神在耳旁低語,黑龍雙眼失神,竟乖巧地向妖猴游去。
“傻黑龍!你瘋啦?”柳土獐見得這場面,如同白日見鬼,驚駭?shù)馈?br/>
只見黑龍神色掙扎著,一會虔誠,一會暴怒,整張臉仿佛丁一前世見過的川劇變臉,來回閃動著兩種表情。
“過來!”丁一催動手中覆海印,以滂沱水流隔開柳土獐,同時主動迎向靠近的角木蛟。
他此時也是滿頭大汗,以鍛魂法門催動龍帝所賜予的龍皇之氣實在太消耗心神,自己的元神在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哀嚎。
同一時間,丁一手中出現(xiàn)一枚銹跡斑斑的暗金鋼圈。
“伏魔圈???”柳土獐嚇得肝膽俱顫,嘴中忽現(xiàn)一支遍布詭秘冥文的赤紅柳鞭。
“潑猴你敢圈他,今日我就和你不死不休!看鞭!”
柳鞭帶著無可匹敵之勢,擊開無數(shù)神兵虛影,打斷無盡水流,抽向丁一頭顱。
打神鞭?
看到赤紅柳鞭上的密文,丁一突然想起他在天庭寶臺石冊上看到的打神鞭投影的圖像,與這個一模一樣。
這是正品還是投影?
鞭子襲身,空間鎖定,丁一竟動彈不得,只能睜大著眼睛看著鞭子朝臉上抽來。
“嚶!”清脆鳳鳴從肩頭響起,丁一聽出其中之意——爹爹看我的!
一只還不如赤紅柳鞭粗細的小麻雀從丁一肩膀上振翅飛起,迎面沖向近在咫尺的打神鞭。
小麻雀飛離丁一肩膀的一瞬,所有人仿佛看到了一個高潔無雙的紅色烈焰圣鳥在海中誕生。
原本手持星主所借的打神鞭而勝券在握的柳土獐此時心生源自三魂深處的恐懼,就像尋常叢林小獸遇到山林之王的感覺,這種感覺無關乎境界高低,只與血統(tǒng)有關。
柳土獐看著巴掌大的麻雀撞在自己打神鞭上,第一時間想的確實錯開自己的攻擊,下意識的不忍心這神兵打在如此高潔的靈魂之上。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丁一也無法阻止,赤紅柳鞭以無可匹敵之勢擊中凰兒,如同抽打在一團圣火之上。
柳土獐一時錯愕,本以為那小麻雀會在這鞭打之下魂飛魄散,畢竟這是遠古封神之戰(zhàn)中抽神如抽狗的神兵。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小麻雀在打神鞭的攻擊之下化作圣火,下一瞬又化為尋常麻雀狀,只不過鞭子的去勢消散,還被其抓在腳下。
“嚶!”又是一聲鳳鳴,打神鞭竟好似心生靈智,化作活蛇掙脫柳土獐控制,盤繞起來,收在麻雀身下。
“不好!”柳土獐心道不妙,手中一道法訣打出,這是打神鞭正主給其的應急之法,為保這打神鞭能時時刻刻認主柳土獐。
鳳鳴再起,小麻雀腳下生出明耀圣炎,迅速燃遍整個打神鞭。
施展法訣的柳土獐真切感受到星主幫自己印在打神鞭之上的印記在緩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