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聽了白文選的話,當(dāng)下是神‘色’各異,李定國一一砍在眼里、記在心上。很多事情是急不得的,反正這次總也得停留一段時間,有機會和書生們討論這些話題,慢慢影響他們。所以,并不急在這個時候就搞個所以然出來。
李定國抿嘴笑著接過柳如是奉上的碧螺‘春’(此茶得名自明大學(xué)士王鰲而非清乾?。?,剛一揭開景德鎮(zhèn)中窯青‘花’茶碗的蓋,立時聞到一種由茶、桂、柑、梅等諸般香味‘混’合而成的清香,止不住贊了一句:“這才是嚇煞人香。”
柳如是哪里知道他是嘆前世與今生碧螺‘春’的差距呢!只聽他贊,心里很是受用,很自然的臉上涌其紅暈綻開笑臉。
旁人一看,心里明白了幾分,紛紛找了借口三三兩兩的告辭走人,各回書舍讀書討論去了。
不一會兒,這竹林之下就剩只得兩個人。
此時的柳如是已經(jīng)把自己當(dāng)成了李定國的人,那一句“寧宇此去如有所成,他日必帶萬千雄師進得南京下得盛澤迎娶如是?!币呀?jīng)把柳如是的身份定位,不過她清楚李定國來西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郭先生不是即可由蘇州趕來,將軍,不如隨如是去別院小坐,曼公、東易有事稟告呢?!绷缡钦玖税肷?,想聽他說些體己話卻之聽到一些“茶好,山好,竹子好”之類的屁話。心想他畢竟小了自己兩隋,可能單獨相處還抹不開面子,遂提議去山上方家別院休息。
李定國正巴不得。他確實有些放不開了,盡管很希望與柳如是單獨相處,但這種希望僅僅是在見不到她的時候才愈發(fā)強烈。一見面,見到柳如是無論華服儒袍都沒得那么動人時,心里又有些惶恐,再加上心上想到秦燕柔就在附近,一種負罪感就油然而生,搞得一時窘迫,連句“謝謝你的茶”的話或者夸贊‘女’人美麗的話都說不上來。一聽柳如是說去與方、錢二人說事,自然有種失落與釋然‘混’雜著的心里了。
西山這一片被方家買了下來作為別院,而山間湖濱,還有很多豪‘門’大戶的別院參差其中。青山綠水、紅磚碧瓦、畫梁雕棟間完全是一副人間天堂的氣象。只可惜,李定國在滿眼美景盡收、身畔美人相伴時,腦子里卻想著中原千里的凋敝景象,卻想著王家堡秦燕柔破落的家、挑山鋪的***、隰縣的血戰(zhàn),想著方才討論天下時事的那班書生。
“柳姑娘,不知拿子龍兄和桑南兄乃何處人氏?”
柳如是聽他叫得有些生分,不禁有些幽怨,不過轉(zhuǎn)念一想:自己和他相處不過幾日,如此稱呼也算適宜,才強笑道:“原來將軍與人論道卻不問‘性’命。子龍乃松江(上海松江)才子,姓陳名子龍。字懋中。近日在這西山上與好友編纂《皇明經(jīng)世文編》,所以才以得見將軍。那桑南兄為江西人,慕曼公之名而來求學(xué),姓伍名良臣字桑南,先祖乃平寧王之功臣伍文定。他二人都是曼公好友卻時?!ぁ覡幷?,將軍莫疑其他才是?!?br/>
李定國停了步轉(zhuǎn)身正對柳如是,只見她儒生帽下幾絲鬢發(fā)隨風(fēng)飄飛在白皙柔嫩的臉上,一種楚楚動人的風(fēng)韻自然而成。他的心立時又猛跳起來,忙轉(zhuǎn)過身暗吸了一口氣,卻在‘激’動和平抑‘激’動的轉(zhuǎn)換間忘記了自己剛才想繼續(xù)聞的問題,頓時尷尬起來,隨口道:“如是對定國剛才所言怎么看?”
柳如是此刻全身心都在注意著他,哪里有沒察覺的?她的心里暗喜卻馬上凝神想了想,道:“將軍遠見萬里,然世人所識有限,不能完全揣摩將軍話中之意。再者,潛龍待勢而飛,英雄應(yīng)運而起,時勢造英雄呢。如是想,凡人眾生中能居安思危者寡,尚需將軍在這西山之上多留些日子闡明‘精’義。時,勢也;運,籌謀也。此時尚不是將軍大起之時,待民族危亡被天下人知曉,則將軍振臂一呼,天下官民才能踴躍從之。”
李定國再次停下了腳步,不過他不敢再去看柳如是的臉,而是轉(zhuǎn)到另一邊砍遠處的東山。柳如是簡短的幾句話揭示出一個原則行的問題:時機。
明王朝衰敗了,可朝廷的高樓還沒有到一推就倒的程度,遠遠沒到!西北和中原災(zāi)害頻頻,然江南、嶺南、湖廣、四川等地則要好過的多,要在這些地方壯大力量,建立根據(jù)地還比較困難。老百姓但凡有一點活路就不會***,跟著起義軍去冒險,這就是柳如是所說的時勢未到。不過,柳如是很有見識,能夠把“造勢”用“時,勢也;運,籌謀也”幾個字概括出來,能夠理解自己在江南開書院的本質(zhì)意義,實在是難得的才‘女’??磥恚瑲v史書上的東西還是有些根據(jù)的。
以思想傳播消除封建意識是個緩慢的過程,特別是在沒有大規(guī)模的半強制‘性’教育體系的目前。李定國只能依靠書院逐漸造出影響來,逐漸把新思想、新知識夾雜著推廣開去,才能在江南一帶甚至是南方獲得思想上的主動權(quán)。有了這個基礎(chǔ),在中國政局出現(xiàn)某個臨界點的時候,再以系統(tǒng)的政治措施和軍事手段強化之,則南方半壁就可輕易入手了。
畢竟現(xiàn)在征戰(zhàn),摧毀的還是中國的國力!在這瞬間,李定國打定了一個主意——一則,暫且不擴大在江北地區(qū)的活動,保持軍事實力以待時機;二則,加大對書院和士子們影響的力度,說不得真要搞出一套完整的立論出來才行。
破而后立,不是去破壞中國的社會基礎(chǔ)和經(jīng)濟實力,而是破除思想上的封建枷鎖!否則,將來即使成功***明王朝,又如何憑借江南半壁的爛攤子與滿清、與整個世界競爭呢?退一萬步來看,破壞經(jīng)濟的罪責(zé)也應(yīng)該由滿清去擔(dān),成果則由自己來拿!民族危機沒有成為國破家亡的現(xiàn)實前,南方并不是起義軍發(fā)展壯大的沃土;在起義軍沒有被自己掌握以前,南方僅有的這點底子,不能因為自己的野心而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如是。”李定國招呼了柳如是一下又開始走動起來,“我考慮著,經(jīng)略江南應(yīng)該稍微延后才是,時機未成熟之前,定國會力阻戰(zhàn)火‘波’及江南?!?br/>
柳如是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半側(cè)過臉砍一臉鄭重神‘色’的李定國的側(cè)面,此刻,她已經(jīng)知道李定國與錢文直之間的區(qū)別了。錢文直要完成改朝換代的夢想,成就王道大業(yè),實現(xiàn)如周公、子房般的個人愿望。而身邊的這個男人,則完全是在踐行著他的承諾,始終以這個民族和萬萬百姓的利益為重。
東南戰(zhàn)略,是包括方以智在內(nèi)的人都積極支持而推行的。但是,盡管柳如是也是執(zhí)行者的一分子,卻并不贊成在如今、崇禎十年就積極經(jīng)略江南。可以想見,這會招致一場江南人與起義軍之間的戰(zhàn)爭,這樣的戰(zhàn)爭對老百姓來說沒有一點好處,對李定國實踐理想也沒有好處!
當(dāng)然,柳如是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她是‘女’人,總哎尋求那種不流血或者少流血的方法來達到目的。她也知道,李定國有能力帶領(lǐng)健伍軍在將來以戰(zhàn)爭的手段攻略江南,而江南一下,則以江南之力對抗朝廷,那么改朝換代的會很快的完成。那時候,無論是西營八大王或者是李定國成為皇帝,得到的只能是一個內(nèi)部并不穩(wěn)定的國家,一個不認同新王朝、或者是一個經(jīng)濟凋敝的江南。
李定國能夠感覺到柳如是的眼光停留在自己臉上,這種感覺是美妙的就如同一只無形的手在撫摩自己的臉龐一樣,而這種目光的凝視,代表著更深層次的含義。他真的開始了解自己,而且她的想法已經(jīng)在與自己的想法重疊、互補了。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女’子,而是一個有才華、有修養(yǎng)、有見識的善良‘女’子,更重要的是,在這眼光里,李定國能夠感受到一種秦燕柔看自己時的感覺,很熟悉也很盼望的感覺。
“到了?!绷缡堑穆曇舻腿缥抿?,她能夠從他微微發(fā)紅的臉龐和耳朵上看出一些東西來。原來,相識和相知并不需要太多的時間,更多的是需要真正在心靈上的‘交’融,在意識上的重合。
李定國看到一幢宅院出現(xiàn)在面前,幾個家丁打扮的人正在張掛著紅燈籠和紅綢。隨著柳如是的腳步走進宅院,有更多的人在張貼著喜字,在準(zhǔn)備著規(guī)模看起來并不大的筵席。他馬上就體會到柳如是的聲音為何一下低了許多,也立刻想到今天就是自己和燕柔的好日子。
方以智,是真的以親兄長的身份來‘操’持自己的婚事了,可如是呢?這個時候會怎么想?燕柔呢?她又會怎么想?
不管怎么樣,此時的李定國完全被一種巨大的幸福感所包圍著,真有一種“小子何德何能”的感慨。秦燕柔是自己的恩人,也是給予自己那個曾經(jīng)幼小軀體以無‘私’關(guān)愛的姨娘,在她身邊,始終能夠感受到被人包容和關(guān)懷的暖意。李定國無法說清楚自己對秦燕柔的感覺,但是有一點非常的確定:沒有秦燕柔,未來一切都顯得黯淡和無趣。而身邊低著頭默默陪伴自己行走的柳如是,則是第一位能夠真正理解自己的理想,能夠提出別人無法提出的建議的知音。她,將是未來事業(yè)上的一個得力臂助,或者說是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