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不管他們，只是靜靜觀察著她面前四個瓶子，表情從期待漸漸變成失望。
嘆了一口氣后，她雙手合十，閉上眼，對指尖輕輕吹了一口氣，然后睜眼，用食指指尖隔空對著四個人點了一下。
下一瞬，四個鐵棍從他們心口瞬間消失，血也不再往外流，云枝感覺方才烏云遍布的腦子一下恢復(fù)了清明。心口半點痛感也無，只有被血漬浸濕的衣服，提醒著他們剛剛受到的傷害。
待他們四人都清醒過來，像是故意說給他們聽一般，那少女冷哼一聲，“果然是一群廢物?！?br/>
云枝懶得理她，她只想查看其他三人的情況，問道，“你們?nèi)齻€人都沒事吧？”
見三人紛紛點頭，神態(tài)也變得正常，云枝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
那少女冷漠地看著他們，接著拍了兩下手，一個散發(fā)著幽幽綠光的半透明的水晶球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她對云枝道，“我可以送你們回去?！?br/>
接著她右手輕捻，云枝他們身上的繩子碎落一地，她對恢復(fù)自由的云枝道，“將手放在此球上，你們便可回到你們的世界。”
云枝嘗試了一下，發(fā)現(xiàn)自己的法力也回來了。她半信半疑的看著面前的少女，不知道此人想搞什么鬼。
見云枝不放心她，那少女又道，“我不會害你們?！?br/>
云枝面前有一個結(jié)束試煉的機會，但是她遲疑了。
她需要做一個抉擇，是選擇回去，結(jié)束這場試煉，還是選擇留下，完成鮫人的心愿。
云枝是一個極其護短的人，青兒和葉柏羽都是她最珍重的人，她舍不得他們受到一點傷害，解唯是她的小弟子，她更有義務(wù)保護好他。對于他們而言，離開是最好的選擇，離山派本就無意參與這場試煉。
云枝緩緩抬起手，隔空放到了水晶球上面。
但自己，真的要坐視不管嗎。
可若是她選擇了回去，那鮫人就再無被救的機會。他那么努力地發(fā)出了祈愿，就是為了能獲得這一線生機，自己或許是他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她真的要殘忍的斷了他的最后希望嗎……
云枝嘆了口氣，收回了手，她對其他三人道，“你們先回去吧，我留下來做任務(wù)。”
青兒第一個站出來反對，“此地兇險，青兒愿意陪著師……你?！比~柏羽跟解唯也同樣表示不會拋下云枝離開。
云枝冷下臉，“這是命令?！?br/>
少女打斷道，“所以你們不打算走？”
云枝看著面前的水晶球，半透明的球體中倒映出她自己的身影，影影綽綽地看不真切。
她突然想到她拜入北真派時，師父問她為何修仙，她說想要變強保護弱者，鏟除邪祟，保百姓太平。
但問這個問題不過是走個過場，云枝說的也是場面話，她修仙的真正原因只是因為有人說她有修仙的天賦，她走投無路想試一下罷了。
云枝心里幾乎沒什么正義感和心懷蒼生的大愛。
她自小便清楚，這輩子能轉(zhuǎn)生為人實屬不易，人活一世，就應(yīng)圖個快活自在。故而她所做之事皆是為了自己，和她心中的“自己人”，至于世俗規(guī)則和教條，她從未在乎過。
她不想離開這里，主要是因為她自己有私心……
解唯看懂了云枝內(nèi)心的糾結(jié)，他開口道，“師尊其實可以不用在意我們，做你想做之事就好。”
云枝略帶驚訝地看著解唯，他竟然能猜到自己在想什么。
思索片刻，云枝決定留在這里，實現(xiàn)鮫人的愿望。
看著云枝逐漸放下的手，少女直接收起水晶球，不再給云枝反悔的機會。
因著少女幾次三番給他們機會，云枝已經(jīng)完全確認少女對他們沒有危險，而且經(jīng)過方才的經(jīng)歷，她甚至覺得少女想跟他們合作。
云枝直接問少女，“你當(dāng)初為何要把我們從籠子里放出來？”
少女假裝聽不見，轉(zhuǎn)頭收拾起了桌子上的器具。
……
云枝拳頭又硬了。
“你當(dāng)初為何要把我們從籠子里放出來？”云枝咬著牙壓著火又問了一遍。
這人對她的惡意非常重，云枝非常確認此事。
少女這才放下手中的瓶子，又從虛空中變出來一個藍色的水晶球，對四人道，“我討厭這兒的環(huán)境，手放上來，帶你們?nèi)e處?！?br/>
四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云枝先把手放上去，其他人跟上。
只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周圍的環(huán)境猛然變幻，最后四人來到了一片草原上。此刻天已經(jīng)黑下來，一人高的篝火在他們面前熊熊燃燒著。
那少女背對著他們，站在篝火前面，輕聲道，“用你們的語言稱呼的話，我叫春山絨，我們的種族叫涯族，我是涯族圣女，背負著保護整個涯族的責(zé)任。我能預(yù)測未來，所以預(yù)測到了你們的到來。”
說到這，春山絨停頓了下，聲音變得更低，“你們今天見到的那個鮫人，他叫離思雅，來自你們所在的世界。既然你們不想走，那就陪他一陣吧，他應(yīng)該……很想家?！?br/>
云枝從她聲音里聽出了難以掩飾的悲傷。
接著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春山絨慢慢轉(zhuǎn)過身來，視線在四個人身上停留了一陣，又望向遠方，“你們與他都來自同一個地方，你們見了面想必會很高興的。等過幾日我會直接送你們回去，這里不是你們應(yīng)該待的地方?！?br/>
春山絨正要邁進篝火堆，云枝看出她是要走，連忙喊住她，“請等一下，我們突然來到此地，對這里完全不了解，我們可以跟離思雅見面，但有一個條件。”
春山絨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來看著云枝，云枝猜得沒錯，現(xiàn)在春山絨完全失去了方才跋扈囂張，神態(tài)變得低沉無比，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比平常更好說話。
春山絨好像并沒有聽清云枝的話，眼神飄忽，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就當(dāng)云枝準(zhǔn)備再重復(fù)一遍她的話時，春山絨開口了，“什么條件。”
“為我們介紹一下這個世界的情況?！?br/>
“好?！?br/>
春山絨講得很慢聲音很輕，但是他們都聽得很仔細。
與塵間一樣，這個世界并不只有涯族一族，還有很多其他的種族。但這個世界環(huán)境惡劣，可供物種生存的區(qū)域小得可憐，故而每個族類需要不斷消滅其他族類來擴大自己的地盤。
弱肉強食，不滅不休。
涯族雖有法術(shù)且會飛，但跟其他物種相比，更脆弱且容易受傷。
數(shù)萬年前，涯族遭受攻擊，差點被滅族。幸而偶然經(jīng)過此地的鮫人伸出援手，幫助涯族護衛(wèi)家園，在鮫人的幫助下，涯族存活了下來，鮫人也便成了他們一族的希望。
聽罷，云枝在心中冷笑，春山絨現(xiàn)編故事的能力真是令她側(cè)目，不去塵間說書可惜了。
春山絨所說的前半段暫且可以一信，但后半段……云枝記起他們之前看到的那個鮫人與女人的石像，他們對待鮫人的方式，與其說是合作，更像是獻祭。
到底是鮫人主動來幫他們，還是他們用了邪術(shù)搶了鮫人回來？
這時，春山絨對著云枝突然彈了下手指，有一抹紅色自春山絨指尖飛出，襲向了云枝。
云枝的表情不可察覺地變得呆滯起來。
“你們是什么人，來此處到底所為何事？”春山絨問道。
云枝語氣機械地把之前的回答重復(fù)了一遍，但是最后一句卻改成了：“我們來到這里是為了實現(xiàn)離思雅的心愿?！?br/>
“什么心愿？”
“帶他回家?！?br/>
春山絨好像對這個答案并不感到意外，她思考片刻，又問，“那方才我給你機會離開，你為何糾結(jié)？”若是為了完成任務(wù)，云枝應(yīng)該果斷拒絕離開才對。
“我怕留在這里會讓徒弟們受傷，我的徒弟們是我最在意的人，但是我又不忍心看著離思雅在此地受苦。不過此地是初級試煉，危險程度相對小些，我能夠保護的了徒弟們，所以我最后決定留下來救離思雅?！?br/>
春山絨面無表情，“這么猶豫，看來也沒有很想救他?！?br/>
“不，我很想?！?br/>
“為什么？”
“我心悅他，我絕不會讓我心悅之人受傷……”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葉柏羽甚至驚訝得不自覺張大了嘴。
他他他，他聽到了什么？他不會聽錯了吧。
唯有春山絨冷笑起來，她接著抬手，對著青兒彈了下手指，“那你呢，你心悅離思雅嗎？”
葉柏羽緊張的看著青兒。
青兒的頭搖的比撥浪鼓還要快，“不不不不?！?br/>
葉柏羽突然滿臉期待的看著春山絨，春山絨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她能猜到葉柏羽想知道什么，但是她不打算滿足他。
春山絨重新看向云枝，“那我問你，若是你所在的世間負了你所愛之人，而你必須要在世間與所愛的人之間選其一，你選哪個？”
云枝毫不猶豫，“自然是所愛之人，這世間與我何干。”
想了想又補充道，“不僅如此，我還要為他討個說法。無論他被辜負了多少，我都會讓那些人加倍奉還?！?br/>
解唯看向云枝，他的眼眸閃爍了幾下，眼底藏著無人看懂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