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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六章致人之術(shù)

    大君堡戰(zhàn)事又持續(xù)了兩天，城中平民的傷亡數(shù)目極大，杰德已經(jīng)是左支右絀，兵力運用捉襟見肘。所有能用的人都用上了，但仍然不敷使用。匈人一天之內(nèi)十余次登上城頭，外城已經(jīng)無法防守，杰德只能考慮退守內(nèi)城了。

    在攻城戰(zhàn)進行到第十二天，隨著格林在達拉尼亞督造的最后一批戰(zhàn)船順流東下，駛?cè)朦S金海峽，霍青所要求的能夠一次性渡過全軍的戰(zhàn)船數(shù)目終于湊齊。不能再等了，再拖一天，或許大君堡便會陷落。霍青下令，全軍登船，向黃金海峽東岸進發(fā)。

    這天攻城戰(zhàn)正打得激烈之時，匈人已經(jīng)從六處登城，守城軍兵正在后撤到內(nèi)城，眼見破城在即，忽有人急報俄提洛“海岸邊大批船只接近”。俄提洛馳至岸邊，正見著克林斯堡船隊駛近。遠遠望去，海上數(shù)千船只，浩浩蕩蕩開進，從左至右，一眼看不到邊。俄提洛估算一下，十幾萬大軍總是有的，克林斯堡全軍出動了，其來勢不現(xiàn)在匈人大軍幾乎全在攻城，如果不早作防御準備，只怕敵軍會輕松登陸。雖然大君堡隨時可以攻下，但俄提洛哪敢讓克林斯堡主力軍輕易登陸，遂命只奪外城，主力退出城中，集結(jié)于海岸邊，準備反登陸戰(zhàn)。

    霍青昂首立于船頭，眼觀大君堡城上。城堡東門已經(jīng)丟失，但城中喊殺聲未絕。城中有沒有陷落，霍青心中也沒有底。于是回首問旁邊一個坐在椅子上的人：“格涅斯先生，按您的判斷，城中戰(zhàn)況如何？”

    老奧斯汀元帥的左膀右臂之一——格涅斯在大君堡奧斯汀的葬禮上與霍青分別后，心灰意冷地回到希略行省的家鄉(xiāng)，埋頭著書度日，一直默默無聞地過了這些年。這次霍青率兵打到黃金海峽西岸，因密茨要帶領(lǐng)海軍增援大君堡，霍青便向他詢問誰能協(xié)助自己指揮海戰(zhàn)，密茨便向他推薦了格涅斯。格涅斯本是海軍出身，由于戰(zhàn)功卓著，后來被老奧斯汀招至帳下，成為帝國統(tǒng)帥部的重要智囊之一。老奧斯汀死后，他這一系的軍方骨干受朝廷和教廷兩方人物的排斥，以至于星流云散，只剩下格涅斯這個殘疾人?；羟嗦犆艽耐扑]格涅斯，立即回想起當年在大君堡結(jié)識的這位性格暴躁、嫉惡如仇的老朋友來。既然帝國海軍元帥也十分推崇他的海軍指揮能力，霍青抽了個空，親自來到希略行省請格涅斯出山。

    見到霍青，格涅斯十分感慨。不過七八年時間，世事如白云蒼狗，當年盛極一時的帝國，如今已是危如累卵。那時還顯得年輕的異族英雄，如今已屆中年，成為率領(lǐng)十數(shù)萬大軍的帝國拯救者?；羟嘤H自來請，格涅斯立即應(yīng)允。他雖身已殘疾，但胸中熱血未衰，現(xiàn)在是帝國生死存亡之際，不由得他不為帝國文明的延續(xù)而出力。

    此時聽霍青詢問，格涅斯昂首靜靜地聽了一會兒東邊傳來的殺聲，然后道：“聽這聲音，大君堡內(nèi)城未失。內(nèi)城城墻雖然沒有外城那般高大，但堅固猶有過之。如果杰德撤退有序，再守個一兩天應(yīng)該沒有什么問題?！?br/>
    霍青再聽了一會兒，隨著匈人大軍陸續(xù)出城，城中殺聲漸漸稀少，但一直未絕。他相信格涅斯的判斷，遂命令道：“大軍緩緩接近海岸，但現(xiàn)在不作登陸的準備。”

    匈人十余萬大軍集結(jié)于岸邊，排成十余哩長的陣形，預(yù)備迎戰(zhàn)克林斯堡大軍。但過了半天，敵軍只在離岸五百步處，沒有登陸的跡象。俄提洛心中生疑，難道這么大規(guī)模的船隊，霍青也沒有登陸作戰(zhàn)的打算？

    兩個多小時后，風(fēng)向轉(zhuǎn)為西南，霍青下令，船隊借著風(fēng)勢，穿過黃金海峽，向東北方向緩慢開進。

    俄提洛不敢稍有大意，傳令大軍，隨著船隊移動，以防敵軍登陸。

    此時霍青正在與格涅斯討論，詢問阿索海和布賴克海東岸有何方便的登陸地點。格涅斯道：“兩處海洋南北縱橫九百哩，可供登陸的平緩海灘有十余處。除大君堡西門外這一處外，從這里到瑞林根之間，是丘陵地帶，方便登陸的地點不多，只有兩處。一處是瑞林根城外渡口，一處是著名的莫色雷斯海灘，那里風(fēng)光極佳，是大君堡貴族們的渡暑勝地。如果要登陸的話，我建議選擇莫色雷斯海灘，海灘周邊沒有堅城，沒有匈人大軍駐守，便于我們上陸建立立足之處?！?br/>
    “那么瑞林根以北呢？”霍青問道。

    格涅斯驚異地揚起眉毛，道：“難道霍克大人不打算在大君堡附近登陸？”

    霍青笑了笑，道：“何必一定要在大君堡附近登陸？匈人大軍已經(jīng)出了大君堡，想必杰德在內(nèi)城能堅持更長的時間，讓俄提洛跟著我們走不是更好？”

    格涅斯稍想了一想，忽大笑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記得您在大君堡與我們討論軍事理論的時候，經(jīng)常提起東方戰(zhàn)術(shù)的一句名言——致人而不致于人。您的想法，恐怕還是這個戰(zhàn)術(shù)原則的具體應(yīng)用。”

    霍青微微點頭，道：“匈人戰(zhàn)力強悍，而我軍又處于登陸作戰(zhàn)的不利地位，如果不能調(diào)動敵軍，我也沒有必勝的信心?！?br/>
    “說起瑞林根城以北，那可供登陸的地點就很多了?！备衲怪钢貓D，“科科勒行省為平原地帶，沿海地勢平緩……”

    霍青看著地圖，一邊聽著格涅斯的講解，一邊頻頻點頭。

    克林斯堡船隊駛出黃金海峽，并不深入大海，卻沿著海岸邊慢悠悠地前進?；羟嘤辛?，讓船隊與岸邊的距離，保持在可讓岸上看見船隊的范圍之內(nèi)。操船的海軍水手們不解，不走近路，卻要沿著彎彎曲曲的海岸前進，這不是浪費時間么？但主帥有令，不得不從。好在密茨手下的海軍水手，對布賴克海的情況極為熟悉，海流、礁石處處摸得清楚，霍青的意圖貫徹得十分到位。

    匈人大部隊隨著克林斯堡的船隊沿著海邊行進，大君堡到瑞林根的大路，本就是沿海，行軍倒也不難。只是無法判斷克林斯堡人馬要在何處登陸，只得緊跟不舍。俄提洛看著地圖，一直在研究敵軍意圖于何處登陸。難道是瑞林根？俄提洛眉頭緊皺。匈人在擊潰荷莫斯的克魯伯防線后，輕取瑞林根，在這座城里也沒有留多少人，便南下攻打大君堡去了。如果克林斯堡人馬去攻打瑞林根，那倒是十分可慮。俄提洛命令一名萬夫長，率五千騎兵先行出發(fā)，增援瑞林根。

    行軍至夜，匈人已經(jīng)困倦，但敵軍船隊借風(fēng)勢行進，并不休息，仍在緩緩前進。俄提洛不敢輕忽，命大軍連夜跟進。行軍一日一夜，克林斯堡船隊到達瑞林根城外海面，此時匈人大隊人馬還在城池南邊十余哩處。霍青命令數(shù)百小船，離開大船向瑞林根城外碼頭開進。城中守軍與先行到來的五千匈人出城列隊，預(yù)備迎戰(zhàn)。數(shù)百小船接近碼頭邊，見匈人陣勢嚴謹，并不登陸，只亂放了一陣箭矢，便即退回。

    格涅斯問道霍青道：“我們是繼續(xù)北上，還是掉頭南下？”

    霍青道：“不著急。俄提洛的主力尚未到達，我們再等等好了?，F(xiàn)在不妨再催他一下?！?br/>
    小船隊退回之后，不多時，大船上又響起戰(zhàn)鼓。隆隆戰(zhàn)鼓聲中，近千艘小船出動，氣勢洶洶朝岸邊殺來。匈人萬夫長一見，一艘船按十人算，這支隊伍也有將近萬人。而自己人馬五千，加上原先城中守軍也不過六千出頭。敵軍數(shù)量遠超自己，他不禁有些懼意。對手可是屢屢戰(zhàn)敗族人的大敵，數(shù)量又比自己多，這能擋得住么？他急忙派人，南下請求俄提洛大軍加快行軍速度，前來救援。

    俄提洛得報，心道“果然他的目標就在瑞林根”瑞林根是座大城，城中儲藏豐富，若是克林斯堡大軍奪下此城，便可以說是在東岸站穩(wěn)了腳跟?；羟嗪敛华q豫地選擇此城攻擊，難道他知道城中空虛？匈人大軍不顧疲勞，加速行軍，半個小時之內(nèi)便趕到了瑞林根。

    俄提洛卻不知道，霍青在瑞林根城外海上一番行動，仍然不過是虛晃一槍。數(shù)千小船逼近岸邊，飛矢如蝗，朝岸上匈人射去，匈人以箭矢還擊，兩邊熱熱鬧鬧地打了一番。小船隊接近岸邊，仿佛頂不住匈人的火力，又退回遠處。退回之后，又重整隊形，再次殺近。如此幾番進退，直到俄提洛大軍趕到，克林斯堡大軍也沒有正式登陸作戰(zhàn)。

    霍青見俄提洛已經(jīng)到了，遂命小船隊撤回。俄提洛率軍剛剛在岸邊排開陣勢，卻見海上船隊又揚起了帆，緩緩向北開進。

    俄提洛心中冷笑：算你識相。若是要強行登陸，我匈人十幾萬大軍，便要趁你半渡之機，殺你個片甲不留他正要再跟敵軍船隊北上，回頭卻見軍中戰(zhàn)士個個疲憊已極。匈人大軍剛剛從艱苦的攻城戰(zhàn)中撤下來，又連日連夜急行軍至數(shù)百哩外的瑞林根，就算是鐵打的人也支持不住了。俄提洛皺了皺眉，下令全軍在瑞林根休息半日，然后繼續(xù)上路。

    在之后的兩天里，克林斯堡船隊依然緩緩北上，待到俄提洛大軍跟不上的時候，便選擇一個地點作登陸的樣子。匈人在趕路，哪有克林斯堡軍人躺在船上的悠閑？雖說科科勒行省是一片平原，但總有小山崗、河流、森林阻路，總不如海上鏡面似的平整。算下來，匈人騎馬跑的路，竟是海路的兩倍以上。兩天之后，離瑞林根城已有二百多哩，風(fēng)向一變，轉(zhuǎn)而向南?？肆炙贡ご犕蝗坏纛^南下。俄提洛在岸上見了，突覺自己又落入了霍青的圈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