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是在天宮玄的識海里。

    他說天宮玄的師尊。

    知道對方的身份后，再看著陣法內(nèi)的場景，不禁脊背一涼。

    天宮玄的師尊要干什么？

    如果他當真要傷害天宮玄，當初又何必救他，除非，他在當時就已經(jīng)開始謀劃了。

    “你想怎么樣？”

    東明亞保持鎮(zhèn)定，這個時候，自己不能亂了陣腳。

    師無道十分愜意的左右看，雙手一攤：“我要干什么？不是已經(jīng)很明顯了嗎？”

    忽然，天宮玄劇痛難耐，嘴里露出一身悶哼。

    東明亞急了：“我沒時間跟你廢話，你要怎樣才肯放了我?guī)熥??！?br/>
    師無道拍了拍手：“好說好說，把鮫珠給我，我就放了他?！?br/>
    他話音剛落，聽到天宮玄的喝止。

    “明兒，不要?！?br/>
    幾乎是下意識就喊了出，聲嘶力竭，有種濃濃的破碎感和撕裂感。

    只是下一秒，就被師舞蹈一掌打翻。

    “師尊——??！”

    東明亞身體已經(jīng)形成了條件反射，一見到天宮玄的慘狀，就會忍不住哭泣。

    師無道冷冷的看著他：“找死?！?br/>
    東明亞盛怒之下，拿出鮫珠，開始運轉(zhuǎn)靈力，強大的氣流呼市周圍草木成灰，一時間飛沙走石。

    如果說自己被這樣對待，尚且能忍，但天宮玄，絕對不可以。

    他的師尊那樣圣潔高貴，她不允許有人這樣辱他。

    方才師無道的那一聲厲罵，如同滾燙的熱油潑在她心口，磁通感一下子涌上來，竟然比自己受辱還要難受。

    “我看是你找死?！?br/>
    驚吼著，她用盡全力擊向陣法，想要強行破開。

    靈力和法陣相撞，爆發(fā)出劇烈的電流火花。

    山林中，百鳥離巢。

    東明亞此刻雙眼赤紅，已經(jīng)顧不上其他，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無論如何一定要把天宮玄救出來，然后再把師無道暴打一頓。

    直到天宮玄也忍受不住劇痛，叫出聲來，她才恢復(fù)了神智，手上的靈力也收了收。

    陣法內(nèi)的天宮玄虛弱的蜷縮在地上，脖子額間青筋暴起，滿頭是汗，臉色蒼白的如同一頁白紙，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像一個瀕臨死境的人。

    東明亞瞬間瞳孔驟縮，驀地睜大了眼睛。

    聲音從嗓子里破空而來。

    “師尊——?。　?br/>
    “你怎么樣了，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幾乎要已經(jīng)失去了理智，死死的盯向師無道。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對我?guī)熥鹱隽耸裁?？他為什么會這么難受？”

    師無道嘻嘻笑道：“哎呀，冤枉啊，你自己也看到，我剛才什么也沒做?！?br/>
    “那為什么我?guī)熥饡@樣？”

    東明亞該不會信他的鬼話。

    死死的盯著他，眼神相當可怖，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它生吞活剝。

    天宮玄止不住的痙攣，控制不住的雙手抓地，泥土陷進指甲里，血流進泥土里。

    “師尊，你別怕，我馬上就救你出來，我馬上就能救你出來。”

    她已經(jīng)分不清自己有沒有在哭，不過這種時候，大概是會哭的。

    “師尊，你再堅持一下?！?br/>
    說著，便又加重了施法。

    可此時，天宮玄猛地吐出一口血來，染紅了下巴脖頸以及衣服，還在不停的往外噴。

    這場，凄美又壯觀。

    東明亞嘶吼道：“你怎么忍心，你是他的師尊呀！”

    師無道：“這句話你不該問我，而應(yīng)該問你自己，他是你的師尊，你難道就忍心這樣看著他痛苦而死？”

    這句話直直的刺進東明亞心里。

    她當然不忍心，她愿此時在里面受苦的是自己。

    師無道掃了一眼天宮玄，似乎是良心發(fā)現(xiàn)，提醒道：“我不妨告訴你，玄機現(xiàn)在是這個陣法的陣眼，你越是想要破開，他就越是痛苦，當陣法徹底被你沖破的那一刻，他也會跟著灰飛煙滅?！?br/>
    東明亞正在蓄力最后一擊，猛然就聽到了這句，強行收手，遭到靈力的反噬，被彈開兩米遠，猛的吐出一口血來。

    她捂著心口，疼痛不已，止不住的咳嗽，每一下都包裹著鮮血。

    “明兒！”

    天宮玄身上的劇痛戛然而止，看著被彈開的東明亞，翻了個身，匍匐著朝她爬去，一點點挪動，最終還是被阻擋在陣法中。

    比起遭到反噬造成的痛苦，她心里更多的是自責(zé)。

    天宮玄剛才的痛都是自己造成的，分明那么明顯，自己卻渾然不覺，險些害得他灰飛煙。

    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她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

    “明兒不要，不怪你?！?br/>
    天宮泉用盡全力阻止她，聲音不大，卻還是傳到了東明雅耳中，嗓音沙啞破碎，甚至能聽見濕潤的血的味道。

    東明亞慟哭著爬過去，兩人就隔著一道光屏，互相對望。

    分明不過一米的距離，卻覺得隔了千山萬水。

    “所以說，不要再掙扎了，把鮫珠給我，們目前唯一的生望。”

    聽著他的威脅，兩人視若罔聞，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眼里只剩下對方。

    眼神在無聲的交流。

    一句話也沒有，又仿佛說了許多。

    師無道自己被無視，多少有些憤怒，這天宮玄沖東明亞怒吼道：“你們不是很相愛嗎？你真的不想救他了嗎？在他和鮫珠之間，你要放棄他嗎？”

    東明亞苦笑一聲，依然只是直直的看著天宮玄，沒有搭話。

    “哎呀呀，玄機，看來在你這位好徒兒心里，你也不是那么重要嘛。”

    天宮玄微微一笑，望著東明亞的眼睛里，有化不開的溫柔。

    不知道為什么，他現(xiàn)在有一股沖動，想要不顧一切的告訴東明亞，自己有多么多么喜歡她。

    不想再管過去他們之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不想管他們，過去的關(guān)系，是愛是恨，以及那些是是非非，通通都不要記起來了。

    他想和他重新開始。

    “明兒，其實我，我心里一直…有你?！?br/>
    他忍住身體的痛，面帶微笑的，溫柔的，對她說著心里話。

    “師尊！”

    東明亞說不清楚，自己聽到這些話，心里是什么感受，既驚又喜，但又覺得難過，為此時的處境，兩難的抉擇而難過。

    她究竟該怎么辦？

    其實看似糾結(jié)的問題很簡單，就是在她的心里，您偏向了鮫珠這一邊。

    可是選擇了鮫珠，就意味著要放棄天宮玄的性命。

    她不愿意。

    她兩者都想擁有，若一定要選擇其中一樣，毫無疑問，絕對是能守護她族人的鮫珠。

    哪怕她愛天宮玄勝過愛自己，哪怕他不敢保證為了天宮玄，自己還能在世上活多久，也依然會堅定不移的選擇鮫珠。

    毋庸置疑，天宮玄對她來說很重要。

    可是鮫珠對于她而言，也同樣重要，甚至比她的命還重要。

    鮫州能有如今的總體和平，跟鮫珠有著密不可分的關(guān)系。

    因為她現(xiàn)在能發(fā)揮鮫珠的最大威力，所以那些蠢蠢欲動的九州人至今沒有動作，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覬覦此。

    一旦鮫珠落于他人之手，就算沒辦法使用，對她，對整個鮫州而言，造成了巨大的打擊。

    沒有了鮫珠，以她的戰(zhàn)力，能夠暫時抵擋住入侵，但放眼整個修真界，高手如云，她有那個信心能打遍無敵手。

    就連此刻站在陣法里的師傅，甚至是她的師尊天宮玄，如果沒有了鮫珠，還不一定能打手。

    所以，無論如何，鮫珠都絕不能落于他人之手。

    除非她死。

    東明亞止不住的抽搐，人類大顆大顆的往下掉，看著天宮玄的樣子，她比誰都難受，不是身體上的痛苦，而是心上的，精神上的。

    太折磨人了。

    師無道有些不耐煩，催促道：“你究竟想好了沒有，現(xiàn)在你沒得選擇，要么給我鮫珠，要么我殺了玄機?！?br/>
    東明亞極度悲傷，無力的叫了聲：“師尊！”

    天宮玄看著她的眼睛，那雙迷離的眼中被霧氣遮蓋，眼尾泛紅，眼珠里有血絲在彌漫。

    千般憐惜，萬般疼愛，都透過這個眼神傳達給了東明亞。

    “明兒?！?br/>
    他嘴唇微動，從口型中，東明亞知道他在說什么。

    “放棄吧，我不要你為我舍棄什么。”

    “沒關(guān)系，鮫珠，比我更重要?！?br/>
    “我不會怪你，我會永遠愛你，哪怕是死?！?br/>
    ……

    東明亞強忍著站起來，默默轉(zhuǎn)身。

    嘴角止不住的滲出血來，雙目近乎失焦。

    垂在兩腿間的雙手緊緊捏成拳，指甲陷進肉里，血跡順著指縫掉落在地上。

    “哦，看來你還是選擇了鮫珠。”

    身后是師無道無情的嘲諷。

    “真是沒有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有像你這樣無情之人?！?br/>
    “他可是你的心愛之人呀，你難道忘了，你為了他，與你的父王決裂，為了他，在九州奔波了十年，尋找救活他的方法，為了他，不惜只身進入南海幽冥淵，在惡蛟手下?lián)寔砹四軉拘阉洃浀恼鋵?。難道現(xiàn)在要為了一顆珠子，放棄他嗎？”

    這些話，東明亞自己聽著，心臟仿佛被冰錐刺穿，又冷又痛。

    天宮玄望著她的背影，兩行清淚呼的滾了下來，這已經(jīng)是他不知道多少滴淚水了，可就是與方才留的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