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呼過后，宇文化及心如刀割。自幼，他便與宇文智及感情最好。如今痛失手足，心中的悲痛無法言語。

    滿面怨毒之色的望了望右翼，又看向了遠處的戰(zhàn)場。緊咬住的下唇已經(jīng)溢出血絲，雙拳十指早已剜入肉中。宇文化及亦是一代人杰，片刻后便強自冷靜下來。

    此刻，秦叔寶的騎兵已經(jīng)進行了兩次鑿穿，雖也仍有傷亡，但仍靜立于另外一側(cè)，對著宇文化及虎視眈眈。戰(zhàn)場中的隋軍已經(jīng)開始潰敗。只需片刻，便會退至中軍陣前。但他已不能退，數(shù)道軍令連下之后，宇文化及走下高臺。

    “三弟，用不了多久，大哥便來陪你了。只恨大哥無能，恐不能替你報仇了?！毖矍盎腥舾∑鹆擞钗闹羌暗囊羧菪γ?，宇文智及雙拳緊握，垂下頭，低聲喃喃。再抬起頭時，已盡是平靜之色。

    中軍陣前，無數(shù)弓箭手張弓搭箭。接到軍令的將士們俱是痛苦不已。只因片刻后，首當其沖接受箭雨洗禮的，便是他們的戰(zhàn)友！宇文化及長身立于弓箭手之后，單手持劍，面無表情。

    片刻后，巨大的喊殺聲傳來，瓦崗軍已迫著隋軍緩緩推進而來。馬匹上，李密與徐世績迷惑萬分。

    “世績，你說這司馬德戡因何到現(xiàn)在仍然不動？此刻局勢已是我方占優(yōu)，難不成他想等到宇文化及全軍覆沒？”李密啞然失笑間，對自己的猜測也是深覺不可能。

    “世績也不知為何，難道他的目的在密公？可是我軍如今陣型已開，騎兵沖鋒根本不可能有用。”徐世績緊皺眉頭。

    “他若不動，我們便不動。不過，我方仍需注意才是?！崩蠲茌p聲說著?！贝丝痰乃抉R德戡仍端坐于馬上，面帶微笑，雙目瞇著，望向遠方殺聲震天的戰(zhàn)場。沒人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放箭！”

    宇文化及斷然下令。鋪天蓋地的箭雨四射而出。不分敵我，無數(shù)人慘叫著倒下。敗退而回的隋軍更是不堪，前有追兵，后有箭雨。眼前后路被絕，不少人大為不甘之下，跟著一些下級將領，竟是頂著頭上的箭雨，反身殺了回去。一時間，竟也阻得瓦崗軍一阻。

    羅士信不斷下令，大軍不斷緩緩向前推進。眼看便要短兵相接。宇文化及斷然下令讓弓箭手退后之后，長劍舉天。

    “不想死的，跟著本將軍殺?。　眱?nèi)力貫注之下，聲震全軍。

    此刻真正的已是死境，萬余人便齊聲吶喊著，跟著宇文化及沖了上去。此時的宇文化及已將弟弟的死，司馬德戡的背叛統(tǒng)統(tǒng)拋之九霄云外。冷靜的揮劍，冷靜的躲閃著周身的攻擊。除了死戰(zhàn)，他已無路可退。這萬余禁軍甫一沖擊，便給瓦崗軍帶來的巨大的傷亡。如此可怕的戰(zhàn)力，讓李密等人咋舌不已。

    宇文化及心中清楚，司馬德戡雖然違背了他的軍令，但他仍會出手，因為他并未率軍遠離戰(zhàn)場。生平第一次，宇文化及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不多時間，此刻的隋軍已經(jīng)和瓦崗軍成了拉鋸之勢。漸漸的，人少的隋軍一方竟開始慢慢的占據(jù)優(yōu)勢起來。但李密并不放在心上。只因他還有兩萬大軍，他還有秦叔寶的兩千余騎。

    秦叔寶動了。眨眼間，兩千余騎以秦叔寶為箭頭，像一支高速飛行而又巨大無比的長箭，迅速的射向隋軍。數(shù)個呼吸之后，便如一把利刃，狠狠的刺入隋軍側(cè)翼里。

    便在秦叔寶入陣的時候，更遠處的隋軍騎兵也終于有了反應。一直瞇著雙眼的司馬德戡猛然間雙目圓睜，斷然揮手。

    “出擊！”

    一聲令下之后，無數(shù)騎士狂奔而出。直向戰(zhàn)場沖殺而去。李密與徐世績頓時大吃一驚。李密當即便要喝令大軍前往戰(zhàn)場。

    “密公不可！”徐世績大喝一聲，同時指著前方。李密聞言向前看去。卻見得無數(shù)的騎兵只是分出了一半不到，向戰(zhàn)場沖去。頓時，高舉的右手又放了下來。正前方，李密好似隱約瞧見了司馬德戡正戲謔的笑望著他。

    “此刻大軍若改變陣型開拔戰(zhàn)場，余下的數(shù)千騎已足可給我軍造成滅頂之災?！毙焓揽兤届o的聲音傳來，李密的臉色卻是更加難看。

    “奇怪，這些騎兵為何不是向我軍而去？而是殺向隋軍？”李密忽而發(fā)現(xiàn)了什么，向徐世績問著。徐世績聞言觀去，果是如此。但見分出去的那數(shù)千騎，并未向瓦崗軍的側(cè)方?jīng)_擊而去，反倒是以高速沖向了隋軍的側(cè)翼。正是與秦叔寶的方向一致。

    “不好，是騎兵，司馬德戡的目標是我軍的騎兵！”略微思索之后，徐世績面色大變，竟連聲音都走了樣。李密聞言亦是駭然失色。此刻秦叔寶的騎兵正從另一側(cè)穿插而出，正與司馬德戡的部下騎兵在一條直線之上。若是正面遇上，沖鋒過后且又大戰(zhàn)良久的瓦崗軍騎兵焉能有好果子吃？

    尚未等心神巨震的二人有所反應。更加巨大的悶響聲傳來。冷然望了望李密一眼后，司馬德戡率領這余下的數(shù)千騎狂奔而出，目標正是羅士信大軍的左后方。瞧及此狀的李密再也坐不住了，斷然下令之后，剩余大軍便改換陣型，迅速追著司馬德戡而去。只是，兩條腿的，如何能趕上四條腿的？望著帶起漫天塵煙，放蹄奔去的司馬德戡一眾，李密臉色鐵青。

    但他仍心存僥幸，若是羅士信能頂住，他便可自后而上，對司馬德戡形成合圍之勢。只不過，這希望小的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這邊，自隋軍陣中沖殺而出的秦叔寶已是速度大減。尚未有所反應，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鋪天蓋地的騎兵便已殺至他的面前。大戰(zhàn)之后且速度大減的瓦崗寨騎兵便正面碰撞上了久候多時的隋軍騎兵。

    “砰，砰，砰......”僅僅是一個交錯，瓦崗騎兵便已倒下無數(shù)。勉力躲過沖殺的秦叔寶回首望去，目眥欲裂。麾下的兩千余騎此刻僅僅剩下了數(shù)百騎，黑壓壓的洪流過后。幾已全軍覆沒！順著瓦崗軍在隋軍中留下的短暫縫隙，司馬德戡的騎兵毫不猶豫，自陣中穿過。

    ............................

    望著眼前駭然欲絕的大軍，司馬德戡嘴角泛起一絲冷笑。等待許久的機會終于來了。羅士信大軍便連擺開抵抗陣型的機會都未曾有。漫天的黑影便已呼嘯而至，摧枯拉朽的沖進了大軍之中。

    更遠處，李密與徐世績絕望的看著此景。十數(shù)個呼吸之后，司馬德戡的大軍便已穿插而出。靜立與另一側(cè)的遠處，留下的，是遍地的尸體與慘叫。并沒有戀戰(zhàn)，兩股騎兵會合之后，呼嘯著向北而去。

    “殺！給我殺！殺了宇文化及！”

    望著遠去的騎兵背影，李密終是大怒。如此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已讓他失了分寸。身后大軍一擁而上。

    更遠方，狂奔中的司馬德戡淡然回首望去。

    “宇文化及，這是我最后幫你做的，你好自為之?！编^后，毫不猶豫的放馬而去。

    良久，巨大的戰(zhàn)場終于平靜下來。戰(zhàn)場中央，李密等人靜靜看著前方。宇文化及此刻身上插滿了兵器，長劍拄地，雙目無神。卻仍未倒下。

    “三弟，我來了.......”無聲的喃喃之后。這宇文閥的一代人杰，便如此悄然逝去。

    “是條漢子，好生葬了他?！绷季弥?，李密輕聲開口。話語中隱藏不住的滿是疲倦。

    此戰(zhàn)，除卻司馬德戡的騎兵，七萬余隋軍，存者不過萬，其中尚有無數(shù)傷者。宇文智及、宇文化及戰(zhàn)死。幾乎就是全軍覆沒。

    瓦崗寨更是不堪，大將單雄信戰(zhàn)死，秦叔寶重傷，十幾萬大軍所剩不過四萬。宛若心頭肉的騎兵更是所剩無幾。如此巨大代價的慘痛勝利，讓李密的雄心萬丈遭受了無比沉重的打擊。望著緩緩而去的背影，徐世績心中暗嘆不已。

    強盛一時的瓦崗軍，已經(jīng)一去不復返了。

    兩日后，留下羅士信駐守黎陽以防遠去不知所蹤的司馬德戡。李密一眾返回了滎陽，等待著沈落雁與李天凡的好消息。

    魏郡，司馬德戡正在休整。此番巨大的戰(zhàn)果，便連他自己亦未曾想到。如今藏身于魏郡，便宛若在李密身后埋下了一顆釘子。

    “等著吧，李密。還會有你吃驚的時候......”抬首望著遠方，司馬德戡的臉上，浮起一絲冷笑。

    ...........................

    這兩日，牧場忽然間熱鬧起來，不停的人手調(diào)動，好似要打仗一般。秦風心下明了，卻仍是裝作無知一般整日里在牧場中的美景流連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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