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一文和路小波受傷的事情讓路五叔原本打算多留兩日的心思瞬間變得歸心似箭。
恰好一大早鐵匠鋪牛掌柜就差人把路一文二人定做的兵器送了過來。
看到兩把精鋼打造的鐵刀,路一文和路小波不顧身子還隱隱作痛,迫不及待的在院子里面耍了一趟破水刀法,有了趁手的兵器,施展開來確實不同凡響,一時間小院內(nèi)刀光嚯嚯。
鐵刀比二人在店鋪看到的樸刀要短,重量也略輕,長約兩尺,牛掌柜在里面雜糅了一些鐵精,刀背漆黑呈魚鱗紋,雪亮的刀鋒尚未開刃。
一共十八兩銀子。
路小波吐了吐舌頭,兩個愣頭青當(dāng)時只顧著喜歡,壓根兒沒想到這么貴,不過幸好昨天顧四交出來的錢袋子里面不光有幾十兩銀子,還有五片金葉子,一片金葉子可是抵得上紋銀百兩!
付了錢,看著抱著刀傻笑的兩人,路五叔無可奈何的笑罵了幾句也就忙著去套車裝貨。
路一幫著五叔套馬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最老的那匹馬已經(jīng)老態(tài)畢現(xiàn),站在墻角昏昏欲睡,不由得有些心酸,雖然它不能言語,但是這么多年就是靠著它的四條腿來來回回,幫村子送出難以計數(shù)的海貨,換回去了數(shù)不清的種子、藥品、大米白面等東西。
“五爺爺?!?br/>
路五叔正在給老馬梳毛,聞言抬頭問道:
“怎么了?路一?!?br/>
“五爺爺,剛好這次手上銀錢足夠,我想去買一匹馬兒,大黃老啦,拉東西費(fèi)勁?!?br/>
路五叔聞言一愣,看了看身邊的大黃,摸了摸它的鬃毛,語氣傷感的說道:
“是呀,大黃和我都老啦,還是你想得周到,去吧去吧,孫大掌柜相馬很是厲害,這大黃就是當(dāng)年他幫忙挑選的,一晃都十來年了!”
大黃像是聽懂了路五叔的話,親昵的用頭在他身上蹭了蹭。
“這次回家,我們就再也不要出來了,老伙計?!?br/>
聽到路五叔的喃喃自語,路一突然覺得鼻子一酸,快步走出院子,往大通商行行去。
孫大掌柜聽到路一說明來意,也是一陣感嘆,十多年前,大黃還只是一頭剛剛成年的大馬,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老得快走不動道了,所以他爽快的點(diǎn)頭答應(yīng)道:
“我這就陪你去,還有昨天媛兒涉險,老頭子也得好好謝謝你?!?br/>
“媛兒本來就是過來尋我們,遇到危險理應(yīng)照料!”
路一搖了搖頭,對站在孫大掌柜背后的孫媛兒眨了眨眼睛,后者臉頰微微一紅,垂下了腦袋。
“哼哼,還算你小子有點(diǎn)良心,我看那個顧四仗著有個當(dāng)了十多年教頭的二哥,這兩年也是跋扈慣了,老夫的孫女他都敢不放在眼里,我還正打算上門討要一個說法呢?!?br/>
聽到孫大掌柜如此說,原本有些懸著的心,路一總算是完全放下心來。
“媛兒,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
孫大掌柜突然玩味的看著孫女,似笑非笑的問道。
孫媛兒笑嘻嘻的跑到路一身邊,看著爺爺不說話。
“也不知羞,罷了罷了,女大不中留,我們走吧?!?br/>
其實孫大掌柜對路一的印象并不差,無論是外表、談吐還是身手,都是上佳之選,但是一想到那個距離鎮(zhèn)子需要十多天的漁村,心里就有些別扭,哎,八字還沒有一撇,怎么自己先考慮起這些來了!
眼角余光看到走在路一身邊的孫女,那眉眼那笑意那眼神!真當(dāng)爺爺這么大的年歲是白活了看不出來你的那點(diǎn)兒小心思?
所以他咳嗽了一聲。
路一訕訕的摸了摸下巴,兩人靠著的肩膀又稍稍分開一些。
用來買賣牲畜的集市位于小鎮(zhèn)最北邊的角落,幾乎算是出了鎮(zhèn)子。
路一還有些奇怪,為何把集市設(shè)置于此,過去的路上詢問孫大掌柜,他只是笑笑,說到地方你自己就明白了。
一進(jìn)牲畜集市,路一確實馬上就明白了,雖然集市收拾得還算干凈,但各種牲畜本身的味兒、牲畜屎尿的味兒還是撲鼻而來。
孫媛兒用一塊手帕捂著鼻子,漂亮的眉毛皺著,每邁出一步更是小心翼翼,倒不是她嬌氣,女孩子天性愛潔。
大概有十多家店鋪,出售的以馬牛羊騾子為主,孫大掌柜似乎每一家都很熟悉,一路行來不斷有人和他打招呼問好。
挑了兩匹健馬,一黑一黃,一共六十兩銀子,快要走出集市的時候,恰好看到出口邊上擱置著一個舊馬車廂,路一走過去仔細(xì)看了看,箱體木料很不錯,而且主要是車轱轆做得結(jié)實,牛皮包角,卯榫都用大銅釘裝飾。
看到有人,掌柜的走了出來,原來也是孫大掌柜的朋友,討價還價八兩銀子就買了過來,小廝還幫忙套上馬,路一左看右看覺得非常滿意。
辭別孫大掌柜,路一駕著馬車回到住處,五叔和小魚兒看到新買的馬車和馬匹也甚是歡喜。
由于多了一匹馬,小魚兒帶著路一在鎮(zhèn)上多采購了一些米面布料,更是在百貨店給村里的孩子們買了幾大包零食碎嘴,又去書店買了很多筆墨紙硯和一些書籍。
可以說這次是路家村這么多年最大肆“揮霍”的一次了。
第二天,東西收拾停當(dāng),就要動身回村。
老黃拉著路五叔的手,流下淚來,這一次分別,今生可能再無相見,兩個老人幾十年的交情甚是不舍。
小魚兒和路一幾個也都紅了眼睛,分別意味著重逢,可對有些人來說,分別就是永別。
路一來到大通商行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就看到眼睛腫得像桃子一樣的孫媛兒。
孫大掌柜黑著臉看著路一不說話,這小王八蛋還真是厲害,幾天就把老子養(yǎng)了十多年的乖孫女的魂兒都給勾跑了,所以他實在是怎么都高興不起來,更是一個笑臉都欠奉。
孫媛兒語氣平靜的向爺爺提出要跟著去路家村看看!
看看?看個屁!
這一去以后就是別人家的兒媳婦了,孫大掌柜愣住了。
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矜持!
路一有點(diǎn)驚訝、欣喜、擔(dān)憂。
孫大掌柜有點(diǎn)驚訝、憤怒、無奈。
反而是孫媛兒最勇敢,她走到路一身前,直視他的眼睛問道:
“你在路家村可曾婚配?!?br/>
路一搖了搖頭。
“你是否真的喜歡我?”
路一沒有遲疑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我能不能去你家去路家村看看?”
路一躊躇,有些做賊心虛的看了看臉色越來越黑的孫大掌柜,最后一咬牙道:
“能!”
孫媛兒笑了,從丫鬟手里接過一個包裹,走到路一身邊站定,原來她老早就收拾好了。
“孫爺爺?您看?”
路一機(jī)靈的改變了稱呼。
孫大掌柜沉默半晌,看著站在臺階下的兩個年輕人,有些傷感,女大不中留幾個字可以說寫盡了長輩的無奈,孩子大了,有勇氣去追求自己認(rèn)為的幸福,他能怎么辦呢?所以最后他笑了。
“路一,我把媛兒交給你,你能把她保護(hù)好嗎?”
路一看著孫大掌柜的眼睛,認(rèn)真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回道:
“請孫爺爺放心,過完年我就把媛兒好好的送回來?!?br/>
孫大掌柜點(diǎn)了點(diǎn)頭,回頭吩咐道:
“殼兒,你跟著小姐,一路上也好有一個照應(yīng)。”
小丫鬟殼兒高興的應(yīng)是,她當(dāng)然更加喜歡陪著小姐。
孫媛兒在爺爺同意之后反而哭了,拉著路一跪在地上,認(rèn)真的給爺爺磕了三個頭。
孫大掌柜轉(zhuǎn)頭抹了抹眼睛,揮了揮手道:
“去吧去吧,記得到了路家村要收斂收斂脾氣,好好同大家相處?!?br/>
看著手拉手走遠(yuǎn)的一對兒年輕人,孫大掌柜突然覺得自己真的老了。
一個伙計看著大掌柜的背影,發(fā)現(xiàn)他一直挺直的后背在今天突然有些微駝。
孫媛兒和路一穿過鎮(zhèn)子的時候去了一趟水粉鋪子、首飾鋪子、百貨鋪子……
不大一會兒功夫,脖子上都掛著一個袋子的路一心里暗暗叫苦不迭,倒不是東西很沉,而是如果再這么買下去,他身上確實沒有地方可以再掛得下了。
小殼兒看到路一突然噗嗤一笑。
“媛兒,夠了夠了,哪里用得著買這么多東西???”
“你不懂,我第一次去村里,得給大家?guī)蚨Y物才行!尤其是伯母?!?br/>
“我從來沒有看到娘親用這些東西啊?!?br/>
“你是男人,哪里懂!”
“……”
“再說了,聽說有個叫路小佳的妹妹,我得慎重對待,禮物是萬萬不能馬虎的!”
“她才十三歲呢,哪里需要這些!”
“你是男人,哪里懂!”
“……”
路一突然有種明悟,和女孩子上街買東西,是很危險的事情!
當(dāng)路一大包小包拎著東西,帶著孫媛兒來到鎮(zhèn)子出口的時候,等他回來的五叔小魚兒幾個人,目瞪口呆!
這是?!
這事?!
小魚兒由衷的感嘆了一句:
“厲害??!第一趟出門就騙了個如花似玉的大閨女回村!這算不算路家村有史以來最大的壯舉??!”
路五叔倒是樂呵呵的開心不已,嘿嘿,孫老哥啊孫老哥,孫女養(yǎng)得再好,還是我村子里的少年郎棋高一著啊!所以他只是一連說了幾個相同的字:
“好!好!好!”
路一文砸吧砸吧嘴,有些同情的看著路小波,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這下好了,我估計今年過年村子里一定熱鬧得不得了!可路一是真的牛?。 ?br/>
路小波郁悶的說道:
“現(xiàn)在的女人都這么猛嗎?這才幾天就膽子這么大?可路一還穿著小佳做的新鞋子呢!就干這種事,是不是有點(diǎn)不合適!”
孫媛兒大大方方的同大家打招呼,看起來一點(diǎn)兒也不害羞。
小殼兒忙著霸占新馬車,鋪被褥,掛車簾,也是一副天經(jīng)地義的模樣。
路小波把路一拉到一邊,指了指他腳上那雙鞋子問道:
“我看你回村怎么交代!”
路一笑了笑,認(rèn)真的回道:
“小佳是我妹妹?!?br/>
“你們兩個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孫媛兒突然回頭問道,若有深意的看了看路小波,接著說:
“小波,我給小佳妹妹帶了很多禮物,也不知道她喜歡不喜歡,你幫忙看看唄。”
路小波頓時頭大如斗。
路一文探出腦袋,笑嘻嘻的說道:
“早就告訴過你們,女人是老虎,這下信了吧!”
確實,女人可以溫柔如水,也可以兇猛如虎,只是看你做的事情值不值得她們露一下爪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