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梁伍抽出一張卡給她：“你上次還來的五十萬，在這個戶頭里, 要用錢的時候盡管從里面取?！?br/>
    怡江直起腰：“都說了這筆錢我不能拿的, 你收回去吧?！?br/>
    “我要回泰國一趟, 這段時間可能顧不了你。你一個女人, 身邊沒點錢不方便?！彼芽ㄈ龂沟目诖?，“拿著，以后再還?！?br/>
    “你要回泰國？那小美怎么辦, 還上幼兒園嗎？”

    “嗯, 她留在這邊，我會請人看著她。過一段時間我會回來，以后可能都是這樣兩頭跑的日子，她也要慢慢適應?！?br/>
    怡江低頭拿出手機：“你們現(xiàn)在住哪里告訴我一下, 我有空就過去看看小美?！?br/>
    梁伍點頭, 把住址輸入她的手機。

    水果攤斜對面的岔路口有一家燒烤店, 容昭看著店家把滿滿一鐵盤燒烤端上桌, 滿心歡喜地搓搓手：“看起來真不錯，再給我來一打啤酒！”

    現(xiàn)烤的牛羊肉還在滋滋冒油，容昭左右開弓吃得歡，把吃完的空釬子遞給叢嘉佑：“你也吃啊, 冷了就不好吃了?！?br/>
    他嗯了一聲，注意力根本沒在這上頭，一口咬下去肉沒吃著, 差點被鐵釬子硌到牙。

    他惱羞成怒, 恨不得把釬子從容昭腦袋上插進去。

    容昭哈哈哈大笑：“叫你別看了, 有什么好看的，人家男未婚女未嫁，各自帶著娃多交流交流也很正常。誰讓你不去給人家新開張的生意捧捧場呢，在這兒躲什么躲啊！”

    “我哪躲了，不是你要擼串才選了這家嗎？”

    沒錯，串是他要擼的，地方可是叢二爺你選的呀！

    容昭好脾氣地說：“我說擼串的意思是：你，還有我，咱們一塊兒吃吃喝喝，看看美女，天南地北聊一聊，可不是我一個人開擼，你在旁邊心不在焉?。　?br/>
    他早該猜到了，叢嘉佑在吃上面講究的很，怎么會這么干脆地答應陪他到夜市這種地方來，敢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人家許怡江的夜市小攤今天開張，他拉不下臉去捧場，曲線救國來了。

    本來還好好地端著大少爺架子，美其名曰放心不下兩個侄兒侄女，看看也就看看。沒想到梁伍突然來了，看那態(tài)勢跟許怡江還親熱得很，又是送東西，又是塞銀行/卡，大少爺?shù)男膽B(tài)就崩了。

    讓他這個過來人怎么說呢？這么在意人家，意味著什么，自己居然還不知道，也是很晚熟了，難怪單身到現(xiàn)在，合著天才還真是奇葩！

    叢嘉佑是一點胃口都沒有，尤其看到怡江從梁伍給她的手提袋里拿出的是畫筆顏料之類的東西，胸腔里就翻江倒海的難受。

    他那天的話是克扣她的意思嗎？他是希望好鋼用在刀刃上，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前程的。

    她就是要跟他對著干，遇到困難了也不怕，她還可以找梁伍。

    叢嘉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在意她跟梁伍走得近，反正就是感覺這個人物的存在，會是個很大的威脅。

    梁伍沒待太久，很快就帶著女兒離開了。

    容昭點的吃的喝的全被掃光，滿足地拍拍肚子：“吃飽了，走不走？”

    “嗯。”

    說是要走，眼睛還盯著斜對面的小攤兒。

    容昭受不了他，叫燒烤店老板找他結賬，然后自己大搖大擺走到對過去，水果攤前看了看，拿起一盒榴蓮：“這怎么賣？”

    “30.”小芒過來招呼他，“還有整個兒的和包裝好的榴蓮干，要看看嗎？”

    容昭聞了聞，又看了看整果：“泰國金枕頭，質(zhì)量不錯?！?br/>
    小芒眉開眼笑：“您可真識貨，我們家的水果都是真正泰國進口的，品質(zhì)一級棒，童叟無欺?！?br/>
    怡江轉(zhuǎn)過來看到他，驚訝道：“容醫(yī)生？你怎么在這里？”

    “我啊，今天有人請客吃夜宵，吃完了有點膩，想買點水果清清口?！?br/>
    “那你看看喜歡什么，我請你吃?！?br/>
    “那怎么好意思。”

    “不要緊，今天我們新開張，有朋友來捧場，求之不得?！彼贿呎f一邊跟小芒解釋，“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位容醫(yī)生，上回星辰生病也多虧他幫忙?！?br/>
    原來就是他！袁小芒恍然大悟，怡江跟她提過叢嘉佑的一位朋友是私立醫(yī)院的董事，本身就是腦外科專家，醫(yī)術精湛本事大，小果的病說不定也可以問問他。

    那還什么三十塊一份榴蓮??！袁小芒直接抱起一個超大的整果塞進他懷里：“我最欽佩醫(yī)生了！容醫(yī)生你不要客氣，怡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這個金枕頭你抱回去吃，不夠再來，我不要你錢！”

    能治好小果就好了，嗚嗚。

    容昭抱著個超大的榴蓮往后仰了仰：“這個太大了……我明天就走了，不能帶上飛機……”

    正說著，余光瞥見叢嘉佑終于走過來了，連忙叫他：“哎，喂，那誰……過來幫幫忙?！?br/>
    “噢，原來你在這兒?！眳布斡友b作一副無意中找到這里來的樣子，“這就是你們的攤子啊，位置也不怎么樣嘛，路都快走到頭了。”

    怡江剛才聽容昭說有人請他吃夜宵的時候就有心理準備了，所以這會兒見到叢嘉佑也不意外，輕描淡寫地回應：“酒香不怕巷子深，這樣就挺好了。”

    “都什么年代了，國內(nèi)的網(wǎng)紅公司都要在紐交所上市了，還說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眳布斡涌纯此媲澳莻€沾滿油腥的爐灶，又看看旁邊堆得層層疊疊的水果，“要真想做起來，今天就該找電視臺的美食節(jié)目來拍一拍，我倒是有這方面的朋友?！?br/>
    只要她提出需求，他也可以勉為其難幫他達成。

    怡江用小鏟子自顧自地鏟除黏鍋底上的焦糊面皮，不打算接他的話。

    容昭還在跟那顆榴蓮較勁，旁邊星辰大海倒是開口了：“二叔……”

    兩個小家伙玩累了，這會兒也早就過了他們平時上床睡覺的時間，一人蹲在一個空紙箱里睜不開眼的模樣，像兩個等待主人回家的小動物。

    叢嘉佑蹲下來：“困了？回家睡覺好不好？”

    點頭，點頭。

    四只小手伸向他，纏到他脖子上來。

    他感覺像終于找到了友軍，渾身都是勁兒，把兩個孩子抱起來，很酷地對怡江道：“孩子要睡了，我先抱他們到車上去，你趕緊跟過來?！?br/>
    “還沒到收攤……”

    話沒說完，他已經(jīng)消失在拐角處。

    怡江氣得想一塊抹布扔他頭上。

    “對不住啊，袁媽媽、小芒，我只能先走了，回頭我再找時間過來。”

    “快去吧快去吧，今天本來就辛苦你了?！毙∶⑴呐乃绨?，又塞兩個大芒果到她的手提袋里，然后繼續(xù)拉住容昭，“容醫(yī)生，麻煩你看看我弟弟……”

    容昭覺得今天一晚上自己積了不少功德。

    …

    怡江來到約好上車的地方，星辰和大海已經(jīng)歪在后排睡著了，叢嘉佑脫下了大衣蓋在他們身上。

    “下不為例。夜市不是小朋友來的地方，耽誤他們休息?！?br/>
    “我知道?！苯裉煲皇且驗閯傞_張，兩個孩子又實在好奇，她也不會帶他們來。

    她坐到他旁邊的位置，梁伍給她的東西就放在腳邊，叢嘉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些東西是梁伍買給你的？”

    怡江沒回答，把東西拿過來，很寶貝地抱在懷里，好像生怕他會把它們丟下車。

    叢嘉佑別提有多心塞，可又不好發(fā)作。

    回到燕雨山房，兩個人一人抱一個，把星辰和大海抱回房間睡下，還沒等怡江歇口氣，他一把拉住她：“你跟我來?！?br/>
    怡江腳下拌蒜，被他踉踉蹌蹌拉到樓上他的房間，看著他砰的一聲關上門。

    她疑惑不解：“你這是干什么？”

    “脫衣服?！?br/>
    怡江心臟都漏跳了一拍，警覺地拉緊領口：“你忘了我們的約法三章？”

    不要有非分之想，不得有其他不合理的要求，這都是相互的，他現(xiàn)在這是干什么？

    這時候提什么約法三章！

    叢嘉佑把椅背上的運動服和拳套扔給她：“你別想多了，我是讓你脫衣服把這個換上！還有拳套，女性專用，你看看合不合適？”

    粉色的運動服，粉色的拳套，標簽都還掛在上面，嶄新的無人用過。

    “這是？”

    “你換上，我就跟你解釋?！?br/>
    墻壁上的鐘已經(jīng)指向十一點，她實在困了只想趕緊洗澡然后去睡覺，只好三下五除二隨便換上衣服，拳套戴上手：“這樣可以了吧？”

    不知道他怎么挑的，衣服和拳套的尺寸都跟她很合。

    她只是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叢嘉佑也戴上了拳套，左手拿著個墻靶出來，說：“起來，我教你泰拳的基本動作?！?br/>
    “……”

    現(xiàn)在？泰拳？怡江看攤看了一晚已經(jīng)累得頭暈腦漲，完全摸不清他的路數(shù)了。

    “你不怕趙成康折回來找你嗎？你說過想保護自己和星辰大海他們，難道只是嘴上說說嗎？”

    他也想了很久，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只要教會她防身的技巧，趙成康那種簡單的暴力就傷害不到她。

    他果然又準確擊中她命門，怡江再抬眼看他的時候，眼神都不太一樣了。

    他向她伸出一只手：“不要怕難，我們從最簡單實用的開始?！?br/>
    她還那么年輕，身體健康飽滿，泰拳所需要的爆發(fā)力可以經(jīng)過訓練實現(xiàn)。

    怡江站起來：“要……怎么做？”

    叢嘉佑向她演示：“泰拳的基本技法有拳、腿、膝、肘、摔，我們可以先從拳和膝開始，最容易發(fā)力。”

    他先教她直拳、刺拳和膝蓋撞擊，看起來果然不難。

    怡江掌握了基本動作，他拿了個墻靶出來：“來，你試試，剛才這幾個動作，朝我打?！?br/>
    墻靶厚而結實，怡江試了試，有種打擊的快感，好像一種發(fā)泄。

    她曾路過泰國破舊的拳館，里面對著沙袋、梨球揮汗如雨的拳手臉上除了殺氣還有滿足感，大概也是這個原因。

    她有點明白為什么叢嘉佑會去學這個了，可能最初也只是為了緊張工作之余的發(fā)泄和放松吧！

    “用全力，攻過來試試?！?br/>
    她手上有拳套保護，不怕受傷，看到墻靶上那團紅色，不由自主發(fā)了狠，今晚僅存的一點體力爆發(fā)出來，直拳、刺拳、膝撞……

    誰讓這家伙平時作威作福討人嫌，她也是有脾氣的，要是可以不用掛彩，早就想打他一頓了！

    叢嘉佑沒想到她爆發(fā)力還真好，一開始幾拳倒是擋下來了，最后膝撞那一下預計不足，墻靶離身體遠了點，她膝蓋過來墻靶直接撞到他身上最脆弱的部位。

    不好意思，他今晚沒有戴護襠……

    怡江正打得過癮，看他突然表情痛苦地蹲下去，也嚇了一跳，連忙推開墻靶扶住他：“哎，你不要緊吧？”

    不要緊，只是有點蛋疼……

    叢嘉佑怒瞪她一眼：“……你這都第幾回了？”

    “什么幾回？是你讓我用全力的呀……有這么疼嗎，要不要去醫(yī)院？”

    叢嘉佑擺手：“沒那么夸張，你讓我緩一緩?！?br/>
    他這么說，她也不好走開，只能扶他靠墻就地坐下，自己在旁邊陪著他。

    她挨得很近，他聞到她身上在夜市里染上的各種市井氣味，跟她平時那種若有似無的孩子身上帶來的乳香和沐浴后的香氣都不同，還帶了點她本身的汗息，可是并不難聞，他甚至因為那種惑人的溫度想要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要不是有疼痛牽扯理智，他可能會做一些傻事。

    他感覺到一點危機。即使已經(jīng)了解她的處境，開始理解她的選擇，卻還是會怕，怕重蹈當年的覆轍。

    “你去休息吧。”他終于開口，“下次我?guī)闳ノ页Ｈサ娜瓝艟銟凡?，他們有專門的教練帶女學員。”

    “嗯，謝謝你?！彼舱J可他的主意不錯。她已經(jīng)是獨立于那個噩夢般家庭之外的主體，只要有了防身的本事就不怕趙成康再敢隨便對她動手。

    她只是有點好奇：“你為什么會想到學這個？”

    “因為實用，學起來快。我以前打架總打不贏別人，都是大哥幫我去出頭。”他頓了一下，“他是空手道黑帶。”

    怡江感到意外，真的看不出來啊，那么斯文爾雅的叢嘉茂居然是個空手道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