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上的叛軍越來越多,蘇寧兒只得與鄭國公棄了馬,躲入巷子里,尋著崇仁坊的方向繼續(xù)前進。
老國公上了年歲,腿腳雖還很利索,卻也受不得這樣的奔波。
蘇寧兒怕他太過勞累,刻意放慢了步子。
鄭國公知道自己連累了她,心里十分過意不去,滿臉愧意的道:“老朽受圣人所托,保護公主出宮,沒想到讓公主反受其累。”
蘇寧兒心翼翼的攙著他,一邊繼續(xù)趕路一邊寬慰道:“老國公言重了,若不是托您的福,奴家眼下只怕還困在宮里呢,國公也不必著急,等著見到郢王,搬來救兵,救回圣人,圣人自會替國公洗刷冤屈的?!?br/>
“傻丫頭”,鄭國公冷聲笑了笑:“難道公主覺得溫季清會放過圣人嗎?”
蘇寧兒聽得一怔,連忙停下腳步,呆呆的注視著鄭國公:“莫非溫季清敢弒君?”
鄭國公慢慢的閉了閉眼,無力的輕嘆了聲:“溫季清掌著神策軍,他已然知道圣人對他起了殺機,怎會再留著圣人。”
聽了鄭國公的話,蘇寧兒如醍醐灌頂,只是她還是不愿意相信這個事實:“可圣人明明讓奴家與國公出來尋郢王進宮救駕?”
“我的傻公主呀”,鄭國公解釋道:“圣人那是怕公主不肯出宮,誆騙你的,圣人這般寵愛公主,怎舍得讓你留在宮里陪他一道犯險?!?br/>
頓了頓,他那張陰沉的老臉變得更加凝重:“眼下恐怕也只有找到郢王殿下,才能穩(wěn)住城中形勢了?!?br/>
蘇寧兒心里一酸,回想著方才圣饒神情,他定是知道沒了退路,所以才強作鎮(zhèn)定來服自己出宮的。
鄭國公又道:“圣人信不過慶王殿下,這次想要除掉溫季清又是衛(wèi)國公一手謀劃的,這朝中上下都知道衛(wèi)國公、定安侯府都與慶王有些私交,即便此事與慶王無關,溫季清也多少會對慶王有些猜忌,若是圣人蒙難,所有成年的皇嗣中,北衙一黨最有可能擁立的便是郢王殿下了?!?br/>
剛才秦太妃那樣鐵石心腸,就是為了擺脫慶王府與這次宮變的嫌疑,可見他們對溫季清的忌憚。
“如若老朽所料不錯的話,圣人托公主帶出的密詔是要勸郢王不要輕舉妄動,眼下朝廷的兵力都被李國公帶到了北邊的戰(zhàn)線上,能夠拱衛(wèi)京師的兵力盡握在北衙手中,而南衙金吾衛(wèi)根本不足以與之抗衡,如若郢王貿(mào)然出兵的話,不但平息不了叛亂,反而會使得朝廷上下再度動蕩不安,一旦北邊戰(zhàn)事失利,那我朝就要徹底的陷入無休止的混亂了?!?br/>
罷,鄭國公又重重的哀嘆了聲:“圣人真是用心良苦啊,他不惜以身犯險,也要竭力穩(wěn)住大局,這樣的圣君卻要受家奴鉗制,不能施展胸中報復,上不公,上不公啊。”
蘇寧兒雖還不知道圣饒詔書中寫的可否真如鄭國公分析的這樣,結(jié)合前后種種,她也大抵覺得該是如此。
比起揣度圣意,她自是不能與這些肱骨老臣相比。
如果圣人真的蒙難,她現(xiàn)在想要趕回宮里去自然是不可能的,唯一能做的便是立刻找到郢王,將詔書交到他手上,勸他遵奉圣人旨意。
那家伙,蘇寧兒對他也是有幾分了解的,熱血沖動,眼下城中一片混亂,恐怕他也得知了宮中的變故。
如果被有心人利用,他帶著金吾衛(wèi)殺入宮中,與溫季清起了正面沖突,那吃虧的自然是郢王。
如此,圣人一番苦心不就付諸東流了。
蘇寧兒越想越害怕,也顧不得鄭國公的身體,迫不得已的催促道:“老國公,您再忍一會兒,等著到了崇仁坊,見到郢王殿下,再讓您好好歇息?!?br/>
鄭國公也道:“老朽無妨,還吃得住,趁著叛軍還未尋到郢王的行蹤,我們必須先一步找到殿下。”
蘇寧兒攙扶著鄭國公又繼續(xù)向前邁去。
一路東躲西藏,趕了許久的路,在夜幕降臨前終于到了崇仁坊安平公主府。
蘇寧兒環(huán)顧了眼四周,只見公主府靜悄悄的,處處都透著詭異。
鄭國公正要上前去敲門,蘇寧兒一把將他拉住,湊在他耳邊聲道:“老國公,你可察覺到哪里不對勁?”
鄭國公瞇著眼看了看府門的方向,這才發(fā)現(xiàn)那院門是虛掩著的,有些不安的道:“郢王府的家奴應該不至于透露殿下行蹤,咱們出宮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溫季清也不至于這么快就將手伸到公主府來,難道......”
他忽的頓住,瞳孔睜得圓圓的,顧視了眼蘇寧兒,突然驚慌失措的道:“公主快走。”
老國公話才出口,公主府大門頓開,涌出許多頭戴盔甲,手持長戟的甲士來。
鄭國公大喊道:“公主,你快跑,去找郢王殿下,不要管老朽?!?br/>
蘇寧兒急得額頭直冒冷汗,卻拖著他不肯松手:“老國公,我們好不容易逃出宮,要逃也得一起逃呀?!?br/>
“傻公主,老朽這把老骨頭了,哪能跑得出去,若是圣人蒙難,老朽就算是躲過這一劫也難逃一死”,鄭國公一手將她撒開,苦口婆心道:“公主切莫辜負了圣恩,務必要尋到郢王殿下?!?br/>
蘇寧兒慌了神,鄭國公卻是自信滿滿的道:“公主放心,老朽乃三朝元老,一朝宰相,他們還不敢當街殺饒?!?br/>
著,他奮力沖入迎上來的甲士身邊,奪過一柄劍來,朝著那群軍士就是一頓毫無章法的猛揮,口中振振有詞道:“我謀朝宰相,爾等叛逆莫非敢謀殺朝廷重臣?”
蘇寧兒都還未緩過神來,就見一柄長刀直接刺入鄭國公腹部,手起刀落,血濺當場,好一個利落干脆。
蘇寧兒無奈的嘆息了聲,拔腿就跑,只聽后面的追兵大喊道:“君寧公主留步,溫中尉有令,他老人家與貴府蘇議郎私交甚厚,絕不會傷公主性命,只要公主交還圣人密旨,我等愿送公主回府。”
“什么密旨,你們可別想冤枉本公主”,蘇寧兒一邊跑一邊喊道。
這崇仁坊她還是頭一次來,據(jù)里面住著的大多都是公主、郡主之類的顯耀人物,修建的宅院都是高院深墻圍著,到處遮擋得密不透風。
蘇寧兒也不知跑了多遠,就進到了一條死胡同里,這可把她急壞了,眼看著就被叛軍追上,她額上豆大的汗珠一粒粒直往衣衫里淌。
此時此刻,她多希望尹琇可以在自己跟前,好歹還能替自己擋上一陣。
站在院墻邊上,看著那高高立起的圍墻,她一臉苦意,緊咬著牙關注視著那群圍上來的叛軍,心里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
一柄柄亮晃晃的長劍在她眼前晃來晃去的,直讓人感到寒意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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