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周懷凈一覺睡到早上十點鐘,起床以后,周家所有人都看過他昨天上臺表演的視頻了,就連球球也因為碗里多出來的幾塊肉知道家里有喜事。
他一下樓,立刻被一雙雙冒著綠光的狼眼盯住,不禁瑟縮了一下腳步。
周太太咳嗽一聲,讓眾人散開,招招手示意他坐過去。
周懷凈一邊喝廚娘送上來的牛奶,一邊回答周太太的問題。周太太發(fā)現(xiàn)他心神不寧,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做,不禁心中柔然,借口有事走開。
周懷凈簡單吃了點東西,又回到房里打電話給陸常。
作息堪比老頭子的陸常早已經(jīng)起床,還因為程思古的奪命連環(huán)call刷了一遍微博,平常鬧騰的妹妹陸久,今天居然安安靜靜地和他一起看演出。
看完視頻,陸久指著視頻里的少年,甜甜笑著說:“哥哥,我要嫁他。”
陸??粗寡坎艘粯拥男」媚?,無情拒絕:“不行。”
“為什么?”
“因為他是你的表哥?!彪m然血緣關(guān)系有點遠,一表三千里,但不管怎么說都是表兄。
陸久顯然很無法理解,她毫不留情地戳穿哥哥的謊言:“可是哥哥,我上次說要嫁給你,你還說好呢。”
小姑娘越來越難纏了,陸常只能糊弄道:“你還記得上次說要嫁給我?”
“因為那天我覺得全天下哥哥最帥?!彼蛑绺缋浔哪?,嘆息著,“可是今天我才發(fā)現(xiàn)我是多么鼠目寸光、井底之蛙?!?br/>
幸虧這時周懷凈的電話解救了他,陸常拍拍妹妹的腦袋:“快去讀書,罰抄成語詞典前二十頁?!?br/>
打發(fā)走妹妹,陸常接了電話,聽到聲音就認出是周懷凈。
“懷凈有什么事嗎?”習慣了直來直往,陸常直接提出問題,但語氣很溫和。
“謝謝表哥昨天讓人送我回家?!?br/>
“不客氣,應該的。”
“我睡著了,表哥后來有回到車上嗎?”
陸常詫異挑眉:“沒有,我去公司了。”說來也奇怪,公司里那一點小事哪里用得著叫上他?不夠他一向敬業(yè),所以沒有發(fā)脾氣。司機送周懷凈回去之后就回到公司門口等他,一路上欲言又止,問他卻說沒什么。陸常本來沒多想,但現(xiàn)在經(jīng)過周懷凈一提,敏銳地捕捉到關(guān)鍵?!霸趺戳耍磕阌X得有人后來上車了?”
周懷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有見過用藍白格子手帕的人嗎?”
此話一出,陸常心里咯噔一聲。
他只要沒失憶,就能記得家里有個喜歡用手帕的叔叔,每一張帕子還都是奢侈上好生絲制成的。
陸常的母親是尋常人家出生,對牌子之類沒什么講究,養(yǎng)成了他節(jié)儉的習性,和陸二爺喜好精致奢華的性子完全不同。
看看陸二爺住的房子,別說墻上的名畫,就連踩在腳下的地毯都要好好斟酌一番。
陸常謹慎問:“你見過?”
周懷凈不知道怎么回答,遲疑地輕輕嗯了聲,生怕對方不肯告訴自己,說:“哥哥告訴我吧?!?br/>
陸常被周懷凈軟糯的聲音擊中內(nèi)心的柔軟之地,他差點就要繳械投降了,還好他尚存一絲理智,話語在唇舌間溜了兩圈,道:“這是我叔叔的,可能是之前就落在車上了?!?br/>
等掛了電話,陸常打電話給司機,嚴聲厲喝要辭退,司機為保住飯碗,終于無奈地將事情交代了一遍。
那天陸常走了之后,他就警惕地發(fā)現(xiàn)有一輛車在后面跟著。他嘗試著將那車子甩開,但對方越跟越緊,最后車一橫炫技般一個漂移直接將他堵在了街口,一個穿著黑衣的男人拿著槍隔著窗口玻璃對著他的腦袋。
司機被迫打開車門,黑衣人直接將他拽出來,緊接著他就看到陸二爺隔著厚重的雨霧,拄著拐杖打著傘,慢慢地走過來。
早知道是二爺,他哪里敢作對啊?
之后的事情他也不清楚,二爺身邊的人把他趕去開那輛加長林肯車,自己開著現(xiàn)代載著二爺在城里繞了兩圈才往周家走。
陸常嗅出一抹不同尋常。叔叔不喜歡和人接觸,他小時候有次跌倒對方懷里,被下意識一股大力掀出去,腦袋直接撞在了墻上,輕微腦震蕩了一段時間才好。
還是第一次看到他主動去和人接觸。
陸常驀然聯(lián)想到之前二叔派人來調(diào)取用戶信息,被他拒絕了,再聯(lián)系到周懷修鍥而不舍地找他要看護權(quán),腦子里散亂的思緒登時被一條線拉緊,一切都清明起來。
他立時從沙發(fā)上起來,站了一會竟不知應該做些什么。
如果二叔想要做什么,他哪里有阻止的份?
也許,只能靜觀其變了。
***
秦醫(yī)生今天見到陸抑,感覺和往常很不一樣。他是做心理咨詢這一行業(yè)的,對人的細微動作表情觀察都頗為細微。
比方說,陸二爺整個人輕松適意地坐在沙發(fā)里,但他的姿勢仍然保持著隨時能夠攻擊的主動權(quán)。
比如說,他嘴角略微上揚了一點,似乎心情十分疏朗愉悅,但眼角的弧度卻在似笑非笑之間,不像是嘲諷,反而像是不知道情緒臨界于狂喜與狂怒。
再比如說,從秦醫(yī)生進來開始,他就沒有抬起眼看一下,不是因為不知道有人進來了,而是目光黏在了手中照片上,大拇指還在摩挲著照片中的人。
秦醫(yī)生意識到,陸二爺犯病了,而他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陸抑這回理性得近乎冷漠,沒有暴躁砸壞東西,也沒有恐懼地讓所有人都滾出別墅,更沒有如同以往一般依靠折磨叛變的人來滿足控制欲,將被害妄想從虛幻拉到現(xiàn)實里來解決。
是的,看起來沒有幻聽幻視幻觸,對方甚至抬起俊美蒼白猶如油畫的憂郁臉龐,意亂情迷地凝視著照片中的人,壓低了聲音生怕打擾了誰,又難掩炫耀地輕聲對他說:“看,秦醫(yī)生,這是我的寶貝?!?br/>
秦老放輕腳步走過去,看到照片上清朗的少年身影,目光直視前方。
好一個清潤的少年。
他溫聲道:“二爺這是哪兒找到的寶貝?!?br/>
陸抑笑著說:“他自己滾到我面前的?!?br/>
秦老:……
秦老真不想和陸抑說話,他已經(jīng)沒了早年將陸抑當成畢生想要攻克的難題的雄壯之心,這么多年過來,所有的耐心都成了好想退休的呼喚。
秦老老樣子坐到沙發(fā)上就等著陸抑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他聊著,可陸二爺絲毫沒有搭理他的意愿,迷戀地看著照片,將他一個人晾在旁邊。
陸二爺這副表現(xiàn),還真像阿力之前說的“二爺談戀愛了”。
秦老觀察到陸抑在把他丟在一旁的一個小時里,每隔一分鐘就像是難以控制自己的食欲,受到美味誘惑一般舔了一下嘴唇,筆直的目光就快要在照片上穿出一個洞。
秦老擦擦眼睛,看了又看,然后確認地想,陸二爺看著那男孩的露骨眼神里,真的帶了一點荒謬的……食欲?
他連忙打起精神,為避免羊入虎口,問:“二爺對這孩子怎么看?”
陸抑溫柔一笑,這笑容卻看著滲人:“我想得到他?!?br/>
陸抑的目光落在周懷凈的眼睛上,干凈,純粹,不像同齡人充滿朝氣,但是不染俗世的塵埃。
他想得到少年全部的目光。全部。
“眼睛?!?br/>
他又望著少年的嘴唇,略微顯得蒼白孱弱,微微的粉色,輕輕地抿著,有點倔強的味道,讓人忍不住想要撬開它,聽聽里面流瀉的囈語。
“唇。”
少年的四肢修長,腰肢纖長,他嘗過細白的脖頸,卻還未嘗試過那人的懷抱。想必是溫暖的。坦誠彼此緊緊相貼時,肌理的溫潤觸感從對方身上一分一毫傳遍他身體里的細胞。
“身體。”
所有的所有,他都想要。
一點也不能少。
秦老心想,陸二爺這是情竇初開了啊,只是表現(xiàn)的方式真有點特別。陸抑的控制欲本來就強,但凡想要的沒有一樣不是想方設(shè)法弄到手。
他進來之前聽阿力說陸二爺叫人將備好的邀請函扣下,自己一個人在屋里看周家少爺?shù)恼掌?,心里還驚奇。
如此看來,陸二爺也不是全無理智,除了過過嘴癮,似乎并沒有做出過分的舉動。
他試圖將陸二引回正途:“二爺要是喜歡他,不如先和他認識認識,交交朋友?!?br/>
陸抑輕笑一聲,似嘲似諷:“朋友?”從沒有過朋友,除了手下就是敵手,陸二爺對這個概念嗤之以鼻。沒有不會背叛的感情,除非擁有讓人絕對臣服的能力,只有利益才能換來忠誠。
陸二爺從來就是砸錢到別人連連口稱老朋友,一疊不夠就砸一車,總有撬開嘴的那一天。
“這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您真喜歡他,就問問他愿不愿意,尊重一下他的意愿?!鼻乩献炖锔蓾?,一見對方輕視的神情,頓時生出對牛彈琴的感覺,三觀教育到陸二爺那里通通被無效反彈回來。
哎,孩子大了,就是不好教育。
秦老失望,陸二爺似乎對他更失望,他浪費了一個多小時,就聽了兩句老調(diào)重彈,白白耽誤了自己去見周懷凈的時間。
話雖然粗糙,但陸二爺勉強聽進去了一句。
也許他真該問問周懷凈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