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風(fēng)奕無法直視這雙眼睛,最后他用力將顧露晚摔到地上,惡狠狠瞪著她,歇嘶底里質(zhì)問道,“那你又憑什么殺她?”
他,他是誰?
顧露晚云里霧里,聽不懂,她撐起上半身,斜坐在地上,看向周齊海。
周齊海已經(jīng)轉(zhuǎn)著膝蓋,朝蕭風(fēng)奕跪好,還在哭著跟他求饒。
不過連日酷刑,他跪得搖搖晃晃,哭求也只有長嘶,沒有氣力。
“陛下,奴婢真的只是將皇后娘娘引進(jìn)東宮,是皇后娘娘勒死了太子妃,與奴婢無關(guān)??!陛下!”
太子妃,太子妃又是誰?
這個稱呼顧露晚都快忘了,上一世她就是太子妃。
所以殺了她的人,要死嗎?
可她的命,不是予顧露景的聘禮嗎?
不是,真要是,顧露景哪還用利誘周齊海。
但即便知道這個,顧露晚也從沒懷疑過,蕭風(fēng)奕要她死。
因為縱不是蕭風(fēng)奕或華寧夫人沈氏對顧露景作了局。
東宮?。☆櫬毒皯{一個周齊海就能入東宮,來殺她嗎?
所以她死了,縱然不是蕭風(fēng)奕下令動的手,也有他的縱容。
踩著她顧氏滿門的尸體登上帝位,他哪敢留著她。
可既縱容旁人殺了她,現(xiàn)在又何必假惺惺找動手的人算賬呢?
‘人幫你除去眼中釘,都沒找你邀功請賞呢?’
顧露晚諷笑起來,“人都死了,陛下現(xiàn)在深情給誰看呢?”
她還指著周齊海,“還有他說人是臣妾勒死的,便是臣妾勒死的嗎?臣妾雖然失憶,但天下誰人不知,顧露晞是死于大火?”
顧露晚一直不知道,她被勒死后,誰在東宮放了一把火,將她燒成了一具焦尸?
現(xiàn)在蕭風(fēng)奕跑來質(zhì)問她,就說明火不是他放的了。
那會是誰,連她的尸體都不放過?
蕭風(fēng)奕一直以為那把火是顧露晞放的,被燒焦的那具尸體不是顧露晞。
顧露晞還活著,她逃出了東宮。
可周齊海說,顧露晚早在大火之前,就被顧露景勒死了。
到底是誰在說謊?
誰放了那把火?
蕭風(fēng)奕走過去,一腳將周齊海踹翻在地,“你竟還有膽欺瞞朕?”
蕭風(fēng)奕這腳很重,周齊海被踹中胸口,直接吐了一口血,掙扎了半天,愣是沒再爬起來,只有氣無力“嗚嗚”地哭。
“沒有??!陛下,奴婢敢指天發(fā)誓,未有半句虛言?!?br/>
蕭風(fēng)奕又將兇狠的目光投向顧露晚,顧露晚半點不懼,睜大眼,直直對上。
她沒有什么好怕的,她只覺得惡心。
原以為得知顧露景殺害顧露晞,來找她算賬的,會是陳平。
他蕭風(fēng)奕是個什么東西,虛情假意,從一開始,于她就只有利用。
是她上一世眼盲心盲,將他視作良人,害死了父兄幼弟。
顧露晚冷笑一聲,質(zhì)問道,“陛下如此看著臣妾做什么,現(xiàn)在也要殺了臣妾,讓顧露星取而代之嗎?”
蕭風(fēng)奕兇惡的面容一滯,趔趄著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又沖到顧露晚面前,彎背,揪著她的衣襟,將人半提起來。
“你知道什么,你憑什么這么說?!?br/>
“憑什么?”顧露晚“呵”笑一聲,“沒有陛下,誰能在東宮神不知鬼不覺的謀害太子妃?!?br/>
守衛(wèi)森嚴(yán)、宮人如織的東宮,縱然她當(dāng)時思緒混亂,未懷疑顧露景。
但憑顧露景和周齊海,能神不知鬼不覺,在東宮殺了她嗎?
是他蕭風(fēng)奕撤走了守衛(wèi)、宮人,讓任何一個知道她留不得的人,都能來殺她。
她沒有死在顧露景手里,也會死在他手下的張三李四手里。
沒有死在張三李四手里,就會死在他手里。
以為沒輪到他親自動手,他就不會殺她嗎?
演的多了,真以為他自己對她有情了嗎?
顧露晚覺得惡心,半點瓜葛都不愿跟眼前的人有,所以她要罵醒他。
剖開他的心,讓他看清楚,他就是個為了權(quán)勢地位,空長了一顆心,不會裝下任何人的人。
“不是的,朕沒有要殺她?!?br/>
蕭風(fēng)奕松開顧露晚的衣襟,頹然后退,“朕是想放她走,才撤走東宮衛(wèi)率,下令所有宮人不能在外走動的。”
顧露晚連冷笑都覺得多余了,“放她走,回北境,跟陛下作對嗎?”
是,蕭風(fēng)奕想過,任他籌謀再天衣無縫,他也沒有把握能瞞顧露晞一輩子。
顧露晞一旦知道他害死了他父兄幼弟,會毫不猶豫的殺他。
不僅他知道,所有跟隨他的人都知道。
很多人勸他,說太子妃不能留了,說哪怕是僥幸能瞞她一輩子,有先后的前車之鑒,也不能讓她活著成為皇后。
不然他即便成為了皇帝,也只是個如他父皇一樣,被斬斷了手腳,不會有任何作為的皇帝。
所以,他知道他身邊有無數(shù)的人,想要顧露晞死,但在他謀事那日,還是將顧露晞一個人留在了東宮。
對,從他接近顧露晞的第一刻,就知他愿望達(dá)成的時候,要殺了她。
可又不是。
他愛上了她,將一顆心都捧給了她,他怎么舍得讓她死呢?
陷入魔怔的蕭風(fēng)奕,喃喃重復(fù),“朕沒有,沒有要殺她?!?br/>
顧露晚心想,一個人入戲太深,竟連自己都分不清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周齊海,道,“陛下不止殺了她,還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周齊海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想他還是低估了皇后啊!
沒有看她成為廢后,成為死人,反而看她逼瘋了皇上。
還要戳皇上的心窩子,讓他死的更徹底一點。
他想咬舌自盡,可他舍不得死。
但他已經(jīng)沒有力氣哭,也沒力氣求饒了,張著嘴,說的話連自己都不見。
蕭風(fēng)奕瞪眼上前來,抓住顧露晚的肩膀,前后猛烈搖著,道,“朕沒有,是太子,是靖寧侯顧延逼朕。”
顧露晚聽明白了,所以她上一世懷了三個孩子,第一個是她的“好夫君”害沒的,第二個是還沒被廢的廢太子,第三個是她二叔。
顧露晚任他搖著,搖著搖著,她就被抱住了。
蕭風(fēng)奕又像上次那樣,抱著她,將頭埋在她后脖頸,魔怔的重復(fù)著,最后嗚咽著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