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時一晃眼就過去了。
好在敗者組決賽里確實沒有什么強隊,其中幾支是NW小組賽時的手下敗將,另外九支在勝者組決賽里成績也比不上NW。這一次,守夜人一隊四排發(fā)揮得都比較穩(wěn)定,以第二名的成績拿到了總決賽的門票。
雖然大家之前都為這場比賽緊張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但是菜雞互啄局里拿前十確實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結果。
網上的黑子依然沒有消停。你不進總決賽吧,他們要噴你菜,總決賽都進不了。你進了總決賽吧,他們要噴你菜,奶你一口總決賽墊底。夏天把手機一扔,決定向吳聊同學學習,從此以后再也不刷電競論壇了。
NW順利晉級之后恰逢周末,張愷很爽快地給正式隊員放了兩天假,一則是用來補償大家之前馬不停蹄的一整個月,二則是他和趙驍越也需要時間來剪輯整理總決賽的戰(zhàn)隊資料。
夏天之前天天待在隊里,睜眼閉眼都是和隊友組排,多少有些審美疲勞,所以吳聊一條“周末來我家播播唄”的短信就成功把他拐走了。
嘴上嫌人煩,身體還是很老實的。
去吳聊家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夏天早已不把自己當外人了,隨手把包往地上一扔,就直挺挺地陷進沙發(fā)床里躺尸。
吳聊回房拿出一床空調被拋在了他的臉上:“和你們隊長說過了沒有?”
被子下面?zhèn)鱽砹藧瀽灥穆曇簦骸罢f過了?!?br/>
吳聊好奇:“他就沒說什么?竟然還同意了?”
悶悶的聲音繼續(xù)傳來:“他還能不讓我來嗎?也沒說什么,就叮囑我比賽相關的,什么能聊什么不能聊,心里要有B數(shù)?!?br/>
“誰要和你們這種菜雞戰(zhàn)隊聊比賽啊,”吳聊輕笑,提議道,“我們組隊隨機四排去當國際網騙吧?”
夏天這才興沖沖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活像一只床單扎成的幽靈:“好啊好??!”
說著他胡亂扒下身上套著的被子:“可是我英語不好,你要教我怎么騙?!?br/>
吳聊一口答應:“好。我就是你的翻譯掛?!?br/>
兩人各自去開了電腦。
“先說好了啊,咱倆不認識,沒在一起組排?!眳橇暮拖奶爝^了一遍網騙劇本,“我演一個來自美國的散排隊友?!?br/>
“那我適合演哪國人?”夏天問道,“我之前網上看過一個視頻,主播裝俄羅斯人,結果就真遇到了一個俄羅斯人,笑死我了?!?br/>
“俄羅斯你這個口音肯定被拆穿啦?!眳橇南肓讼?,“要不你再說句英語我聽聽?”
夏天一時間腦子里也沒什么英語句子,眨眨眼:“說什么?”
吳聊嘴角一勾:“要不你就說一句‘ddy’。”(此處沒有翻譯菌)
夏天想都沒想地就噴了一句“滾”。雖然當時的他并不知道這個梗,但也聽得出來這并不是什么好話。最后夏天老老實實地拿英語說了一句自我介紹。
吳聊撐著下巴想了半天,十分鄭重地得出結論:“我覺得你的口音聽起來很像中國人。”
夏天:“……”
吳聊擺擺手:“那就選個離中國近一點的國家吧,日本韓國就算了,散排很容易遇到老鄉(xiāng)。越南?柬埔寨?我靠,柬埔寨那有網打吃雞嘛,就越南吧!”
“來來來,我給你試個軟件?!眳橇呐d致勃勃地在自己外星人電腦里倒騰了半天,又把耳麥遞給夏天,“講句話試試?”
夏天對著麥克風“喂”了兩聲,而耳機里出來的試麥聲卻是一個甜甜的小姐姐。
“臥槽,這么給力的嗎?!”夏天頓時笑出腹肌,“就是這個聲音好像有點太尖了。”
“那你自己再調下參數(shù),選個最自然的?!?br/>
吳聊自己的聲線太低,所以變聲效果不管怎么調都不好,要不然他早就裝小姐姐四處網騙了,但夏天的聲線可以,調整完后的最終效果真假難辨。
吳聊欣慰地發(fā)現(xiàn)自己在淘寶花了九十八塊錢買的變聲器終于有了用武之地。在夏天調好變聲器以后,兩人一起開了直播。
隨機四排,叢林地圖,排到兩個無辜的路人隊友。
吳聊率先開麥打了一輪招呼:“dyouguyshearme?”(試麥,聽得到我說話嗎?)
二號玩家裝死沒說話。
三號玩家邊上亮起了小喇叭,發(fā)音非常具有中國特色:“哈啰,哈啰,Icanhearyou!隊里有國人嘛?有會講中文的嘛?”
沒人理他。
夏天有點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開麥軟軟地說了一聲“Hello”。
“臥槽,肆小姐姐誒!”三號玩家大概是在寢室,很興奮地和身邊人叨叨了起來,“我1800分以后就再也沒有散排過小姐姐啦!剛叫你和我一起排的呀,一起排你也有小姐姐啦?!?br/>
小哥哥講起話來有一股福藍的味道,吳聊聽了以后忍不住閉麥偷笑。
“真的假的?!”三號玩家的那個同學似乎很感興趣地湊到了他的屏幕前,麥里傳來了他的聲音,“小姐姐哪個呢?”
“四號?!比柾婕遗艿较奶烀媲隘偪褡錾疃灼鹆?,念了一遍夏天的小號isyourname?”(你叫啥?)
夏天顯然是被小哥哥過于熱情的反應嚇到了,一時想不出名字,轉頭看向了自己的場外指導。吳聊在白紙上拿記號筆寫下了一句“YoucancallmeCandy”(你可以叫我糖糖),舉給夏天看。
夏天無聲地點點頭,甜甜軟軟地照吳聊寫的念了一遍。
三號小哥哥開啟尬聊模式:“’sasweetname.”(糖糖這個名字好甜呀。)
這個時候,夏天注意到彈幕上刷過一條【Candy是外國女支的站街藝名吧?】,頓時無語凝噎,給吳聊送去了一記眼刀。
當然,三號玩家并沒有起疑,甚至還覺得這顆糖糖有點害羞,一顆躁動的心頓時蠢蠢欲動:“Candywhereareyoufrom?”(糖糖你是哪里人?)
越南這個詞其實是夏天今天才跟吳聊學的。
“Vietnam,”說著夏天回問,“Whereareyoufrom?”
“romChina.”(我是中國人。)
說完三號就又轉頭和自己同學講話了:“她說的是越南嗎?哎,感覺口音好像有點重?!彼悬c遺憾地嘆了口氣:“我感覺溝通有障礙。”
“越南小姐姐都不好看誒?!比柵笥训穆曇綦x麥很近,“你還兩個隊友呢?”
“一個不開麥,一個男的。是歪果仁?!比栯S口說道,“懶得理他?!?br/>
吳聊:“?”
他屏幕上彈幕齊刷刷地變成了五顏六色的【懶得理你】。
游戲開始了,夏天他們小隊和另外一支四排隊伍于東西兩側跳了R城。東西搜著搜著,就慢慢地于城中心相遇了。
夏天剛打開一扇房門,就聽到了樓上的腳步聲,條件反射地一句中文差點脫口而出——我樓上有人!
夏天幾乎是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頭上。最后,他磕磕巴巴地用英語給大家報了個點:“.”(我這聽到人了。)
句子是一個詞一個詞地蹦出來的,相當不連貫,但言簡意賅,效果奇佳。
“Wherewherewhere?”三號玩家即時打了雞血,“l(fā)protectyou.”(在哪里在哪里?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這個時候,夏天已經顧不上來講英語了,直接噼里啪啦地用槍聲回答了三號玩家。經過這段時間集訓,夏天的反應速度已經快到了當前的一個小巔峰,一上樓梯就連著擊倒了兩個人。
三號玩家還沒來得及跑過來,夏天就直接把人給補了。他一邊給自己打繃帶,一邊輕松地隊友匯報進展:“Dead.”
變聲器會自動過濾掉一層人類說話時的情感,所以夏天這句“他們都死了”聽起來特別溫柔清冷。屏幕上連著跳過的兩條擊殺把三號小哥哥嚇得目瞪口呆。
這個時候,吳聊和四號玩家那里遇上了對面剩下的兩個人。在交火聲結束之后,他還特意給夏天開麥做了個示范:“Allclear.”(全清了。)
“臥槽,仄個小姐姐怎么仄么牛批啊?!比柾婕掖蠹s是因為自己沒能一展身手英雄救美而有些沮喪,和朋友驚呼,“一打二!”
“我不信了,這肯定是個變聲器?!比柾婕饮溊锼笥训穆曇艉孟褚幌伦语h去了三米之外,顯得興趣寥寥。雖然隔了十萬八千米,但夏天依然能感受到那個聲音里,有著一股濃濃的生無可戀。
不知道這位大兄弟曾經都經歷了一些什么。
三號小哥哥可能是覺得朋友說得極有道理,忍不住問道:“ally?”(糖糖,你和我說實話,你是男人嗎?)
夏天忍著笑,刻意放軟了聲音,甜甜地否認了:“”(不是,為什么?)
“retoosixsixsixtobeagirl.”(我不相信你,你太666了不可能是小姐姐。)
夏天憋笑憋得聲音都在抖:“Whatissixsixsix?”(什么是666?)
“SixsixsixisaChinesewayofsayingyouaregoodatplayingthegame.”
夏天沒有再回復,直播間里滾過一排【SixSixSix】。
倒是吳聊開麥了:“rissue?Iknowplentyofgirlswhoareproatthisgame.”(你有啥毛???我認識很多小姐姐這個游戲都玩得很溜。)
三號玩家這才作罷:“ght.”(好吧。)
此時的R城已經沒有了敵人,大家都在優(yōu)哉游哉地搜房子,一邊找東西一邊嘮嗑。
三號玩家見夏天也不怎么主動開麥,就努力地給自己尋找話題:“uwanttolearnChinese?Icanteachyou.”
夏天想了想,故意模仿歪果仁的口音:“say泥嚎?!?br/>
“你好你好。”三號玩家笑意盈盈地回道,“HowaboutIteachyouanotherword?”(要不要我再教你一個單詞?)
夏天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但嘴上還是答應了。
果然,三號玩家開口:“ni.”(跟我念:我愛你。)
吳聊:“???”
夏天假裝自己聽不懂的樣子:“Whatdoesthatmean?”(那是什么意思呀?)
三號玩家說得一臉正兒八經:“ni.”(那也是‘你好’的意思。來,跟我念:我愛你。)
夏天抿著嘴笑個不停,半天也沒開麥,求助似的看向了吳聊。于是,“小姐姐”還沒跟著念呢,吳聊倒開麥跟著念了:“窩、哀、膩?!?br/>
三號玩家有點難過:“y!”(不是你,要糖糖念。)
吳聊看這個人不爽已久,就直接切了中文,一口標準流利的B市口音:“我愛你?我愛你個劉奶奶孫子牛牛榴蓮牛奶碎碎冰!這么愛念,你倒是跟著我念?。俊?br/>
福藍玩家頓時受到AWM爆頭攻擊:“……”
“這位兄弟,行了,???”吳聊輕笑,“我女朋友她害羞,別秀了?!?br/>
彈幕上炸開一串一串的白色問號。
【我就知道我能在這里蹲到官方發(fā)糖。一本滿足?!?br/>
【我大LS還需要什么同人??】
【福藍人哭了哈哈哈讓你皮!】
【所以你們兩個究竟是從什么時候就偷偷地在一起了?】
“臥槽——兄弟,仄肆你鋁朋友啊?!”三號玩家頓時笑得有點尷尬,“你們兩個就一直在騙我!”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身后有子彈招呼了上來。夏天猛地轉身,索性也不裝了:“后面SE山頭,兩個人!”
他和吳聊幾乎是同時開鏡,一人爆頭擊倒了一個。
吳聊:“倒了沒死,有隊友,追?!?br/>
夏天:“你們去,我架著?!?br/>
三個人壓了過去,順利收了一波快遞。三號玩家在對面死光了之后都還沒有緩過勁來,傻乎乎地支吾:“兄弟,你鋁朋友游戲打得真厲害?!?br/>
吳聊聲音的笑意里夾雜了一絲小小的自豪:“那當然。壓槍都我親手教的,能不厲害么?”
三號玩家顯然不好意思再和人“女朋友”貧了,就和吳聊嘮起了嗑:“羨慕啊兄弟,我也想棗個辣樣的鋁朋友啦?!?br/>
夏天覺得還是有必要為自己申辯一句:“……我不是他的女朋友?!?br/>
吳聊嘆氣:“老婆,乖,別鬧脾氣了?!?br/>
夏天:“……”
終于,酸爽的對話把一直沒有開麥的二號玩家也給炸了出來:“我操,聽不下去了呀,搞老半天全都是中國人!”
眾人:“……”
可能是玩了假的美服吧。
與此同時,DS俱樂部的公共休息室。OOXX看小魚干正懷里抱了半只小西瓜,上面插了一根勺子,但也不見他舀西瓜肉,只是目不轉盯地埋頭盯著手機屏幕,笑得像個弱智兒童。
OOXX忍不住好奇:“你在看啥?這么津津有味的。”
小魚干刷微博刷得根本停不下來:“吃隊長的狗糧。”
OOXX一臉錯過了十個億的驚恐:“隊長?狗糧?我的媽?”
“來來來,一起來吃瓜?!毙◆~干憋著笑起身,去廚房砧板上又切了幾片西瓜遞給OOXX,“歡迎入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