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隨著他二人你來我往,空中竟似是騰起了陣陣陰云,翻涌不絕。
&nb天地之間原本稀薄的靈氣好像也濃郁厚重了許多,在四周激烈地波動。
&nb俗話說閻王打架小鬼遭殃,洛連笙看出這二人修為甚是不凡,至少比起現(xiàn)在煉氣期的自己不知高明了多少。眼下雖說離這邊尚頗有一段距離,輕易不會波及到大湖村和他,但誰知會不會一個不小心朝這邊偏移?這等程度的修士交戰(zhàn),便是挨上點油皮,傷筋動骨也不在話下,鬧不好還會送命!
&nb在用魂識觀察了幾眼后,洛連笙就果斷往山坳潛去――也沒忘記帶上烤熟的那幾條魚。
&nb鉆入山洞內,洛連笙狼吞虎咽吃掉了烤魚后發(fā)現(xiàn)那二人還在交戰(zhàn),他稍稍松了口氣,又用了閉氣的法門,讓對方就算結束戰(zhàn)斗也不至于發(fā)現(xiàn)自己。
&nb他的魂識則一直關注著這場戰(zhàn)斗,就見不多時這二人又過了上百招,一招比一招犀利,殺氣騰騰間,分明已是動了真火!
&nb其中一人竟是驟然暴起,掌中倏然竄出一團白光。
&nb原來他是要將法器自爆,以換取對方性命。
&nb誰知對面那人眼看著就要被擊中,口中忽地噴出幾點猩紅,緊接著變得無比神勇,硬是擋下了這一擊,反而將另一人擊殺!
&nb洛連笙猜測,那應是魔修特有的天魔解體訣。
&nb在此之后,那使用天魔解體訣的修士卻也力竭,從高空直落下來!
&nb洛連笙本來沒打算理會此人,如今算是他們較為克制,沒有殃及大湖村,不然大湖村要是沒葬送在盜匪手里,卻葬送在兩名修士的戰(zhàn)斗中……那他都沒處喊冤!
&nb下一刻,這修士的面孔正對上洛連笙。
&nb識海一角的黑霧霎時生出些許波動,而洛連笙也目瞪口呆。
&nb因為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師選青的師父。
&nb天命魔宗慧劍尊者。
&nb談無忌。
&nb若說此前洛連笙還有任其自生自滅的念頭,在認出對方是何許人之后,他就只剩一個打算:救下他。不管是從師選青的立場來說,還是從更好地完成任務上來說,談無忌的出現(xiàn)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nb思維一旦發(fā)散,洛連笙就想到了更多,譬如他可以借用談無忌來讓自己近段時間在大湖村的銷聲匿跡變得合情合理,也能借機讓天命魔宗功法在手變得合情合理,甚至能避免繼續(xù)當孩子頭耽誤自己修煉的時間……
&nb真可謂一箭數(shù)雕啊。
&nb更何況恨海情天給了他第二個支線任務:讓慧劍尊者談無忌收他為徒。
&nb洛連笙又等了許久,周遭陷入一片靜寂。
&nb連蟲聲仿佛也遠去了,天空中的陰云散開后,才有稍許月光投射下來。
&nb始終沒有另外的修士出現(xiàn),他才悄悄摸了過去,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談無忌。
&nb有呼吸,心跳平穩(wěn),顯然他雖傷重卻不至于殃及性命,洛連笙查探了一番談無忌的傷勢,得出結論。
&nb沒有缺胳膊斷腿,可見修士即便高空墜落,對自身的保護也是自然存在,讓其外表與常人無異。但若不能及時救治,力竭產(chǎn)生的后果會使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當然,既是修士,只要有藥,要痊愈并不難。
&nb可惜洛連笙搜檢了一番就發(fā)現(xiàn)談無忌身上并無儲物袋――從師選青的記憶來看,在如今的大羅靈界里儲物袋非常稀缺,但談無忌是有的,那么就不清楚是不是之前有過什么變故,導致他的儲物袋遺失了。
&nb沒有儲物袋,也就意味著沒有療傷丹藥,換句話說,談無忌想迅速痊愈,是沒可能了。
&nb經(jīng)過修煉和這些天充足的食物,洛連笙現(xiàn)在力氣大了許多,但要將偌大一個成年人帶回到山洞也并非易事。好在眼下談無忌一點知覺也無,洛連笙十分心安理得地將他一路拖行,頗有些粗魯?shù)亟o拖回了山洞。到了山洞里,洛連笙又把火生起來,確保談無忌的體溫不至于下降。
&nb到了第三天,談無忌眼皮動了幾下,終于醒來。他的精神還很是萎靡不振,見到身邊的孩童,他眉眼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驚詫,又迅速克制住,在環(huán)顧了四周一圈后,似乎是覺得克制的時間足夠了,才道:“是你救了我?”
&nb洛連笙道:“是啊,大叔。”
&nb這稱呼頓時讓談無忌力持鎮(zhèn)定的面孔裂開了幾分,他虛弱地咳了一聲:“叫我尊者?!?br/>
&nb洛連笙從善如流:“好啊,尊者大叔?!?br/>
&nb談無忌循循善誘:“尊者是一種代稱,跟你說的大叔一樣,所以叫我尊者便無需再多加大叔二字。”
&nb洛連笙道:“哦。”
&nb談無忌道:“多謝小友相救,不知小友能否幫我一個忙?”
&nb洛連笙道:“尊者大叔你說吧!”
&nb談無忌道:“……去上沙郡城找到城西宣紙坊的掌柜,同他傳話說‘事已辦妥’,然后自會有人隨你來尋我?!?br/>
&nb洛連笙道:“上沙郡城是哪兒?”
&nb他這回倒不是在捉弄這位慧劍尊者,而是翻遍了師選青的記憶也沒找到上沙郡城所在,估計是凡人地界的郡城,同以后進入天命魔宗的師選青扯不上丁點關系。加上他本身不是大羅靈界之人,自然沒法知曉那是何處。
&nb談無忌張了張嘴,像是不知該說什么才好,露出一點苦惱的神色來。
&nb他思慮良久,正要說話,卻聽那孩童道:“我雖然不知,不過我可以找村里人去打聽,如果在這附近,我就幫你這個忙?!?br/>
&nb談無忌眼睛一亮,仿佛立時就要笑出聲來,但嘴角才翹起一點弧度,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被他硬生生地壓了下去,咳了兩聲,一臉肅然地道:“那就先謝謝小友了?!?br/>
&nb洛連笙道:“不客氣?!?br/>
&nb兩人相對沉默了片刻。
&nb洛連笙旁敲側擊:“不過大家知不知道上沙郡城是哪,離這里有多遠,找到你說的那位掌柜要多久,我都不能保證。”
&nb談無忌終于想起什么:“不知小友能否再幫我一個忙?”
&nb洛連笙道:“什么忙?”
&nb談無忌道:“我此番出來得匆忙,什么也不曾帶,去傳話可能也要一段時日,能托你幫我尋一些藥草過來嗎?”
&nb這本就是洛連笙的用意,他當即答應下來。
&nb待到暫時告別談無忌,走在回大湖村找村里人打聽的路上,洛連笙眼中不由閃過幾分笑意,對識海一角的黑霧道:“看來那伙前來襲擊村子的盜匪,還真不是你師父的手筆?!?br/>
&nb除非談無忌心機深沉演技精湛到能瞞過洛連笙。
&nb而從現(xiàn)在見過的這一面來看,洛連笙不這么認為。
&nb或許是師選青限于師徒的身份,對談無忌從來都心懷敬仰、愛戴有加,通過他的記憶,洛連笙一直以為談無忌是一個看上去高大全的人。
&nb然而現(xiàn)在看來,真的是“看上去”。
&nb他覺得談無忌實在是一個妙人――明明就喜怒形于色,卻又刻意壓制著自己,恨不得時時刻刻都擺出一副“我很高深莫測我很嚴肅莊重你絕對無法從我臉上看出我在想什么”的表情。
&nb剛才他都差點沒忍住要笑出聲來!
&nb從談無忌的字里行間,洛連笙還推斷出他在生活常識和人情世故方面,應該是接受過一些這方面的教導,卻并不精通。不然也不會兩人才第一次見面,談無忌就說出了不少信息,比如說尊者,比如說上沙郡城,比如說城西宣紙坊。固然有洛連笙眼下是孩童以及談無忌是高階修士的緣故,但談無忌不甚設防也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nb整個大湖村,與外界來往最多最有見識的人,除了村長沒有第二個。無奈現(xiàn)在村長還在采藥隊里未歸,要回來只怕也得是二十多日后了,洛連笙便只好找了其他人去問。
&nb誰知他把上沙郡城幾個字一說出口,得到的幾乎全是一臉茫然和搖頭不知。包括村長的家里人,對這個地名也是一問三不知,唯有村長家耳背的老奶奶覺得聽來有些耳熟,但再問下去,洛連笙就問不出更多了。
&nb往好處想,至少村長很有可能是知道這地方的,那為今之計,也只有等村里的采藥隊回來再說了。
&nb這一路走來,洛連笙把自己跟著采藥隊偷跑出去又撿到了一個失去知覺的人這些情節(jié)添油加醋地一說,村里的幾位大嬸就十分熱心地表示,還是將這人接到村里來養(yǎng)傷為妙。
&nb洛連笙一口答應下來:“那行,我找人去把他搬回村里――他從天上跌下來的,只怕傷勢很重呢!”
&nb幾位大嬸偷偷交換了一個眼色后立馬改了口:“二狗子,還是算了,跌得這么重,挪動的話怕是傷勢會更加重幾分,你現(xiàn)在把他放在哪就讓他在哪里吧。”“對啊,二狗子,那就拜托你多盡心啦!若是需要什么東西,只管跟嬸子們說??!”“二狗子,受傷的人脾氣恐怕不會太好,平日里你順著他些,寧可吃點虧也別來硬的啊?!薄?br/>
&nb果然沒有再提要把談無忌接回村子里養(yǎng)傷的話。
&nb洛連笙過來本就是為了交待自己的去向,見狀就折返回去,依稀聽到幾位大嬸還在后面壓低了嗓門談論談無忌:“那鐵定是天上的仙人!”“仙凡有別,像二狗子說不定是有仙緣,才撞見仙人下凡,我們這種沒仙緣的還是別去見仙人為妙!”“以前不就有過這種事嗎,不小心觸怒了仙人,那一整個村子可都遭了殃呢!”“希望二狗子能讓仙人開心些,別給咱們大湖村惹來麻煩?!薄拔铱催@倒是能夠放心,二狗子幾時惹怒過人?”……
&nb洛連笙滿意地翹起唇角。
&nb這是從師選青的記憶中所獲得對他有幫助的另一點細節(jié)。
&nb大羅靈界缺乏見識的凡人對修士大體上是持一個敬而遠之的態(tài)度的,等閑并不愿意與之打交道,甚至有幾分諱莫如深避之唯恐不及的感覺。
&nb成功避免了洛連笙的曾經(jīng)、現(xiàn)在和將來的謊話被戳穿,他很滿意這個結果。
&nb順路回去時路過溪流他便又捉了幾條魚,在溪邊發(fā)現(xiàn)了一味談無忌需要的藥草,小心翼翼地采摘下來收好。待回到山洞,洛連笙就見談無忌正閉幕盤腿坐在那兒,雙手輕輕擱在膝上,指尖掐動,若有似無的森寒氣息盤旋在他身周,一看就知是在修煉療傷。
&nb洛連笙做好奇狀多看了幾眼,見談無忌眼皮一動,他就學著談無忌的樣子掐動指尖。
&nb這一幕正好落在了睜開雙眸的談無忌眼中。
&nb洛連笙湊了過去:“尊者大叔,你好啦?”
&nb談無忌板起的面孔眼看著又要裂開,好不容易才維持?。骸安]有,我此番受傷不輕,又無丹藥在身邊,無法迅速痊愈――小友叫我尊者便是?!?br/>
&nb“哦?!甭暹B笙獻寶地將雙手捧到他面前,“我找到了你讓我找的這種草,尊者大叔你說我找對了嗎?肯定沒有問題,你都說得那樣清楚了,從小大叔大嬸爺爺奶奶們都說我一點就通!”
&nb他毫無壓力地自賣自夸,爭取在未來的師父面前刷一個足夠高的形象分。
&nb反正也不可能被戳穿。
&nb談無忌似有些驚異地瞧了他一眼,再看看那味藥草,伸手拿了過去:“是對的,金線草便是此物??磥硇∮言诒鎰e藥草方面,頗有天賦――小友,你只需叫我尊者即可,不用加上那大叔二字。”
&nb洛連笙道:“尊者大叔,雖然我無父無母,卻也知道什么叫禮數(shù)。”
&nb談無忌:“……”
&nb其實洛連笙很理解他,要是有人一直“二狗子”長“二狗子”短的,他也會很郁悶,只是因為他別有所圖,那就只好委屈談無忌多聽聽這奇怪的稱呼了。
&nb可惜談無忌雖然看到了他掐動手指,卻并未詢問,又說了幾句話后,就再一次沉浸在了修煉和療傷中。
&nb才第一次,洛連笙也不失望,他生了火,開始烤魚。
&nb沒多久,談無忌忽然停下了修煉,再一次睜開雙眼,直直看了過來。
&nb洛連笙翻滾著穿在樹枝上的魚――這魚他在溪邊收拾了一遍,剔除了魚肚里的雜物。如今被火一烤,再加上他用的另幾樣藥草調配出的調料,魚的鮮味一下子就被高熱給襯托出來,像帶著鉤子似的,直往人鼻子里鉆。
&nb談無忌的喉嚨動了一下。
&nb洛連笙覺得他是在咽口水。
&nb其實按他的等階應該是辟谷了的,不過可能是一方面大羅靈界現(xiàn)今靈橋已斷,外界靈氣稀薄,補充不夠及時,另一方面是他受傷消耗過大,所以才會覺得腹中空空。
&nb良久,談無忌似是下定了決心般道:“小友,我能不能拜托你幫我一個忙?”
&nb洛連笙笑瞇瞇地將手中烤魚遞了過去:“尊者大叔,給你。這不叫忙,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br/>
&nb談無忌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表現(xiàn)得很想吃?”
&nb洛連笙瞪大眼,做納悶狀:“你都三天沒吃東西啦,不該想吃嗎?”
&nb談無忌悄悄松了口氣,接過烤魚,迫不及待地送入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