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帶著，大宦官梁進忠在后院養(yǎng)了百八十號美女的傳聞也越演越烈。

    這八卦散播開之后，傅家的名聲首當其沖受損。好在傅家及時將傅妙儀逐出宗族，到底沒爛得徹底。而與此相對，傅妙儀的前夫蕭云天倒是被連累地很慘。

    蕭云天早已將傅妙儀休棄，但這改變不了傅妙儀曾是他正室的事實。自己的女人最后成了宦官的玩物，說得難聽點，如今的蕭云天和梁進忠就成了前后腳了……蕭云天好歹是當朝武安伯，又是蕭妃的侄子、皇親國戚的貴族，大家竟將他和一個閹人相提并論，這實在是莫大的侮辱。

    更遑論八卦這玩意兒，向來會朝著最糟糕的方向發(fā)展。傳來傳去，京城里竟傳出了一條新的消息——據(jù)說這蕭云天和梁進忠兩個人曾為了爭奪傅妙儀一個女人，打得水火不容，而最后得勝的顯然是梁進忠……

    這話傳到蕭云天耳朵里，差點把他氣得吐血。他已經(jīng)開始后悔——當初休掉傅妙儀的時候，就該當場殺了這個惹是生非的女人！

    如此，傅妙儀一個人攪和地蕭家、傅家兩家不得安生。好在，隨著夏日的暑熱日漸消弭，蕭家倒是迎來了另一件喜事。

    馮家唯一的嫡女馮珍兒，她即將嫁入皇室成為六皇子妃，婚期就定在了九月初五。

    ***

    馮家身為京城最顯赫的望族之一，馮珍兒又是要嫁給皇子做正室的，這場婚事自然備受世人矚目。而蕭妃為了給六皇子造勢，干脆花了大價錢將婚事籌備地無比熱鬧，邀請了滿京城的貴胄們前來觀禮。

    皇家的婚禮一向聲勢浩大，而馮家和皇室的聯(lián)姻，在眾人眼中顯然有著更多的含義——與其說是馮家和皇室做親，不如說是馮家和蕭家做親。馮家步入了奪嫡這個沒有硝煙的慘烈戰(zhàn)場，也標志著六皇子這個十一歲的幼子站在了和兩位兄長對立的位置上。

    太子殿下和豫王殿下兩人針鋒相對的局面，或許就此會被打破。而隨后迎來的，將是三足鼎立的平衡，還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混戰(zhàn)？一眾名門望族們誰能從中撈好處，誰又會成為最倒霉的犧牲品？

    馮珍兒的出嫁，無疑是一塊在節(jié)骨眼上丟進池塘里的大石頭，關鍵是那池塘里的水本就渾濁不堪，這一攪和，更翻起了青黃發(fā)綠的浪花。一切都是未知數(shù)，這里充滿了危險，更充滿了誘惑。

    這種情勢下，自然不會有人缺席這場婚禮，無論懷著什么心思，親自前去打探消息都是必不可少的。如此，遞牌子進宮觀禮的人簡直多不勝數(shù)，比先前太子妃殿下出嫁時的盛況都要熱鬧了。

    如此盛景，自然合了蕭妃的心意。只是宮中另有嚴苛的祖制，若是六皇子娶妻的場面超出了太子殿下的婚禮，怕是會被有心人拿做把柄，日后指責六皇子逾越。蕭妃收帖子收到手軟的時候，笑著和底下人道：“這進宮覲見的人太多了，倒是讓本宮難做?！?br/>
    底下宮女們都喜氣盈盈地，笑道：“人多熱鬧。原本以為沒有這么多人的，不想都來了，可見咱們六殿下是沒有半點不如幾位年長的皇子的?！?br/>
    大家都笑著，蕭妃也高興，心道：自然是沒有不如的，她的小六不過年紀小些，誰說就一定不能奪嫡了？皇家立儲都是立賢，嫡長子那一套在皇室其實不大好使。古往今來的帝王，真正是嫡長子出身的又有幾個。

    幾人笑了一陣子，到底有個機靈的女官，提議道：“若這些名門望族們都進宮觀禮，陣仗太大了，也是個問題。奴婢瞧著，不如分出一些人，讓她們?nèi)ヱT家送嫁，既全了宮里的規(guī)矩，也不會損了喜宴的熱鬧。”

    蕭妃聽著來了興致，道：“你這話是怎么說？”

    那女官笑道：“如今是秋天，馮小姐出嫁的日子又靠近重陽節(jié)。咱們不如趁著嫁娶當日，在馮家設一場菊花賞，請貴人們前往賞花，實則是送嫁了。如此進宮的人數(shù)少了，旁人說起來也不會指責六殿下逾越?！?br/>
    這的確是個好主意，蕭妃聽得笑意更濃，眼珠子一轉(zhuǎn)道：“那就依了你！這去馮家送嫁，可比在宮里赴宴更有意思，如此也是給馮家長了臉面了?！?br/>
    蕭妃下了決定，下頭人自然趕緊著安排起來，又忙著給馮家送信去。

    ***

    九月初五的日子一天天地近了。

    京城的貴族們都接到了兩份請?zhí)?，有宮里蕭妃娘娘分送的，有馮家送過來的。傅老夫人各自打開瞧了兩眼，丟在了桌上，冷笑道：“蕭家倒真扯起虎皮謀大事了?！?br/>
    對蕭家這個曾經(jīng)的姻親，傅老夫人是越發(fā)瞧不上眼了。蕭家是握著兵權的，門第顯赫，但卻不料到，那蕭妃娘娘被這種顯赫沖昏了頭腦，竟要去奪那個九五之尊的位子。六皇子還不到十二歲，大張旗鼓地娶了馮家的女兒，將馮家一同拉入戰(zhàn)局。

    蕭妃娘娘這份魄力，著實讓人不得不注目。只是，伴隨著野心的往往是萬劫不復的危險，想奪皇位？就憑蕭家和馮家？！不說蕭家起勢晚，上頭的太子殿下和豫王殿下兩位，本就比六皇子年長十幾歲，身后母族煊赫、黨羽龐大，六皇子斗得過哪一個？

    “唉，蕭家竟真鐵了心要奪嫡了，從前我還不大相信呢?！备道戏蛉讼骂^坐著的傅守仁也跟著嘆氣，道：“這蕭家啊，不過是個沒有底蘊的暴發(fā)戶，驟然富貴后，恰巧蕭妃娘娘又生了皇子。原本按著蕭家的命數(shù)，讓六皇子做個閑散親王，將來安安穩(wěn)穩(wěn)地也就是了。偏偏他們不甘心，還千方百計地求娶了馮家女！”

    傅守仁這段日子正意氣風發(fā)，整個刑部都聽命與他，皇后馭下的幾位同窗素日也很關照他。甚至前日還有人幫著他在圣上跟前美言了幾句，圣上也透露出想要盡早將他擢拔為二品尚書的意思。

    這人往高處爬，傅守仁走得高了，心境和從前也不大一樣了。從前他是個小門小戶，好不容易攀附了蕭家，這才得了個三品侍郎的官職，一切都仰仗著蕭家。如今他成了太子馭下的重臣，受著太子黨的恩惠，同時也竭盡全力地幫襯其余黨內(nèi)的同僚。他要考慮的不僅僅是自個兒的一官半職，而是整個大局。

    他必須時刻保持清醒，看清楚朝堂的一切風吹草動，對太子黨、豫王黨以及即將并入戰(zhàn)局的六皇子黨羽們的動向了如指掌，對任何危險的前兆心生警惕。其次，他還要揣度將來的局勢變化，如今太子殿下和豫王殿下面上一派祥和，似乎是偃旗息鼓了，可誰知道豫王殿下又在暗中醞釀著什么呢？

    這一回馮家嫡女的出嫁，又會引發(fā)怎樣的動蕩？

    對蕭家的野心勃勃，傅守仁深感憂慮。六皇子年歲尚小，面上看并不會威脅到太子的地位，但圣上的心思又有誰猜得準呢？蕭妃可是如今圣上最寵愛的女人，六皇子也因自幼聰慧、相貌生得和圣上相似，額外受圣上偏寵。

    “他蕭家，不過是老鼠扛旗罷了！”傅老夫人面露鄙夷，張口道：“蕭家根基淺薄，卻偏偏喜歡癡心妄想！這樣的家族，爬得多高，到時候就會摔得多慘！”傅老夫人說著，又冷哼一聲道：“今日看來，傅妙儀被蕭家休棄倒還是一件好事了！咱們傅家可不需要蕭家這樣空有野心沒有底蘊的惹是生非的姻親！”

    傅老夫人這話倒是說到了傅守仁心坎里。對蕭家奪嫡的決定，身為旁觀者的傅守仁并不看好，誰都知道這里頭的風險有多大。好在如今傅家和蕭家已成陌路了，就算屆時蕭家灰飛煙滅，也不會牽連到傅家。

    “蕭家……且看他們的造化吧?！备凳厝什辉付嗾f了。他站了起來，順手撿起那兩張名帖道：“不知明日咱們?nèi)ズ翁幐把缒?？是進宮，還是去馮家？”

    傅老夫人面目端然，隨意道：“宮里是非多，既然馮家也送了帖子，咱們就去馮家吧。唉，這馮家也是，家大業(yè)大，唯有一個如珠似寶的女兒和一個傻兒子，偏要把女兒送進宮里去！我瞧著啊，馮家這步棋走得懸?！?br/>
    傅守仁聽著笑道：“母親也覺著馮家與蕭家聯(lián)姻的事兒并不一定是好事？”

    傅老夫人只笑道：“好不好地，都是皇室的事情，咱們只瞧著吧。這些高門大戶啊，顯赫到了頂，就不知下一步該怎么走了。馮家把寶整個兒押在了六皇子身上，到時候賺的盆滿缽滿是有的，賠得雞飛蛋打也不奇怪?！?br/>
    母子兩人隨意閑話了幾句，傅守仁便揣著帖子退下了。

    如此，傅家定下了要去馮家賞花送嫁。馮家分送給各家的帖子上，不論嫡庶、不論正統(tǒng)旁支，其名姓都赫然在列，這自然是馮家、蕭家為了給六皇子造勢刻意為之，倒也使得各府上下歡呼雀躍。因著這些名門望族里，尋常的宮廷喜事大多是嫡系前往，庶出和旁支鮮少能在人前露臉。如今大家都有了赴宴的機會，自然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