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了身子看過去,只見著一身天青色衣衫,著衣者眸子狹長幽深,正笑著看我。施施然開口道:“一別數(shù)日,不想今日在珩弟這里又遇著姑娘了?!彼Φ迷吕曙L(fēng)清,又抽出目光看我,道:“初遇姑娘,教我想起從前遇到的一個人,如今看了姑娘的舞,倒越發(fā)覺得像她了?!庇稚焓终哿艘恢π幼?,說:“姑娘可曾聽過王維的《送元二使安西》嗎?”
我按捺下心緒,瞧著他微微一笑,向后退了一步,道:“不曾聽過。”
他看著我的眼睛,復(fù)又把枝子上的杏子摘下來握在手里,道:“那便教我說給姑娘聽聽吧?!?br/>
我剛要開口,只聽著他的聲音響起來:“客舍青青柳色新,渭城朝雨浥清塵,勸君更飲一杯酒,西出陽關(guān)無故人”
我聽他念完,開口贊道:“是一首極好的詞,只是我還未可知,公子怎的在此處?”他笑笑,眸子深的像是無邊夜空,又開口道:“你不知曉我是誰?”
我搖搖頭,他又說:“看來你來這里的時日不長,這之中,還沒有幾個人不認識我。”
我微微赧然,朝著他福了一禮,道:“我的確來的時日不久,民女若是有所冒犯,還望顧公子見諒?!彼樕蠜]有絲毫責怪意味,只是說:“杏子如今就已經(jīng)要熟透了,你在此處,也是享福?!庇謫枺骸澳銡g喜讀書嗎?”
我還未搭話,只聽蕓兒說:“我家小姐讀書讀的多的很,怕是之后也要成了大文豪呢?!?br/>
他聽見聲音,朝著蕓兒的方向看過去。我這才想起來,他之前大約也是見過蕓兒幾面的,可不能因此漏了我的身份,柳浥塵已經(jīng)香魂一縷隨風(fēng)散,此后,便再不能出現(xiàn)在這塵世了。復(fù)將身子側(cè)過去微微擋著她,開口溫聲道:“這里有客人在,你去小廚房做了杏子酪和胭脂醉雪來,可別慢待了?!笔|兒聞了我的話,也便去了。
我又轉(zhuǎn)頭和他說:“杏子酪和胭脂醉雪費的時間長,但味道卻是極好的,有勞公子久待?!?br/>
他的目光看著蕓兒的背影,終究沒有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又說:“那你是怎么到了珩弟這里?”
我知曉如今還不是說我與他的時候,只是笑道:“先前時候身世可憐,公子救了我兩次,便想著留下來報答他。”
他看著我的衣著打扮,因我不愛煊赫,平時也只是挑了簡單大方的穿著,并無太多出挑,他似是信了,說:“我來找你們公子,他可在嗎?”
我笑一笑,道:“公子說,回鶻使臣帶公主來朝,要和四公子前去相接,如今還未回來?!?br/>
他聽了我的話,呵呵一笑,將杏枝握在手中,道:“那便勞煩姑娘和珩弟說一聲,顧某來過”,頓了頓又笑的云淡風(fēng)輕,道:“可別忘了和他說,我折了他一枝杏枝?!蔽腋A艘欢Y稱是,他便走了。
過了一會兒蕓兒拿了杏子酪和胭脂醉雪過來,只見著我一個人在這兒,有些疑惑地問:“就剩了姐姐一個人了嗎?”我點了點頭道:“他是來找公子的,聽說公子不在,便走了?!?br/>
蕓兒諾諾點點頭,我逗她說:“去了這么會兒子,是不是在小廚房偷吃了,快快和我說?!笔|兒把小碟放在案子上,理了理鬢發(fā)衣裙,又聽我如此說,嘟起小嘴道:“姐姐你又取笑我,有客人在這里,我怎么會這樣不懂規(guī)矩呀。”
我朝著他走的方向看過去,一叢叢結(jié)了青杏的枝梢里,透出他天青色背影來,那背影如春山青松般遠逸,有股子說不出的閑逸之態(tài)。他和子珩以兄弟相稱,大約亦是貴胄一類,可他的身上亦沒有絲毫驕縱之氣,讓人遠遠瞧不出身份來。從前我覺得皇族生活大多驕奢淫逸,不想如今見到的人都是這樣隨和有禮。
又回頭看了蕓兒,道:“這樣不也正好,沒人和你爭著吃了,快些吃著吧,如今你的手藝是越發(fā)好起來了?!庇终f:“明日依蘭還說了要過來,你要備好了蘭花酥和海棠糕才是,依著從前的樣子,這次,還要胭脂含醉罷?!?br/>
夜色如水,泠泠便也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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