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喊好像大象牙膏實驗里倒入洗潔精中的雙氧水,氣泡一發(fā),催得洞中十余鬼都騰地一聲站起身來,熙熙攘攘地顯露出一些爭先恐后的跡象,爾后眾鬼卻像被韁繩勒緊般猛地收住,齊刷刷回過頭來,目光便似投石機拋出的巨石般,全落到了蹲坐在最里頭的馬平身上。
‘終于?!R平這么叨念了一句,不急不忙地順著小郭攙扶的動作直起身來,大手一揚,向洞內(nèi)眾鬼笑道:‘今日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還請諸位勿忘了這洞中情誼,到十二層時一定要盡快會合、相互協(xié)助——要知道這兩個勢力沒能成功得手,可不會就此善罷甘休?!?br/>
‘行,聽你的,趕緊吧!’不知哪一位心急的惡鬼喊了一句,其它鬼便紛紛附和起來,馬平笑意不減,孤掌虛壓幾下,請各位稍安勿躁,繼而又大聲朝甬道口喊了一句:‘把風(fēng)的那位兄弟,準備好向我們發(fā)信號了嗎?’
‘準備好了!’一聲滿是興奮的應(yīng)答自上而下滾滾而來,馬平滿意地點了點頭,指了指那瘦小漢子,道:‘到了十二層,鄭兄弟會施展傳音的本事,廣播我們約定的暗號,以之召集大家。之前我一再強調(diào),以防萬一,要大家熟記暗號變化的次序,切勿單單記住幾個零星字眼,以防敵方中有類似傳音本事的成員據(jù)此設(shè)下反向陷阱,這臨行之際,不免啰嗦——借問一句,還有兄弟沒記熟的嗎?’
‘記熟啦!’
‘趕緊吧!’
聽著眾鬼稀稀拉拉的回應(yīng)和心急火燎的回應(yīng),馬平仍是慢條斯理地笑著,扭頭望了一直噤聲不言的柳還望一眼,直到后者也點了點頭示意記熟了,這才將頭轉(zhuǎn)回來,興致高亢,聲若洪鐘:‘好!依照我們先前劃分好的組別,集中到甬道口前吧!只等上頭放哨的兄弟信號一發(fā),各位即可破土而出,之后各安天命,我馬平在此祝大家一句:武運亨通!’
等得馬平一聲令下,眾鬼當(dāng)即活躍起來,三五成群地分出組別,在狹窄的甬道口前羅列出陣型來。柳還望和瘦高漢來得晚,沒能劃進組里,便只得隨馬平小郭鄭姓瘦小漢子一同殿后,五鬼一排拉開站在后頭,被前頭熙熙攘攘的鬼門擠到了暗道口跟前。
柳還望望了望擁擠的洞內(nèi)的鬼頭聳動,回轉(zhuǎn)身來朝馬平望了一眼,而后額角便一個勁地往一步之遙的暗道口戳。馬平倒是大方,毫不忌諱地回應(yīng)道:‘柳兄真想用的話倒也無妨,請自便吧。’
白了馬平一眼,柳還望不再說話了。
良久都未等得甬道口上的號令,卻聽得一聲微弱的悶響,馬柳二鬼面面相覷,小郭瘦高漢子渾然不覺,唯是瘦小鄭如同被虎爪摸著的刺猬一般瞬間炸毛,怒喝一聲“快走!”,二話不說便踢開暗道口虛掩著的泥土——
隆隆隆?。。?br/>
巨響如同寒武紀的生物大爆發(fā)一般頃刻便堆滿了這個狹窄的地下空間,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瓦礫泥土和石塊——柳還望慶幸自己不幸錯過了這個震撼又難得的時刻,尾隨前頭四鬼自暗道艱難地掙扎爬出,甫一接觸到刀雨地獄昏暗又渾濁的光線,便急忙從地面上摸起一截斷劍,胡亂打掉傾瀉在身上的刀雨,未曾想尚沒站直身子,就聽得東南方向氣急攻心的一聲呼喊——
‘柳兄快躲?。?!’
滿頭霧水的柳還望第一反應(yīng)是好奇這聲喊是來自馬平還是別個,皆因這語調(diào)因為著急和惱怒而失了準,分外地難以辨別。如此地脫離狀況之外的柳還望自然地選擇了違背遵照那聲叫喊的指示,結(jié)果報應(yīng)更加自然地加到了它還半蹲在地的身上——一記直踢重重地撞到了柳還望的腰際,極狠、極快、極不留情,柳還望猝不及防之下已然被拋飛空中,宛若被羞惱成怒痛失冠軍的國腳踢出的皮球一般胡亂地砸向一個方向,幸而那一腳好似醍醐灌頂一般幫它開了竅,在空中打著轉(zhuǎn)的柳還望連忙鼓足鬼力護住了周身,這才經(jīng)受住了刀雨劍風(fēng)的肆虐,在自己這次漂亮的拋物線運動中,保得了來之不易的四肢的完整。
‘嗬!’眼見要撞落地面上用刀劍柄插成的梅花樁上,柳還望喝出一聲,接連伸頭抓住了兩枚劍把,受它拉扯得下,那兩柄深-插地下幾要沒入的一刀一劍被先后提起,柳還望卻也借這反作用力稍稍減下些許速度,藉此找準時機,兩腳猛地往底下一蹬,打轉(zhuǎn)下墜的去勢被它反作翻滾往上的起勢。按理說柳還望便能這兔起鶻落的電光火石間轉(zhuǎn)危為安順利落地,殊不知對頭絕非品行溫良的正統(tǒng)反派,根本等不得柳還望打完這一連串漂亮的后空翻便順勢逐來,騰騰的殺氣跟煤爐排出的熱氣一般惹鬼生疼——又是一腳!——柳還望心中急促一念,抬手格下了來犯者自右下而上的一記踢腿,左手自袖中勾出兩枚青木珠來接連打出,動起鶩的本事來,令兩顆胡亂打出的青木珠一東一西繞出兩個大彎分擊對頭的后腦和前胸。那對手乍見柳還望這出人意表的一手倒也錯愕,只是驚訝片刻便轉(zhuǎn)做拳勁敲到了柳還望的后腰,爾后它更借反沖之力迅速往下竄去,輕而易舉地避開了柳還望這一著反擊,還幾乎令柳還望自食其果——幾乎罷了,柳還望意念一動,那兩枚青木珠便齊齊地?zé)o力跌落,嵌入密密麻麻地插成了一簇簇灌木的刀劍之間。
后背吃下了這一拳,柳還望穩(wěn)住身形,卻不試圖打消前沖的勢頭,反倒盡可能地借勢往前飄去,好和對頭拉開一段距離,重整旗鼓。那對頭偏偏還就遂它愿了,不似先前一般咄咄逼人,直到柳還望站定了腳跟扭轉(zhuǎn)過來,還利落大方地給它拋了一柄長劍,擺了擺手,意思分明是不用謝。
媽的。什么來頭?
柳還望頗為防備地用青木珠彈開了那刀,然后親自從地上選了一把拔起,舞起凜凜刀風(fēng)架開了刀雨的侵襲,終于得以卸去大半護在身上的鬼力,瞇著眼瞧了數(shù)十米開外單足利于一柄刀上的對頭一眼,柳還望三兩下打定主意,邊暗中調(diào)息,邊開口喊話拖延道:
‘小子,再卑鄙再低劣的鬼耍手段暗算失手暴露了,也該知趣地報上個名頭吧?!’
‘哈哈,老子不乘勝追擊,你還得了便宜就賣乖??梢钥梢?。’
對頭搔了搔后腦勺,嘴角抬起一個含怒的笑,手指柳還望,語氣滑稽,朗聲道:
‘聽好了!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邦德~詹姆斯~邦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