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之在逃避。

    余光意識到這一點后，原本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多了幾分冷意。

    他隨手關(guān)上窗戶，繞到許明之的對面，居高臨下地瞧著他，道：“你怕了？”

    許明之聞言，迷糊了一下，他怕什么？

    下意識抬頭迎上余光的視線后，他才明白過來。

    許明之想說怕個毛線，可話到嘴邊，忽又收住了。想了想后，他點頭道：“是的，我怕拉不住你。本來，這話我不想說，但既然你問了，那我也想問你一句，我還能拉住你嗎？”

    余光沉默了。

    許明之或許意識到了劉金曄的死一定會給余光帶來某些影響，但只有余光自己才真正清楚，那把匕首扎下去的時候，他心里是什么感受。

    那是一種終于掙脫了束縛的放松，是黑暗終于吞噬了光明的囂張，是血腥終于淹沒了理智的瘋狂。

    其實，是他怕了。

    他怕自己踏入深淵之中再也無法回頭，更怕即便瘋狂，也沒辦法找回他想找回的人。

    余光或許并不想承認(rèn)，可事實就是，他內(nèi)心深處其實很希望許明之能拉住他。

    甚至，在他剛才問出那句‘你怕了’的時候，他的目光里，藏滿了小心翼翼，他害怕許明之點頭說是。

    可此時，聽著許明之問他‘我還能拉住你嗎’，他卻沒了勇氣點頭。

    許是因為當(dāng)初許明之的那句‘我是把你當(dāng)朋友的’，又許是那句‘我怕拉不住你’，他忽然間很害怕自己如果點了頭，卻最終沒能做到，又該如何？

    最終，他扭頭躲開了許明之的目光。

    許明之見他如此，不由有些失望。

    “我可以先回家嗎？”余光退開了兩步，開口打碎了屋子里透著壓抑的安靜。

    “你要是累的話，那里有個折疊床，你可以拿出來打開躺一會?！痹S明之邊說邊指了一下左側(cè)角落里靠著的那個鐵藝折疊床。

    “劉金曄的事情，你畢竟是當(dāng)事人，待會還得再做個筆錄，另外，可能還需要再做一個心理評估。不過，不會拖很久，中午之前肯定能送你回去?！闭f話間，許明之目光一動，忽然就瞧見了他垂在身側(cè)的左手上竟裹著厚厚的紗布，右手雖然沒裹紗布，卻也有肉眼可見的破損和紅腫。

    “受傷了？”他皺了皺眉頭。

    余光低頭看了一眼左手，嗯了一聲：“小傷而已?！?br/>
    許明之聽他這么說，便也沒太在意。不過，他受了傷和沒受傷，在劉金曄的事情處理上，多少還是會有點區(qū)別的。

    只有受了傷，才更能證明，當(dāng)時的情況，余光殺人是出于無奈，而非心狠手辣。

    “你先休息一會吧?！痹S明之說著，便準(zhǔn)備起身給他去拿那個折疊床。余光抬手示意他別動，道：“我到走廊里去走走，透透氣?！闭f完，忽又補了句：“這應(yīng)該可以吧？”

    許明之看了他一眼，道：“你要是真想回家也可以。我剛不讓你回，也只是覺得現(xiàn)在已經(jīng)五點了，你如果回去的話，可能剛到家，就又得要趕來這邊，我覺得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路上，還不如在這休息一下。但你要是覺得在這不自在的話，那就回去，我讓人送你。”

    “不用?！庇喙饩芙^了他，“你忙吧，我去外面吹吹風(fēng)?！?br/>
    在這里，他確實不自在。可他此時，可能更應(yīng)該待在這里。

    走出許明之的辦公室，何煜正湊在老王身邊，跟他在打聽劉金曄的事。之前余光跟著老王回來的時候，他正好不在辦公室，所以錯過了。此刻見到人從里面出來，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

    “余光，對吧？”何煜笑著沖他打招呼。

    余光心情不好，自然也沒心情跟他寒暄，面無表情地跟他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了之后，就徑直往外走去。

    何煜熱臉貼了個冷屁股，抓著腦袋，問老王：“他怎么在老大辦公室？跟著老大一道來的？”

    老王看了一眼走出辦公室的余光背影，答道：“跟我一道來的?！?br/>
    “??？”

    “他之前陪著袁主任一起去湟里村了?！崩贤鹾唵谓忉屃艘痪洹?br/>
    何煜聽完哦了一聲，可接著又覺得不對，于是壓低了聲音，又問：“今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你們一個個都怪怪的？”

    老王沖他翻了個白眼，道：“你說出什么事了？折騰了一夜，結(jié)果還是白忙活，能好嗎？”說罷，他推了一把何煜，道：“趕緊忙你的去吧，老大還等著呢！”

    何煜雖然還是隱隱覺得不對勁，但畢竟工作要緊，便也不再打聽。

    劉金曄的車，很快就被拖了回來。

    車子一進(jìn)院，何煜就通知了許明之。

    許明之正好看完何煜給他的那份資料，出來時看了眼時間，已經(jīng)一個小時過去了。走出辦公室時，他看了看走廊兩邊，卻都沒見到余光的身影，便問跟在身邊的何煜：“你有看到余光嗎？”

    何煜搖搖頭：“沒看到，可能回去了吧?！?br/>
    許明之皺了下眉，沒說話。

    回去應(yīng)該是不太可能的，很可能是在某個昏暗的角落里待著吧。

    許明之一邊想著，一邊下樓。剛走到一樓門口，就瞧見了那個站在門外右邊角落里的熟悉身影。

    那角落，倒也不算昏暗。

    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在那里站了很久了，腳下的煙頭一眼都數(shù)不清到底有幾個了。

    許明之看了兩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撐開傘，帶著何煜走進(jìn)了雨幕之中。

    此時，余光朝著他這邊望了過來。

    何煜正好回頭，與他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那是一種，他說不清，卻莫名覺得心悸的眼神。

    何煜不敢多看，慌忙扭回了頭?？戳艘谎墼S明之，猶豫了一下后，還是開口說道：“老大，余光怎么了？他好像有點不對勁?！?br/>
    “沒事，他就是心情不太好?！痹S明之低著頭快步走著，語氣很是隨意。

    何煜到底也是刑警，要是連這點嗅覺都沒有，也不可能年紀(jì)輕輕就進(jìn)了市局。他狐疑地看了看許明之，忽然問道：“是不是湟里村那邊又出什么事了？”

    許明之扭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透著嚴(yán)厲。接著，卻岔開話題，問道：“林慧慧的事情查了嗎？有這個人嗎？”

    許明之的避而不答，讓何煜意識到，湟里村應(yīng)該不僅僅是出事了，還出了大事。可，許明之的態(tài)度已經(jīng)在這了，他只好壓下疑慮，順著許明之的話，說起了林慧慧的事。

    “查了，有這個人，已經(jīng)安排人過去接人了?！焙戊匣卮稹?br/>
    許明之點了點頭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