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醒了?！眲⒄乱灰姶查缴系娜吮犻_眼睛，就立馬跨步上前，恨不得貼在他身上，卻克制住了，一手端著碗，一手撥動湯匙，“來喝點(diǎn)藥?！?br/>
    半響，呂常青用極其微弱的聲音道：“你不該留我一命。”他的血衣被換成了一身柔軟的白色蓮紋衫，卻不見半點(diǎn)往日的儒雅，而是深深的疲憊。

    “常青，你不能死?！眲⒄乱娝绱颂撊?，還說這樣的話，嘴唇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

    這是劉章第一次喚呂常青的名字，卻是這樣的情形。

    驚懼恐慌、千思萬緒間，劉章竟兀自冒出一個想法：我是不是可以放肆一回，不用掩飾再自己的心意了，如同一個瀕死之人死前無所畏懼的最后坦白，他道：“我······”

    憋了半天，劉章還是什么都沒有說出口，只得強(qiáng)壓下澎湃激蕩的，快要將他胸口撕裂的心緒，再次道：“常青，你喝藥?！?br/>
    瞧見劉章眼里深深的哀求，床上的人有些動容，沒有說話，卻閉上了眼，任由劉章給他一勺一勺的喂藥。

    眼前之人平日里雖在自己面前溫和，但在許多人眼里卻是個性情狠戾，高傲自矜的俊朗公子，更是個權(quán)高位重的侯爺。

    想必，這般茫然無措的驚慌，人生中屈指可數(shù)。呂常青在心底嘆了口氣，卻不是為自己擔(dān)憂。

    成事者不能優(yōu)柔寡斷，徒生紛擾，要堅持心中所念，不被任何事物干預(yù)，不然那千數(shù)性命遲早會將他壓垮。

    短短的思慮使得呂常青的身體變得更加沉重，很快他就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剛好喂完了藥，劉章見人昏過去，忙俯身，去聽他微弱的，輕如飛羽的呼吸聲，

    良久，出聲低低乞求道：“常青，你活下來好不好？”

    呂常青只覺自己陷入了一片空茫昏黃之地，身上似有千斤鼎，又似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意識像流沙坑不斷坍縮，昏昏沉沉的閉上了眼睛，卻還不放心似的，“你莫要生出執(zhí)念?！?br/>
    竟是無意中對上了劉章的話。

    大雁塔除了外觀里面的格局和普通的居室別無二致。塔內(nèi)，劉章寸步不離的守著呂常青，三天三夜沒有闔眼。

    三天后，薛凝負(fù)手從木廊走過，他身形勻稱好看，脊背挺拔，高七尺有余，偏瘦。

    身著一襲疊繡紫牡丹紋的烏青長袍，烏黑的頭發(fā)在頭頂梳著整齊的發(fā)髻，別了一個木簪，面容清新俊逸，神色淡漠，姿態(tài)冷傲。

    他從門口穩(wěn)步至床前五尺遠(yuǎn)，劉章竟未發(fā)覺，還是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床上的人，目光虔誠堅定。

    如此這般，旁人看了無人能不為之動容，薛凝卻是居高臨下看著床上的人，目不斜視，沒有分一眼給任何他不在意的人和事。

    “他不可以再繼續(xù)睡下去，昏迷者身體氣血不暢，缺入水谷精微，他本傷了胸膜腔，如此下去必死無疑?！?br/>
    劉章聞言，如臨深淵如墜冰窟，暖春的旭日和窗外明媚的陽光都沒能驅(qū)散他周身的寒氣。

    必死無疑？劉章不敢深想，僅僅是看他躺在床上就心如刀絞。

    “我該如何做，才能讓他醒過來?！?br/>
    “你幫不了他?！毖δ敛涣羟?，語氣卻不帶一絲起伏，“我這塔，只是臨時居住，我不常來，你能碰上我也是湊巧?！?br/>
    “這塔內(nèi)并無充足的藥材，我該做的也做了，我要離開，這地方就隨你去留?！?br/>
    “最后，我勸公子不要執(zhí)著生死。”薛凝說完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不知過了多久，劉章道：“我?guī)闳コ顷?，好不好？?br/>
    床榻上的人臉龐白皙的像白玉瓷，毫無血色，密集細(xì)細(xì)的睫毛緊貼著臥蠶尾端微微翹起，光滑巴掌大的小臉看起來像易碎的瓷娃娃。

    “你不說，我就當(dāng)你答應(yīng)了?！?br/>
    翌日，劉章親自架著馬車帶著人前往，隨行的是一個醫(yī)術(shù)較為精湛的大夫。

    途中的第二天，呂常青醒了一回，又昏睡了過去。之后也是每天醒一次。每次劉章都會變著法子讓人喝藥，藥材不凡，如此下來傷好了一些。

    一天幾人停下來休息，劉章掀起簾子進(jìn)了馬車，那么多天他都沒能和常青說些其他的話。呂常青見人默不作聲地進(jìn)來，睜開眼睛微微抿唇，也不開口說話。

    劉章抱起躺著的人，讓他上半身倚靠在自己身上。

    半響，他垂眸道：“常青，你恨我嗎？”

    “我不恨你?！薄澳悄銥楹?？······”

    呂常青望著簾外影影綽綽的光景，外邊艷陽高照，道路兩旁郁郁蔥蔥的行樹上時不時傳來幾聲清脆的鳥叫。

    他出神地看了片刻，溫聲道：“這一天終是會到來的，那些并未參與其中的老弱婦孺，都逃脫不了，更何況我和太后確實(shí)有些淵源。”

    “上位者的路，必然是要沾血的，成王敗寇，株連九族，倘若不斬草除根，又如何讓新的勢力安心。”

    這些劉章又怎么會不知道，可那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心道：你就沒有想過我嗎？

    其實(shí)他又何嘗不明白，自己不是常青掛念的人，也恨自己不能成為常青掛念的人。常青哪怕是恨他也好的，可那人偏偏半分也不曾把自己放在心上。

    劉章怔了片刻，沉聲道：“我可以保護(hù)你。”

    始終游離的人聞言終于把目光投向身側(cè)，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微笑道：“多謝，你可曾想過，你若如此，必會受牽連。”

    “即便沒有人會追究，我也不能獨(dú)善其身，我姓呂······”

    “既如此，你為何不揭發(fā)我？”

    “平叛諸呂是遲早的事。”“不必徒勞，順應(yīng)自然?！?br/>
    劉章壓抑住怒火道：“所以你就用你的命去贖罪嗎？”

    半響未有回應(yīng)，劉章自覺如墜千年不化的冰窟，“常青，你聽好了，人是我殺的，我一個人來贖罪就好。”

    “當(dāng)有此友，我何其有幸?！眳纬Ｇ辔⑿?，旋即又道：“可誰也代替不了我。”

    看著那張柔和俊逸的面孔，平靜地把生死置之度外，那樣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樣，讓他的胸口如同千萬根毒針扎捻般劇痛，不上不下，他幾乎要瘋，忍了又忍，還是一句話未說，臉色卻難看極了。

    良久，劉章輕輕一躍出了馬車。

    馬車外大夫見他臉色不好，便壯著膽子問道：“呃，這位公子，這是怎么了嗎？”

    這段時間只要沒有什么異常便馬不停蹄的趕路，幾天還好，可都十天了，他一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那天早上他還沒睡醒，就聽到有人砰砰砰的敲門，本來被吵醒了有些郁悶。

    聽著門外的聲音喊急，還是快速的穿好了衣服就出去開門，一開門，門口那人的穿著似乎是某個大戶人家的家仆，還來不及作什么反應(yīng)就被人連拖帶拽的到了一處偏僻的山腳又被人塞上了一座寬敞的馬車，他就這么莫名其妙被人請去醫(yī)治。

    這位看起來氣度不凡的貴公子腰間配了一把長劍，劍身白銀雕花，劍鞘卻是通體硬實(shí)的烏木，帶著一個清雅俊俏、受了劍傷毫無血色的公子，怎么看都不尋常。

    他倒是很識趣的沒多問，盡心盡力的照顧傷者，看著人一天比一天好轉(zhuǎn)，內(nèi)心的疑慮煩悶也略被抹去了些。

    那公子一開始就付了自己一大筆酬金，并許諾到了城陽后便會讓人送自己回京城，傷者雖看著有些寡淡，但對自己彬彬有禮。相處下來，他也略微逾矩多問。

    更何況那位公子見人好轉(zhuǎn)，心情愉悅了許多，至少初見他眉宇間的那股狠厲陰冷被沖淡了不少，可今日從馬車上出來似乎很不開心，他還以為是清雅公子的傷情突然有變呢。

    “無事?！?br/>
    語氣那么冷，怎么會無事呢？不過那么說的話，傷情該是無變，是什么令人煩惱的事他也拿不準(zhǔn)，本來想搭話解解一路上的乏悶，見公子心情不悅，索性也就不管了。

    過了一炷香時間，馬車啟程。

    往后的五六天，他都想和人搭話，可見劉章無時不刻，布滿陰云的臉，也就作罷，幸好那位溫和的公子清醒時會與他說幾句話，不然這一路上就太沉悶了。

    終于又過了一天，到了城門口，就與那兩位公子分道揚(yáng)鑣，他在城內(nèi)安排好的客棧休息了兩天，至于那兩位公子他就不知道了。

    ——

    城陽王府。

    書房的墻壁上掛了幾幅傳神的水墨畫，書架整齊的堆著竹簡書帛，靠鏤花窗處立著一張木案，裊裊香煙從鏤葉銅爐飄升，淡淡的檀香彌漫，一派素雅。

    唯獨(dú)案旁的兩盞金燈，上面雕刻著蓮花，金光璀璨，熠熠生輝，豆大的燭火搖曳著，略顯奢華。那是劉襄送的，因不知置何處劉章就把原來的青銅人魚燈換了。

    他借著昏黃的燈光看著兄長送來的信，神色無比陰沉。

    諸呂之亂已平，朝廷的那些老家伙廢了劉弘?yún)s遲遲不立新帝，按理來說兄長即位的事本該順理成章，周勃那只老狐貍當(dāng)初結(jié)盟時也是明里暗里表了要立兄長的意思，可如今卻沒有什么動靜，風(fēng)向意味不明，他不明白除了兄長還有哪個人更適合當(dāng)皇帝。

    眼睛看的久了有些酸澀，他捏了捏鼻梁，心道：那些老狐貍究竟在打什么算盤？

    這幾天他忙著關(guān)注京城的動向，和屬臣商議平亂后的事宜，又得和兄長秘密商議一些事情，還得照顧常青。

    整天忙得腳不沾地，經(jīng)常飯也來不及吃一口。

    這時一個家仆行色匆匆的趕去書房。

    不久之前，他給侯爺帶回來的公子送飯，可卻發(fā)現(xiàn)那人呼吸急促，神色極為痛苦，就忙不迭的去尋侯爺稟報。

    碰巧出了房門不遠(yuǎn)處就遇上了侯爺?shù)馁N身侍衛(wèi)，問得人在書房就匆匆往東邊趕，穿過亭臺樓閣。

    侯爺府如此之大，一時之間也趕不到，可那位公子明顯耽擱不得，侯爺又特意吩咐過要好好關(guān)照。

    他們一眾人只以為公子傷雖未好但并不嚴(yán)重，表面謹(jǐn)慎小心但心底還是有松懈的，誰能想到忽然出事了，他越想越害怕腳下便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幾乎快成了一陣風(fēng)。

    仆人一步跨入書房，也來不及敲門，氣喘吁吁道：“侯爺，那位公子出事了?！?br/>
    劉章瞳孔驟縮，心提到了半空，立馬扔下手中的事物就往別院趕，他神色恐慌，語氣不善，“你快去請大夫，要是耽誤了······”

    話還未完，“侯爺，我這就去。”仆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往府外去。

    劉章顧不得那么多，運(yùn)起輕功疾如雷電，沒一會就趕到了房間。

    房間內(nèi)，燭火的暗影在繡著暗紫色花紋的床幔上搖曳，躺在床上的男子面容白皙，劍眉下的一雙眼睛緊閉。

    呂常青神志不清，如同墜入深淵，身體在不斷下沉，意識像天邊捉摸不透的云漫無目的的隨意亂飄。

    腦海中的場景不斷轉(zhuǎn)換，沒能來得及停留，如死前的走馬燈，不斷往返于過去的瑣碎，急切的抓住了的什么，內(nèi)心一悸一瞬間從魂魄中飛走了，再次回歸于寂靜，徒留一陣蕩開湖面的余波，如水滴嘀嗒一聲就沒了蹤跡。

    身體還在不斷下墜，意識渙散間聽到了一陣越來越近、急促的腳步聲。

    他竭力睜開眼睛，似乎是過于痛苦，眼睛上沾了一層水汽，長睫微顫，烏黑的頭發(fā)如傘狀鋪開從枕頭散至床沿，衣裳凌亂，身子孱弱，面容病態(tài)。

    即便是這樣，風(fēng)采仍舊迷人，皎皎兮似輕云之蔽月，飄飄兮回風(fēng)之流雪。劉章一怔，反應(yīng)過來連忙一把抱起他，用手一下一下?lián)嶂€條流暢的脊背，幫他順氣。

    劉章命令道：“常青，你不要睡，一直睜眼看著我?！?br/>
    呼喊聲透過厚重的屏障落到他耳中，呂常青眼神一片空茫，卻不由自主地強(qiáng)撐精神，愣愣地看著眼前那張神情急切的面孔。

    窗外風(fēng)起，高空飛雁翱翔上九霄，半空百鴉爭啼，凄厲瘆人。

    劉章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懷里的人身上，未移開半分，直到大夫趕來，他才把人放平在床榻。

    慢慢的床榻上的人昏了過去，任由銀針在腕上扎捻，一點(diǎn)反應(yīng)也無。

    大夫看的心驚，怕人陷入深昏迷，又施了幾針。

    劉章看著床上雙眼緊閉的人，也不管他聽不聽的到，沉怒道：“常青，你的命是我的?！薄拔揖攘四?，你的生死我說了算?！?br/>
    一旁的大夫全神貫注，仿佛沒有聽到那么一句令人疑惑不解且爭議的話。

    他看著半跪在床前仔細(xì)診治大夫問：“他怎么樣？”

    大夫思忖道：“侯爺，這位公子脈先快后慢，且不規(guī)則，面色蒼白，四肢厥冷，呼吸不暢，像是中了南天竹的毒?！?br/>
    劉章面上迅速凝上一層寒霜，面色極為陰冷，大夫覷著直冒冷汗。

    “南天竹雖可用治小兒天哮解□□之毒，但若用量不慎中了此毒，就極易陷入昏迷甚至窒息而死，中此毒者極為兇險。”“我已經(jīng)給公子服了藥，應(yīng)該暫時能度過危險期。”

    大夫起身又從隨身攜帶的藥箱取出幾包藥，“侯爺，把這藥給這位公子服下，每日三次，連服四天?！?br/>
    說完就忙不迭走了，生怕受到怒火波及。

    大夫走后，劉章滿腔怒火無處可發(fā)，就極其罕見的把奴仆訓(xùn)了一頓。

    “我讓你們看著他，你們看到那里去了？”“你們這些廢物，他若是有什么事，你們?nèi)冀o我陪葬?！?br/>
    一眾奴仆跪在地上心驚膽戰(zhàn)，不知所措。

    劉章疾言厲色道：“還跪著干什么，起來，干你們該干的事?！?br/>
    眾奴仆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惶恐，侯爺雖雷厲風(fēng)行，不講情面，但說這樣的話還是頭一回，幾人一時間也拿不準(zhǔn)侯爺?shù)囊馑?，又怕他還在氣頭上，皆是不敢起來。

    劉章也不管他們了，罵完就寸步不離的守著呂常青。

    眾人見了侯爺對那位公子如此上心，大大小小的事親力親為，甚至親自給人下廚煮粥，還有精挑細(xì)選的發(fā)簪和衣物，有幾個大膽的心中更是有了猜想。

    越想越不對勁，侯爺該不會是······不不不，侯爺那么高貴俊朗的人，怎么會那樣？

    大約五六日后，公子總算是好了，幾個奴仆雖都松了一口氣，卻是依言把人一舉一動盯得更緊了。

    這日，劉章坐在床邊，一臉陰鷙：“你哪來的南天竹。”

    呂常青輕描淡寫道：“何必多問，你知我若是想做什么，誰都攔不住我。”

    劉章氣得臉色鐵青，卻也半字未駁。

    他最容不得事情脫離他的掌控，最恨自己無能為力，但這人卻是他心尖上的人，對付他，他是一點(diǎn)辦法也沒有。

    良久，呂常青道：“我來時未見梨花盛放，如今怕是過了花期，梔子花該開了?！薄翱上Я?。”

    “可惜什么？”

    呂常青不答反問，“侯爺，陪我出去走一走可好？”

    “好。”劉章答的不假思索，臉色也緩和了下來，如同芒霎時間光照進(jìn)黑潭，草木清新，水鏡盛光。

    兩兩對視，呂常青的嘴角也爬上了笑意，兩人眼里皆是難言的湖光山色。

    翌日，兩人外出。

    呂常青還是那身白衣蓮紋衫，兩人并肩緩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兩旁房屋瓦舍鱗次櫛比，琳瑯滿目的商品配上小販夸介和顧主量價的聲音，一番熱鬧和諧的景象。

    “你治理的好。”呂常青微笑著贊許。

    劉章挑了挑眉，并不打算謙虛一下。

    走到一處小巷，門口擺了兩罐稀罕的花木，至門口才知是一家書畫店，還未進(jìn)去兩人的目光一同被墻上掛的一幅長五尺的畫吸引了目光。

    見兩人端詳了片刻，店家便行至前來道：“公子，這幅畫乃是無蘆國的遺作，氣勢磅礴，公子若是喜歡我可少幾兩銀子?！?br/>
    那幅畫，畫的是是大漠孤煙長河落日的景象，確實(shí)是有磅礴之氣，曠闊無際不失細(xì)致，連同那畫上占地如青豆大小，翱翔群鳥眼睛的氣勢皓遠(yuǎn)都萬般傳神。

    沒有半載三月和極好的耐性，絕對作不出此畫，如此爐火純青，出神入化的畫功，世上更是屈指可數(shù)。

    呂常青溫聲問道：“這幅畫并非俗物，為何無人青睞？”

    店主猶豫片刻似乎在思忖該如何作答，半響，“不瞞公子這幅畫原不是這個價錢，掛了許久的確有陸陸續(xù)續(xù)的人看上這幅畫可都嫌貴，這亂世平定無個幾十年，大家日子也不會那么好過，有足夠閑錢附庸風(fēng)雅的也只有王孫貴胄?！?br/>
    聞言，呂常青不由自主地看了身旁之人一眼，那人卻一臉無辜的看著自己，不免失笑。

    那家書畫店位置不偏也不在熱鬧顯眼之處，不是什么名店，裝飾也不雍容華貴，好在一派清幽高雅，確實(shí)能吸引文人墨客不夠吸引權(quán)貴。

    店家見來的兩位公子衣著品貌皆不俗，尤其那位身著黑衣，腰綴珠玉，眉宇間貴氣逼人，驕傲睥睨之色也只有面對另一位白衣公子時才稍稍柔和。

    心中有些后悔說出了剛剛那樣一番不敬的話。

    “店家，這幅畫我買了，不必給我優(yōu)惠。”劉章從錢袋里拿出一塊黃金置于柜臺，店主心道果然是王孫貴胄的氣派，神色更為恭敬，把畫取下還用錦帛抹了抹畫上并不存在的灰，才小心翼翼地遞給他。

    “兩位公子，歡迎下次再來?！?br/>
    回府途中，兩人一路上笑意闌珊，仿佛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