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第一個夏天對出身西南蠻地、教養(yǎng)于鄉(xiāng)下的趙瑤來說是新鮮卻嘈雜,熱鬧又不安的。
首要煩的就是宴會了。
趙瑤現(xiàn)年四歲,長期在鄉(xiāng)下生活。雖然有外公教導(dǎo)官話,但是無奈沒有語言環(huán)境,在家聽聽母親專門慢慢說的官話還好,乍一來到京片子的世界,簡直要把她聽暈,說話就更不利索了,仍是濃重的西南腔混雜些許官話。
你想想,其實之前趙瑤在火車上喊的是“老漢兒再見,媽咪再見,大鍋再見,二鍋再見,三鍋再見……我不切(不去)555……”然后趙大帥斥責(zé)趙夫人“扯把子”。
口音不同該怎么一起玩?!?br/>
原本的劇情里,趙·鄉(xiāng)下丫頭·瑤就這樣被表哥嫌棄了,直到一年后,才慢慢自己克服,她本人也因此對北平的生活累覺不愛,直到后期生活久了才對這地方產(chǎn)生了一點鄉(xiāng)情。
現(xiàn)在嘛——
“哎?蕭少,這是?”來者一身騷包的白西服,跟蕭尚差不多的年紀(jì)。
蕭大少笑瞇瞇地逗著懷里因為怕生而緊緊偎著他的團(tuán)子,“我媳婦兒。來,阿里,喊宋少?!?br/>
小團(tuán)子特別敏感,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就看向蕭尚,緊緊閉著嘴巴,眼里有點委屈。她剛剛光顧著緊張了,沒聽清蕭尚說什么。
蕭尚特別有耐心地重復(fù)一遍,一只手騰了出來為她比劃,嘴型也特別夸張,“喊,宋少?!比诉€是抱得穩(wěn)穩(wěn)的。
趙瑤明白了,“宋少?!比缓蠊麛啾挥H了一口。
小團(tuán)子內(nèi)心是崩潰的。在家里,如果學(xué)對了什么,不是應(yīng)該被夸獎舉高高嗎?
宋子文看得嘖嘖稱奇:“怪不得看不上別人,原來是好這一口。不對,干嘛那么生分啊,叫哥哥?!?br/>
這句話趙瑤沒聽太懂,又像一只小狗似的看向蕭翻譯,無奈翻譯先生一點也不盡職,只顧用桃花眼電死他發(fā)小,含笑搖頭:“跟你,生著點好?!?br/>
“怎么說話呢!”宋子文嘟囔了一句,還是黏黏糊糊地逗著小團(tuán)子。
兩位公子在這里,很快就有許多人圍了上來,蕭尚看重的趙瑤,也成了眾人恭維的核心。
“哎呀,這就是趙四小姐嗎?長得真可愛。”
“看這天庭,飽滿的,一看就是有大福氣的?!?br/>
“cd就是養(yǎng)人啊,這模樣多水靈。”
“看著跟蕭少可真配。”說完這話,眾人小心翼翼看著蕭尚的反應(yīng)。
“真沒腦子,”只見往日喜怒無常的蕭大少笑呵呵地又親了一口,“我媳婦兒跟我配不配,那還用說?是不是特有夫妻相?”
眾人汗:看蕭少這自嗨的模樣,都不太想恭維了呢。
說話人太多,趙瑤聽不太懂,只感覺吵得不得了,所幸蕭二小姐及時上來拯救她于水深火熱中。
“哥,你忙著,我?guī)К幀幦ダ镞呁鎯喊”
蕭尚覺得這個妹妹真是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然而不妨礙團(tuán)子自覺地掙脫了懷抱下地,7歲的蕭樂怡開心地趁機(jī)拐了人就跑。
到了內(nèi)堂,京城的小姑娘們還是比較矜持的,打量了趙瑤一圈:嗯,身上正是最近時新的洋裙款式,料子也好,做工也細(xì)。有之前在其他地方跟趙瑤遠(yuǎn)遠(yuǎn)見過幾面的,發(fā)現(xiàn)趙瑤沒穿過重樣的衣服,又點了點頭,看來確實是個受寵的。再看看身邊一直跟著的秋葵,長得也不錯,穿著也沒什么失禮寒酸的,看起來像個練家子,對趙瑤也是小心著呵護(hù),也是明顯好生受過調(diào)/教的。
蕭樂怡哪不知道她們這套,登時不樂意了,她家嫂子能輪得到人挑?剛叉了腰要毛,她哥就追進(jìn)來了,手上端著一大盤點心和一份三色的冰淇淋球,誰也不看,在人面前蹲下身就細(xì)聲細(xì)氣地交代:什么你挑著喜歡的嘗嘗看,但是不要吃壞肚子了,有喜歡的咱們回家讓人做;什么這里都是些溫柔好相處的姑娘,不要害羞;什么出了事讓蕭二出來找他云云。
蕭樂怡翻了個大白眼,有她罩著,難道還會讓瑤瑤吃虧不成?到底誰是親妹???再這樣她要吃醋了!冰淇淋都只拿一份!
她哥顯然還是很懂她的,頓時和顏悅色地拍拍女漢子的肩膀,“你嫂子就交給你了。回來有你好的。”
蕭二小姐頓時被順毛了,她哥信用度還是很高的,上次搶了她的零食,后來也雙倍賠償了,外帶她一直想要的而她哥嫌棄的新發(fā)卡。
蕭大少接著對在場的小姑娘們賠笑臉:“哎,那什么,我家瑤瑤就拜托了啊,多謝?!?br/>
小姑娘們看得一愣一愣的,等人走后,一個穿著粉裙子的才呆呆地看了三頭身的趙瑤一眼,說:“蕭大哥,還有這么會哄人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她說得挺慢,趙瑤聽懂了,各種原因不好意思開口,又是放松了下來,終于記起外公的教導(dǎo),全程帶笑,笑得有點傻,有點呆,還有一絲絲萌。
被利誘的蕭樂怡立刻發(fā)揮了聰明才智,教趙瑤說話,一邊從中搭橋,問清了各人的生日,趙瑤最小,把全場的姑娘都叫遍了“姐姐”。小姑娘們微妙地滿意了。
散場時,蕭尚進(jìn)門就看到和人圍成一圈,笑得小臉紅撲撲的團(tuán)子,莫名地心頭一靜,細(xì)細(xì)品了品這種陌生的情緒,便置之腦后,“阿里!”
“啊,尚哥哥。”
“哥!”
蕭尚將人又抱了滿懷,“來,咱們回家了,跟大伙兒說再見。”
“大家再見?!?br/>
“謝謝大伙兒關(guān)照?!?br/>
“謝謝大伙兒關(guān)照?!?br/>
被無視的蕭二小姐: ̄へ ̄。
“樂怡姐姐?!壁w瑤時刻記得罩了自己全場的大姐大。
“哎!╮(╯▽╰)╭”
到底年紀(jì)小,到家下車時,團(tuán)子瑤已經(jīng)睡熟了,蕭樂怡打著哈欠,看著她哥用一種特纏綿特珍惜的眼神瞅了人好久,然后用一種拿嫩豆腐的勁頭把人連蓋著的毯子一起抱了起來,湊近了輕輕親一口,臉上一副很圓滿的樣子,月光照在兩人身上,那氛圍別提多安靜多和諧了。
#沒想到我哥也能做一個安靜的美男子#
看著小表妹軟軟萌萌的樣子,蕭樂怡嚴(yán)肅地想,如果是她做自己嫂子的話,肯定不錯。
趙瑤是真的很累,別說蕭尚抱她的動靜那么小了,就是后來秋葵給她洗澡,她也沒睜眼。第二天一早起來還沒什么精神,小腦袋朝暖和地方拱了拱,一邊奇怪沒人叫自己起床,一邊伸手揉眼睛準(zhǔn)備掀被子起床,被抓住了小手,一把有些沙啞的聲音在耳邊溫柔道:“用手揉眼睛,小心得沙眼。再睡會兒?”問是問了,手上是直接又把薄被掖了掖。雖是夏天,屋子里卻放了冰盆,一大早的容易著涼。
咦?
團(tuán)子瑤嚇得趕緊睜眼:“尚,尚哥哥!”
某人懶洋洋地親了一口,“乖?!?br/>
“為,為啥子……”一不小心,嗲嗲的cd腔又出來了。
再親一口:“早點習(xí)慣嘛?!闭f完又把人摟了摟。
趙瑤再“啊”一聲,剛想問,蕭某人就變了臉色,低罵一句,把被子一掀,往洗手間去了,再出來時,難得有些不自在——他也不是天生流氓癡漢的,曾幾何時也是風(fēng)流不下流的君子一位。
“你怎么長得這么慢?!北еp臂看著不明所以、無憂無慮的團(tuán)子瑤,某人心里的小惡魔終于冒了頭,陰險地“嘿嘿”一聲,撲了上去,大喊:“趙小瑤!”
趙瑤一邊害怕這種沒有分寸的玩鬧,一邊又忍不住被逗得嘻嘻哈哈的,被人輕易地攔腰拎了起來,在半空拋上拋下,因為下面有床墊,到底是好玩多過恐懼。
“表少爺!”秋葵一推門,就看到這驚險的一幕,顧不得再次感嘆某人的不靠譜,立馬上來搶救她家被甩得頭發(fā)亂糟糟、毫無形象的小姐。這還是黃毛丫頭呢,正是頭發(fā)又細(xì)又軟不好梳理的時候。
果然,趙瑤梳頭發(fā)時,吃了不少苦,吃早餐時都有些悶悶不樂。
這是在北平的第一個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