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最后一次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妝容。

    年輕的漂亮臉蛋即使不妝點已經(jīng)足夠令人心動，柔和的色彩中和了她清冷的氣質(zhì)，即使面無表情也不會有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感覺。

    明明笑起來有一對甜甜的梨渦，偏偏江棠不愛笑。

    照她的話說是，笑多了容易有細(xì)紋。

    因為這個，徐之皎私下里沒少找她談過話，生怕她有什么心理問題。

    每次談到最后都是哀嘆一句，花一樣的年紀(jì)別這么死氣沉沉的。

    所以當(dāng)徐之皎看見煥然一新的江棠時，立馬眉開眼笑起來，拉著她的手轉(zhuǎn)著圈打量。

    “是呀，這么一打扮多漂亮，這才有小女孩的樣子嘛。”

    說罷就徑直拉著她上了車。

    “快走吧，可不好讓人家等我們。”

    江棠規(guī)矩地在車上坐好，背脊挺得溜直。

    徐之皎余光瞥見江棠緊張的狀態(tài)，輕輕將手搭上她的肩，語氣輕緩。

    “小棠，別緊張，你已經(jīng)大三了，要想進京元舞蹈團就得提前打算起來了?！?br/>
    雖然徐之皎之前已經(jīng)提過幾次，但每次聽見這個所有舞蹈生夢寐以求的藝術(shù)殿堂，江棠都不由得更正經(jīng)幾分。

    看著江棠認(rèn)真的神情，徐之皎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滿意，又將自己這個得意門生的手輕輕握住，似乎在給她信心。

    “對方也知道你的情況，很看好你，今天我?guī)е闳ヒ娨幻?，盡早把這個事敲定下來?！?br/>
    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擠不進去的舞蹈團，徐老師這輕飄飄的幾句話就給自己安排好了？

    江棠覺得自己暈乎乎的，畢竟這種事發(fā)生的概率無異于白日流星。

    并非是懷疑徐之皎的能力，她作為國內(nèi)頂級舞者，被特聘到京元舞蹈學(xué)院做教授，又有豐富的演出經(jīng)驗，實力和地位毋庸置疑。

    更不可能懷疑老師的用心，從大一進校開始，老師手把手地教導(dǎo)自己，對自己幾乎視若己出。

    江棠想了想還是決定相信徐老師，無比誠懇地又對著她道謝。

    “謝謝老師，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報答您才好……”

    似乎是感到自己真的沒辦法等量回報徐之皎這三年的付出，江棠很是沮喪地垂下眉眼。

    掛在肩頭柔順潤澤的秀發(fā)也跟著動作滑落，幾乎失了光澤。

    徐之皎看著她這一副垂頭喪氣的可憐模樣幾乎失笑，伸出右手將她的小臉托起，笑吟吟道。

    “你現(xiàn)在好好跳舞，以后好好工作，不給我丟人就是報答我了。”

    江棠被迫與老師平視，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眼底里的霧氣隱隱可見，聲音也有了不自知的變調(diào)。

    “老師，您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徐之皎的手順著江棠的臉頰摸了摸，似是手感很好地停留了片刻，笑容不減。

    “當(dāng)然是因為你是我最優(yōu)秀最喜歡的學(xué)生?！?br/>
    汽車隨著徐之皎語氣的停頓也停了下來，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澳港酒店門前。

    酒店的侍應(yīng)生很熟練地上前拉開兩側(cè)車門，外界的空氣瞬間將江棠包裹，她交換了幾次深呼吸，試圖讓自己放松一些。

    徐之皎最后拍了拍江棠的手背，率先下了車。

    江棠跟在徐之皎身后走在酒店漫長的走廊上，她努力平息著自己的心情，生怕自己響如擂鼓的心跳聲被老師聽見。

    不能說是她沒見過世面，畢竟也參加過不少大大小小的比賽和演出了。

    只是這樣充滿目的性的見面，她也只有過一次經(jīng)驗。

    那一次，還是……

    意識到脫離了今天的主題，江棠立馬將思緒拉回現(xiàn)實，她今天要面對的或許不比當(dāng)年簡單。

    江棠挺了挺腰，做足要打一場硬仗的準(zhǔn)備，腳下卻不受她的控制。

    她今天聽了老師的囑咐選了一雙小高跟，平地上行走還算平穩(wěn)，可此刻踩在酒店的地毯上卻會不由自主地往下陷。

    江棠雖然有舞蹈功底，但到底沒怎么穿過高跟鞋，還要在老師的眼皮子底下不著痕跡地保持平衡，實在是有些吃力。

    如此艱難的行動，不由得讓江棠心中惴惴的。

    面對這樣大的誘惑，她總會想起那句話，一切命運的饋贈，早在暗中標(biāo)好了價格。

    即使不會把她一口吞噬，但是也有如同現(xiàn)在的狀況般地將她包裹在柔軟的陷阱里以后，再一口一口地蠶食。

    江棠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竟有些發(fā)涼，她兀地停下腳步，可還沒等她開口，前頭的徐之皎也停了。

    侍應(yīng)生微躬著身子替她們拉開了包房的門，房間里溫暖明亮的光卻照得江棠的臉色有些發(fā)白。

    徐之皎剛好回頭對上江棠的臉，頗有些被吃驚地拉過她的手，關(guān)切道。

    “怎么了，臉色怎么這么差，手也這么涼，身體不舒服嗎？”

    江棠說不出話來，身體如同被毒蛇死死盯住一般的僵滯，費力奪回對身體的控制權(quán)，她朝著徐之皎勉強地?fù)u了搖頭。

    徐之皎有些遲疑地捏了捏她的手，再次確認(rèn)。

    “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及時給我說啊，別硬撐著?！?br/>
    江棠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跟著徐之皎往房間里走，雖然沒有與房間里那人對視，江棠卻能明顯感受到他的目光。

    冰冷、強勢、令人窒息的目光。

    迎著那人不加掩飾的視線，江棠微垂著頭在徐之皎身旁落坐。

    徐之皎似乎沒注意到這狀況，落落大方地朝著首座上的人打招呼。

    “晉總，好久不見。”

    “徐教授事忙，自然是難得和我見面的。”

    隨著兩人的對話，江棠終于喘了口氣，只是還沒等她緩神，徐之皎的話又讓她局促起來。

    “晉總說笑了。不過今天確實是有事要和您商量。江棠，來。”

    聽見自己的名字，江棠立即扶著椅子站了起來。

    徐之皎伸手將她拉到身前，拍著肩膀鼓勵道。

    “來，給晉總介紹一下自己?！?br/>
    江棠幾乎都感覺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了，只有嘴木然地張合著。

    “晉總好，我叫江棠，目前在京元讀大三，取得過……”

    徐之皎笑著打斷她，語氣卻不無驕傲。

    “好了，你的資料晉總都看過了，不用繼續(xù)來。你那些獎項和經(jīng)歷跟報菜名似的，要說多久去?！?br/>
    說罷，她又按著江棠坐下，轉(zhuǎn)頭詢問那人的意見。

    “怎么樣，我這個學(xué)生不錯吧?！?br/>
    首座上的男人似乎輕笑了一聲，不急不緩地開口。

    “不錯，就是膽子變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