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著頭,漫無目的地發(fā)散著思維,忽然嘴巴一痛,一雙鐵鉗一樣的手強硬地掰開了我的嘴巴,往里頭塞了個什么丸子,我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想吐想摳喉嚨,卻被這鬼強行塞了進(jìn)去,逼我咽到了肚子里面去。
“你給我吃了什么?”我嘶啞著嗓音尖叫道。
“安神補腦丸,你信嗎?”那鬼陰測測地說。
我不信!我他媽的不信!我一個字兒、一個標(biāo)點符號都不信!按照套路,肯定是什么蠱、什么毒……是想用我來威脅葛凌他們……
但我在陰司初來乍到,連熱乎茶都沒喝上……幾口,到底是誰會勞心勞力地綁架我,還買通了獨孤琴的侍衛(wèi)呼延?
不過,短暫的絕望和痛苦之后,我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我劉憐哪里都可以不好,唯獨有一點。
我識時務(wù)啊。
我剛來陰司的時候,覺得陰司沒有風(fēng),這一點很奇怪。陰司不但沒有陽世間一樣隨時吹拂到臉上的微風(fēng),連水都是一潭死水,沒有絲毫漣漪??煞置魇菑睦锏酵?,從骨子里就透著死氣的地方,酆都城內(nèi)卻跟小世界沒有什么區(qū)別。
忘卻……不,模糊了前塵的鬼,照樣是獨孤家的屬民。所以,才會引發(fā)獨孤家的儲君之爭嗎?
果然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斗爭,更何況鬼本身就是人死后才化成的一縷精魄。
看開的,不再等輪回,安分守己地在酆都城內(nèi)過一過日子,看不開的,就去排隊,去等輪回。
可等輪回的鬼,永遠(yuǎn)都是那么多。
我本來以為陰司是沒有風(fēng)的,可此刻快速地在高空飛著才覺得陰風(fēng)陣陣地呼嘯,吹著臉痛,真怕得了面癱,苦著臉小心翼翼地問這個挾持我的鬼:“你認(rèn)識我嗎?要把我?guī)У侥睦锶???br/>
挾持我的鬼速度不停,看起來也不是什么好打發(fā)的等閑之輩,根本就不理我,甚至還冷哼了一聲。
我無奈地閉上了眼睛,聽天由命吧。
與此同時。
呼延有些煩悶地看著靠著門框,背對著他一動不動的年輕女孩。
主子是叫他看著點,左右這個孱弱的五陰之體也奈何不了他,不過是稍微分點神吧,這女人卻一副神經(jīng)質(zhì)的樣子,靠著門框,半天一動不動。
呼延原本看見女人的背影離他只隔著幾步遠(yuǎn)的鵝卵石小徑,就沒怎么注意??伤麆偛呕秀遍g抬眼一看,女人的背影依舊一動不動,連垂下的手指的幅度都沒有變過。
呼延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極大的危機感出來。
顧不了那么多,呼延騰起身子,轉(zhuǎn)瞬間抓住了女人的肩膀,卻在觸摸到女人肩膀的瞬間,眼睜睜地看著手下騰起一蓬煙霧。
是幻覺!好一招貍貓換太子!
呼延當(dāng)機立斷,射出了有事速來的令箭,一邊召集獨孤琴的手下分散來順著氣息去找失蹤的我,一邊暴躁地轉(zhuǎn)身進(jìn)屋去請罪。
在他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設(shè)了幻境,擄走了主子交代他要小心注意的人!
這一回,是他極大的失職,怕是要小半年上不了她的榻,親近不了她……
只不過,呼延也是意志力極強的鬼。修羅族同其他五感模糊的鬼不一樣,他們是天棄的修羅,是沒落入陰司的神族,五感不但不會弱,反而比人類更敏感。
欲望也是一樣。
那日溫香軟玉極致銷魂,不過在他腦海中晃了一瞬,緊接著他就踏入了內(nèi)堂,低聲報告:“那女人失蹤了?!?br/>
“誰?”獨孤琴原本正跟面前冷峻如劍滿身蕭瑟的男人輕笑著說些陰司的趣事,原本正說道逢十五有鬼市,好不容易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對面前明顯心不在焉的男人說了句“日后可以帶夫人一同逛鬼市”才引起了些男人的注意,呼延忽然走路帶風(fēng)地走了進(jìn)來,獨孤琴一愣,瞬間滿臉都溢上了肅殺。
劉憐失蹤了!在呼延的眼皮子底下。
轉(zhuǎn)瞬間,被人造了個從背后看幾乎以假亂真的幻境替身,直接把人擄走,不知去向。
而且,擄走劉憐的人或者鬼,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氣息。
要么是他的幻境術(shù)已臻化境,無需動用太多鬼氣;要么就是他事先有預(yù)謀,對劉憐的背影極其熟悉,一點一點、精雕細(xì)琢了個煙霧的假人出來。
獨孤琴寧愿是前者。
可獨孤琴還能維持表面上的平靜,葛凌卻霍然抬頭,一雙原本黝黑的眼眸,泛著點點詭異的猩紅。
周沖跟沐雨生,也都是霍然變色。
原本周沖就對我出去之后葛凌沒有什么動作感到不滿,這下更是直接霍然起身,冷冷地瞪了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作的葛凌,直接甩袖出門,毫不顧忌地甩出手中符紙,探測出氣息來。
紫巽跟冷笙簫到底跟我不熟,都不好說些什么。沐雨生看了看面色平靜,只是眼眸中似乎醞釀著驚濤駭浪的葛凌,想了想,還是有些擔(dān)憂地開口:“凌哥……”
一瞬間,沐雨生竟然覺得葛凌的臉孔,像是要裂開了一樣猙獰??赊D(zhuǎn)瞬間,他就以為是自己花了眼。
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啊,根本沒有什么變化。一定是他太擔(dān)心了,嫂子突然失蹤,出現(xiàn)了幻覺……
獨孤琴還坐在上首,沐雨生終究不好說些葛凌什么,只是淡淡地抬起頭,看著臉上神色已經(jīng)恢復(fù)了的獨孤琴,說:“嫂子是在儲君手下身邊丟的,無論如何,儲君要給我們一個交代。鬼嬰一事……”
“沐公子毋需多言。在孤手上丟的人,焉有孤不尋的道理!”獨孤琴沉聲道,一瞬間,身周竟然生出皎皎光華來,愈發(fā)襯得獨孤琴的臉龐如玉,眼眸如煙朦朧。
沐雨生不是不知曉男女之事的愣頭青,他也愛看美女,只是不知為何,卻也不想抬頭去看獨孤琴的這張臉,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就起身去扶一言不發(fā)的葛凌。
葛凌靜靜地坐著,就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直到沐雨生的手觸碰到葛凌的肩膀的一瞬間,葛凌才閉了閉眼,睜開后,眼中已沒了赤紅,是一片深邃至極的黑暗。
葛凌輕描淡寫地躲開了沐雨生的手,起身,不帶感情地看著獨孤琴,一瞬間就仿若他才是主宰冥府命運的儲君一樣,對氣息略微有些不穩(wěn)的獨孤琴說:“我親自去尋。”
可沐雨生的身軀,卻微不可見地掙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