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芊芊還不知道那段監(jiān)控已經(jīng)悄無聲息的消失了，看見導員走了，知道是去查那天的監(jiān)控了，即使是做了一晚上的心里建設，在暴風雨到來之前，還是止不住的恐慌。此刻正強撐著精神在醫(yī)院里。
楊諾媽媽情緒激動，直接沖到重癥監(jiān)護室門口，拉住從里面出來的醫(yī)護人員，搖晃著，
“醫(yī)生，醫(yī)生，我女兒怎么樣了？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被拉住的醫(yī)生手里正拿著治療盤，里面放滿了要拿去送檢的血樣，楊諾媽媽突然這么一搖晃，險些直接把托盤扣在地上。剛下了夜班的醫(yī)生盯著兩個黑眼圈正疲憊不堪，一個激靈堪堪護住托盤，聲音喑啞，
“這位家屬，你有什么事情在這里等著就好了，一有什么情況會有人出來通知家屬的。”
楊諾媽媽好似發(fā)了瘋一般，眼睛瞪的快要出了眼眶，歇斯底里的叫嚷著，
“醫(yī)生，醫(yī)生你可不能走啊，你出來干什么，進去救人啊，你走了的這一會兒，我女兒身邊沒人看著，很危險啊醫(yī)生。”
醫(yī)護人員很無奈的后退一步，
“里面又不止我一個人，你放開我，再晚一點這些血樣錯過了最佳檢驗時間，所有人又得重來一遍?！?br/>
“醫(yī)生你不能…………哎呦?。。。。。。。 ?br/>
楊諾爸爸是個皮膚略黑，面向有些兇狠，寡言少語的人，從進了醫(yī)院門開始，第一次開口講話，剛才那一聲驚呼來自于他妻子，也就是糾纏不休的楊諾媽媽，驚呼是因為，他飛起一腳把楊諾媽媽踹開了，臉色冷淡，轉(zhuǎn)向醫(yī)生的時候卻又瞬間滿臉堆笑，
“醫(yī)生，不好意思，我愛人精神上有些問題，我替她向您道歉。”
醫(yī)生驚詫的看著眼前的場景發(fā)生的太快，結(jié)束的也太快了，不過急得送血樣，沒有再說什么，徑直走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被踹倒在地上的女人并沒有大哭大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自然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對于這種事情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
笑臉送走醫(yī)生的楊諾爸爸轉(zhuǎn)頭看到楊諾媽媽，再次變臉，又甩了幾個耳光，聲音響亮，在空曠的等待區(qū)甚至產(chǎn)生了回音，引得別人紛紛回頭看著他們，陳扣他們?nèi)松踔谅牭搅诵÷暤淖h論，
“哎你看那邊，那個男的，怎么打人呢？”
“可不是么，那女的也不反抗，和沒事人一樣?！?br/>
“難說，別人家的事誰知道??？”
一旁的保安緊緊盯著這邊的動靜，如果再出現(xiàn)什么過激狀況馬上就要沖上來制止了。
楊諾媽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著臉，小聲的抽泣，
“嗚嗚嗚，我的諾諾，怎么就成這個樣子了？”
楊諾爸爸則是一臉不耐煩，
“安靜點，不是來了么，你那個好女兒諾諾招呼都不打一聲自己跑出來，要不然哪來的車禍，這么遠跑一趟，耽誤老子上班，呸！就算這次她保住一條小命老子也得打斷她一條腿，當初就和你說別讓她離開那一畝三分地跑這么遠來上學，高中畢業(yè)字都認得差不多了，成年了，找個好人家嫁了得了唄，村東頭老劉家當初說給十萬的彩禮呢，十萬啊，咱家不吃不喝得攢多久，你那個閨女和你一樣，榆木腦袋，上大學有什么用，耽誤四年，到時候，不還是要嫁人洗衣服做飯生孩子?！?br/>
楊諾媽媽捂著臉抽泣著，良久，從已經(jīng)磨出了洞的褲兜里掏出一方洗的看不出顏色的手絹，擦干了眼淚。抽噎著說，
“我爸說了，孩子不上學是不行的，一輩子沒出息。”
楊諾爸爸突然像個被點了引線的炮仗，
“別和我提你那老不死的爸了行嗎，整天抱著書看看看看看，一輩子又窮又酸，到頭來不還是老子養(yǎng)著他。還有你，你自己什么樣心里沒點數(shù)么，腦子缺根弦的東西，我看，楊諾這個死丫頭神神叨叨的也是你遺傳的，到時候能不能嫁出去的還不知道呢，本來就是個賠錢貨，再砸手里，兩個沒用的吃死種?！?br/>
齊柯然，陳扣已經(jīng)震驚了，這，信息量很大啊，田芊芊都震驚的忘了自己的事，在一個宿舍里這么久，楊諾的情況看起來有些捉摸不透啊。
那邊，楊諾父母都陷入了沉默。
約莫一刻鐘，導員急匆匆的趕回來，緊隨其后的還有兩個警察，
導員：“快，警察同志，楊諾父母來了，她的舍友們也在，開始調(diào)查吧。”
高個子的警察拿出記錄本，準備就緒，矮個子的警察擦了擦汗，開口道：“楊諾的父母是么？看一下身份證?！?br/>
檢查完以后，又問陳扣她們，
“帶身份證了么？”
三個人走的急，又向來沒有攜帶身份證的習慣，不過首先處理的交通肇事事件和楊諾他們關(guān)系不大，所以，三人先返回學校拿身份證去了。
肇事案件協(xié)商過程很順利，司機配合，并且承諾承擔所有的醫(yī)藥費，營養(yǎng)費，楊諾爸爸眼睛一轉(zhuǎn)，提出了一個要求，
“我們倆這次來這里，請了假的，要求誤工費，還有，給我的孩子，也就是楊諾，以及我們倆，給我們一家人帶來了很大的精神損失，我要求精神損失費?！?br/>
矮個子的警察開口，
“誤工費在開出相關(guān)證明以后司機應該賠償，關(guān)于精神損失，一般來說，不應超過…………”
楊諾爸爸搶先一步獅子大開口，“30萬?。。。。?！”
在場的人，尤其是司機，均倒吸一口涼氣，這比醫(yī)藥費翻了兩三倍，警察協(xié)商，
“楊諾家長，合理的精神損失費是必須有的，但是，30萬有點過分了。希望您重新考慮?！?br/>
楊諾媽媽低著頭，伏小做低，不敢多說話，楊諾爸爸賊兮兮的瞅了瞅周圍，
“好啊，20萬，不多吧？?。?！”
導員心里暗暗不屑，她知道每次的貧困生申請名單里都有楊諾，平時從穿戴也能看出來家庭條件不怎么樣，但是這孩子也爭氣，獎學金次次都有她，看著也老實巴交的，當?shù)脑趺催@個德行，她媽那個唯唯諾諾的樣，怕是家暴少不了，唉，這種家庭啊，哼?。。。。?！
穿著樸實的貨車司機擦了擦汗，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楊諾家長，我知道這次對你們孩子還有家庭造成的傷害很大，該賠償?shù)奈乙欢〞愕模墒?，我家也是上有老下有小，都等著用錢呢，這次貨已經(jīng)延誤了，家里實在是要揭不開鍋了，您看，損失費能不能通融通融?。俊?br/>
楊諾爸爸不依不饒，
“哎哎哎怎么說話呢，誰家容易啊，我們家孩子現(xiàn)在還在重癥監(jiān)護室里不知道是死是活呢，告訴你，不給錢，老子告你，正好派出所的人也在這呢?！?br/>
兩個警察頓時露出鄙夷的神色，
“楊諾爸爸，請你注意你的措辭，當時發(fā)生事故的時候正是黃燈，也就是紅綠燈轉(zhuǎn)換的時候，按照我們的分析，雙方各付一半責任，你是受害方，所以額外照顧你一些，但是，不要得寸進尺了，否則，肇事者同樣有權(quán)利起訴你。到時候你連最基本的賠償都沒有了?！?br/>
楊諾爸爸被警察剛正的語氣嚇了一跳，說話間頓時沒有了剛才的氣勢，
“那你們說，怎么才合理？”
警察：“按照平時的慣例，規(guī)定，還有本次情況，除了醫(yī)藥費等用在楊諾身上的錢，需額外賠償你7.8萬元?！?br/>
楊諾爸爸覺得糾纏下去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了，索性見好就收，
“行行行，盡快把錢打過來吧?！?br/>
貨車司機這才松了一口氣，錢到賬以后楊諾爸爸笑得絲毫不見收斂，又加上一句，
“那誰，給楊諾的營養(yǎng)費是吧？不用送營養(yǎng)品了，她愛吃什么我們知道，你打錢就行了?！?br/>
貨車司機嘆了口氣，卻并沒有多說什么，警察做完記錄離開了，導員也打算走了，撂下一句，
“有事再打電話，我先走了?！?br/>
一轉(zhuǎn)頭想到那個莫名消失的監(jiān)控記錄，還有催命鬼一樣的領(lǐng)導，更煩了，高跟鞋踩的啪啪響。
陳扣，齊柯然，田芊芊拿了身份證，在回醫(yī)院的路上，田芊芊一會冷笑一會漠然，齊柯然問她怎么了，
田芊芊無所謂的聳聳肩，
“還能怎么樣啊，我估計單元這個時間都知道了，該查的也查完了，搞不好我爸媽已經(jīng)知道了，過會兒我的手機就得被電話打爆。隨便了，做都做了，就這樣?！?br/>
陳扣：“芊芊，告訴你一個事情，這個事情今天導員不會知道，你爸媽更不會知道，并且，以后，永永遠遠，再也沒有人會知道了。”
田芊芊愣住了，
“?。?？？??！什么意思，監(jiān)控室被人砸了？？？！?。。。 ?br/>
陳扣神秘一笑，附在田芊芊身邊耳語了一陣，田芊芊徹底驚呆了，
“不簡單，一點也不簡單，啊啊啊啊啊啊啊陳扣，我該怎么感謝季川，不對，是怎么感謝你們?。?！替我做了這么多?。。。 ?br/>
齊柯然打趣她：“這有什么難的，包我們一年的零食，怎么樣？”
田芊芊：“不用一年，到畢業(yè)吧，謝謝你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齊柯然：“逗你玩的，你好好養(yǎng)身體就行了，趕緊回去吧，不知道那邊怎么樣了。話說楊諾的父母，我感覺……………”
田芊芊：“是吧，剛才我也覺得挺那什么的，怎么會有這樣的父母啊。我以為這種只存在于電視劇里?！?br/>
踏進醫(yī)院門口的那一刻，三個人準時收到了來自導員的消息，
“對了，忘了告訴你們了，楊諾還沒醒過來，她爸媽還在那盯著呢，暫時用不到你們，等她什么時候醒了，什么時候再通知你們過去，回去吧！”
齊柯然：“她怎么不等我們在醫(yī)院待到晚上再說啊，服了?。?！”
重癥監(jiān)護室門口
護士：“楊諾家屬，楊諾家屬在哪？”
楊諾媽媽上去想說話，被楊諾爸爸一把推開了，
“一邊呆著去，別亂說話，怎么了護士？”
護士：“你是楊諾的什么人？”
“我是她爸，她怎樣了現(xiàn)在？”
護士：“賬上的錢用的差不多了，該續(xù)錢了，現(xiàn)在要用新的藥，分兩種，效果都是差不多的，但是副作用不一樣，副作用重的便宜，副作用輕的貴一點，價格差一倍，你看，用哪種？”
楊諾爸爸毫不猶豫：“用便宜的，我簽字。”
護士走了，楊諾爸爸把醫(yī)療卡和錢往楊諾媽媽身上一塞，“你去充錢，我在這看著，哭什么哭，咱家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啊，能省一點是一點。”
楊諾媽媽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了，
“老楊，我………求你了，那個司機不是已經(jīng)打過錢了么，你去說，用好藥吧，諾諾本來身體就不好，副作用她扛不住的?！?br/>
楊諾爸爸再次抬手給了她一個耳光，
“磨磨唧唧的，一個丫頭片子有什么好治的，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爭氣，楊諾要是個男孩，別說有賠償款，就是沒有賠償款，老子砸鍋賣鐵，捐精賣血也要給他治，反正她和你似的腦子不靈光，保住這條命就行了，你去不去，在磨蹭，什么藥都別用了?！?br/>
說完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賠錢的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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