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場大約停滯了幾秒鐘,而后,“簌”,聲音很急促,那團黑影猛地轉(zhuǎn)變了方向,向白漣舟沖了過來。
攔不住了,當然也沒有攔的必要。
黑夜神教徒會清剿視線范圍中的所有敵人......這是公知,新兵們因此恐懼,因為他們在找到光明神教徒之前不會脫離戰(zhàn)斗,橫沖直撞,獵殺一切。
而它們在具有絕對目標時,速度會瞬間到達極限。
白漣舟,就是它的清剿目標。
黑霧移動太快,已經(jīng)不是神統(tǒng)軍士兵能夠跟上的程度,在這場多對一的圍剿戰(zhàn)之中,人類一方處于絕對劣勢。
“跟上......快!跑動起來!”
嘉娜慌了,顫抖著下達命令。她知道,白漣舟是“襁褓中的藍期”,他的實力可能不足以對抗處于狂怒狀態(tài)下的亡靈死士。
于是她沖第一個,她不能丟下自己的兵不管。
新兵團迅速調(diào)轉(zhuǎn)方向,從多個方向躍進,營救目標。
但在白漣舟眼里,誰營救誰,尚不明確。
叮鈴鈴......
鎖鏈在半空中響動,格溫德林騰躍的同時向下方俯沖,但一瞬之間,地表巨大的靈力波動震斷了樹杈,整個人撲倒在地。
她很快爬了起來,在身體還沒完全站穩(wěn)的情況下,手臂的靈力已經(jīng)躥了出去,流星錘倉皇地彈射而出。
此刻,所有人都在忙亂,全然不像剛剛秩序井然的神統(tǒng)軍隊。
白漣舟,是他們唯一的“火種”,是唯一的光。
第三小隊的傷員迅速撤離,其中兩具尸體留在了林中,來不及清理。
所有人,拼命俯沖。
“不要冒進!不要冒進!全體散開!”嘉娜仍在嘶聲力竭地喊。
但她的聲音,已經(jīng)在無數(shù)腳步和靈力風暴之中被淹沒了。
那個距離白漣舟的士兵想退,但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他完全不敢撤退一步......但也沒有勇氣,用自己的命去幫他擋命。
視線中,三四十個士兵,相識的貯備軍,和稚嫩的新兵面孔。
陣型散了。
而他們保護的少年,開始拉弓。
黑霧猛然加速,以勢不可擋之勢殺向白漣舟。
與此同時,這一瞬,砰!
光芒乍現(xiàn)。
驟然間,金光普照,而亡靈死士的位置是致命的林間空地,相當于活靶子。
這一箭直直洞穿內(nèi)核。
但就當所有人都覺得這團黑霧會頃刻間潰散的時候,森林之中又是窒息一般的寂靜。
白漣舟和亡靈死士同時停住。
光箭在剎那間幻化做氣流,從少年和黑霧之間穿過,兩側(cè)奔跑而來的人群頃刻間扭動成一團虛影,模糊,氤氳,再重新變得清晰。
下一瞬,喀嚓喀嚓......
黑霧有形地顛動了一下,氣流開始結(jié)冰。
如當初在創(chuàng)世神殿上那樣,空氣箭在到達彼端時靈力沒有結(jié)束,而是聽從白漣舟的指令,一秒之內(nèi)由風元素轉(zhuǎn)換為水元素,將霧氣全部凝結(jié)!
而樹干之上,格溫德林的鎖鏈恰逢其時地落了下來,在那大冰球上繞了四五圈,鈧啷啷,流星錘落地。
靈力波頃刻間停止。
“第二小隊增援!”
嘉娜已經(jīng)準備好了,同身側(cè)士兵迅速沖上前,無數(shù)柱狀氣流沿地表拔地而起,迅速向被控制住的亡靈死士竄動,僅僅幾秒鐘時間,完成封印。
直到這一刻,白漣舟身上的靈力涌動才逐漸熄滅。
嘉娜走向自己的那一刻,甚至還有剛剛格溫德林用鎖鏈將她救下的那一刻,讓白漣舟恍惚間覺得這一切都要完了。
連射這一箭的時候,他都在想,不論如何,死就死了。
與亡靈死士對沖是一件冒險至極的事情,某種程度上來說,敢這么做的只有他一個。
比起與黑霧相撞,他更不希望自己的隊友與之相撞。所以當嘉娜的距離不斷拉近的時候,白漣舟已經(jīng)化守為攻了。
那是他未來的團長啊,那是會為凜夜爭取飛行任務(wù),會親自給他們挑選坐騎,會在雪崩時為大家撐起保/護/傘的嘉娜中校啊。
所以退后,站到我后面去,老子要殺了它......不,射個窟窿,弄成個活體標本,獻給我的長官,我的前鋒軍團。
這一刻,少年配得上那枚遠見之眼,也配得上那面單刃刀、龍瞳和黑羽的前鋒軍旗幟。
冰塊凝結(jié)的聲音一直持續(xù)了數(shù)十秒,直到白漣舟走到跟前,才慢慢停下。
嘉娜的作戰(zhàn)服破了個口子,頭發(fā)有些凌亂,身上臉上全是濺上去的血漬和泥點。
她手持銀刀,怔怔地看著面前這個,背對著朝陽的少年。
“都說了你不要出手啊......還沒進新兵團就敢違抗軍令?!?br/>
白漣舟抱歉一笑,伸手攙她,“哪有下官讓隊長受傷的,是不是?”
嘉娜微微愣神,轉(zhuǎn)過頭去,眼淚快要涌出來了。
這個脆弱的女孩腦海里出現(xiàn)了一些不合時宜的畫面。
那是一個很模糊的場景,前鋒軍士兵們在逃,有人在用盡全身力氣對他們喊,跑啊,快跑,不要回頭,不要戀戰(zhàn)......那個士兵,你沒吃飯啊,跟上大部隊......嘉娜......
有人喊她的名字,竭盡全力,但沒喊出最后一句話來。
那個場景里,嘉娜站著,挪不動步子,隊里僅剩一個士兵,滿身是深可見骨的刀傷,但仍然舉刀,拼殺。
“嘉娜”是他喊出的最后一個名字,而那句話后面,或許不是“跑”,而是救救我,或者別走,我不想死......
但嘉娜聽不到了。
是啊,哪有下官讓隊長受傷的,所以即便很痛,很怕,死亡,也是唯一的結(jié)果吧。
“哭啥嘛,哎喲,我還好好的。”白漣舟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是啊,還好好的,有什么好哭的。
嘉娜抹了把淚,血和污漬混在一起,瞬間花了臉。
“哎喲,我的美女教官,”白漣舟扯起袖子來幫她擦臉,“我有辦法對付黑霧的,你相信我,我可是藍期,以后我給你撐腰啊,哈哈哈......”
這一刻,嘉娜哭得更厲害了。
該死的人類,該死!
不過的確,為她撐腰的人會越來越多,小西塞爾啊,格溫德林啊,還有這個頂級戰(zhàn)力白漣舟......
嘉娜迎著朝陽,含著淚光的眼睛里閃爍著光彩。
只有在這里,戰(zhàn)場上,希望會落在刀鋒之上,眼眸之中,還有年輕的軍官心里。
......
“我的寶貝!”小西塞爾刀都來不及收,已經(jīng)喊了出來。
白漣舟罵道:“誰他媽是你寶貝,滾啊。”
“老子又沒叫你,我說嘉娜。”那土匪上下打量著嘉娜,焦急問道:“你沒事吧?沖那么快,我都跟不上你,你......疼不疼啊身上?”
啊,有體會了,這老男人吃醋了。白漣舟心想。
嘉娜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復(fù)雜,但什么也沒說,拍拍他身上的灰塵便離開了。
待她走遠,白漣舟才啐了他一口,罵道:“剛才明明是我力挽狂瀾,你倒好,心里只有女人,沒有兄弟。”
“哎呀,你以后多得是力挽狂瀾的機會,老子是個粗人,哪有那么多詞兒用來夸你啊?!彼蝗N在白漣舟胸膛上,笑道:“不過該夸還得夸,你小子真只是個藍期啊?打架夠有水準的?!?br/>
這一刻,小西塞爾也跟著自豪,打心底里,他覺得白漣舟是自己和嘉娜帶出來的兵,情感寄托上,跟養(yǎng)大個兒子差不多。
“嗯......你想聽實話嗎?”白漣舟猶豫了一會兒,問道。
“啥啊,說唄?!?br/>
“就......當初覺得那玩意兒要是被我打壞了,別人就沒法測了,”白漣舟抿了抿嘴,說道:“最后一刀,我就沒使出全力。”
小西塞爾當時就愣住了。
“合著......你特么也是個紫期?。俊?br/>
這一刻,沒有懷疑,沒有妒忌,只有驚喜,甚至慶幸極了,因為這小子完全配得上一個紫期......但名分上不是也好,畢竟作為一個藍期已經(jīng)夠惹眼了,這要一測就是個紫的,新兵營還不得炸了鍋?
小西塞爾心里那叫一個美呀,臉上的笑意都藏不住了。
這么個大寶貝讓他撿到了,哦不,讓他和嘉娜一起撿到了。
“走了,集合去,刺刺兒少將還有話要說呢?!?br/>
白漣舟看見幾個士兵用繩子捆著那個大冰球往東邊走,應(yīng)該是盧修斯少將叫人集合了,于是抓緊跟著他們往前跑。
列隊,立正,稍息。
大家的視線無法集中在盧修斯少將身上,而是看著那兩具蓋著白布單的尸體。
新兵們或許現(xiàn)在才開始明白,任務(wù)從來都不是吃著肉串唱著歌,爬爬山過過河這么輕松愉快的。
出征,就會有陣亡。
如果不夠強,在黑霧面前,連垂死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盧修斯少將的表情有些沉重,但很快,他便從極度悲傷的表情之中緩了過來。
副官清點人數(shù),貯備軍小隊留存七十七人,新兵十一人,陣亡兩人,失蹤一人,第三小隊全體負傷,捕獲亡靈死士一具,生命體征良好,組織完整,適合進行研究調(diào)查。
這一切都會是莫大的榮譽,屬于白漣舟的榮譽。
于是他向新兵敬了個禮,而后轉(zhuǎn)向大家,鄭重說道:
“本次斥候任務(wù),圓滿結(jié)束!”
“嘉娜中校,帶新兵團歸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