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某個通道他們走到了另一個房間,房間門是微掩著的,楚昆陽猜測這大概就是傳説中??怂箍萍季志珠L的辦公室。能作為這個傳奇機構(gòu)的負(fù)責(zé)人,他的地位大概不會比公爵更低。
本來楚昆陽還在想著進(jìn)門之前是否禮節(jié)性的敲一下門以示尊重,奧莉安娜卻直接推門進(jìn)去了。進(jìn)去之后她微微扶額,“格雷弗曼老師,我不是跟你説了今天有客人要來,讓你把這里收拾一下的么?”
如果説為什么??怂箍萍季值淖黠L(fēng)為什么如此混亂的話,先前楚昆陽還不大理解,現(xiàn)在他大概明白了,那是因為負(fù)責(zé)人是在……太邋遢了。
先説穿著,這個叫格雷弗曼的老家伙穿著一件極其邋遢的禮服,禮服原本的顏色已經(jīng)看不出來了,上面很多地方都是油光,不知道是機油還是他吃東西的時候弄上去的。滿頭白發(fā)倒是不假,然而大概是想把它染黑,上面沉積了一層黑的的碳素,看上去半黑不黑十分怪異。并且應(yīng)該是拿剛擦過零件的抹布擦了臉,臉上也滿是油光,一雙賊溜溜的眼睛簡直稱得上是炯炯有神。楚昆陽估計他的年齡至少有七十歲了,但金屬健碩得像一條在垃圾堆里刨食的野狗,跟人們想象中“德高望重”的??怂箍萍季志珠L相差很大。
“嘿,你們來啦!”翹著二郎腿的老家伙眉飛色舞,上下打量之后沖著楚昆陽吹了個響亮的口哨:“這就是你那個未婚夫,看起來不錯啊。”
“您好?!背リ柌恢涝撛趺捶Q呼這個熱情的老家伙,他看起來對自己非常感興趣,那中上下打量的眼神使他莫名想到了在饕鬄客打量一只烤熟的燒雞。
“那么我們言歸正傳?!崩霞一锛辈豢赡偷厣焓秩ツ贸リ柺掷锏牡秳Γ骸白屛铱纯茨愕牡秳??!?br/>
楚昆陽只好順從地把刀劍都遞給了他,順便掃視了一下這個房間里的環(huán)境??雌饋磉@個房間里的環(huán)境也是分了區(qū)域的。左邊的一塊兒凌亂得像是個垃圾堆,喝剩的酒瓶扔了一地,廢棄的零件也隨意擺放,看起來這個號稱海克斯科技局局長的老家伙平日里完全就是不修邊幅。而右面那一塊就相對整潔了,各種物品堆放得井井有條,寫字臺上放著一疊畫好的圖紙,楚昆陽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又轉(zhuǎn)過頭來看德萊弗曼怎么處置他的武器。
實際上那疊圖紙上的內(nèi)容幾乎決定了??怂箍萍季忠荒甑纳a(chǎn)任務(wù),??怂箍萍季稚a(chǎn)的大型機械全部都來源于這些圖紙,如果其他君主看了這些東西只怕當(dāng)場就會放下身段互相毆打,只為爭奪這些珍貴的圖紙。從最簡單的連射統(tǒng)到機動引擎,它們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被清楚地標(biāo)識在了這些圖紙上。從零件尺寸到具體的組裝,連最微xiǎo的螺絲也不例外。光是看那精密的作圖風(fēng)格它們就已經(jīng)是價值不菲的藝術(shù)品了,更不要提里面所蘊含的潛在價值。
鋒刃摩擦劍鞘的聲音如流水滑過礁石一樣舒緩,德萊弗曼xiǎo心地抽出了青鋒和雷弧,仔細(xì)打量那散發(fā)著寒氣的刃口。他反復(fù)掂量了幾下,忽然將雷弧拿在青鋒上敲了一下。兩柄武器震動著發(fā)出悅耳的嗡鳴,組成了一套完美的音階。
“具有稀有金屬靈魂的煉金武器?!崩霞一锷w棺定論:“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引發(fā)共鳴。”
“稀有金屬靈魂?”楚昆陽難得的對這個冗長的專業(yè)名詞產(chǎn)生了興趣。
“對,就是稀有金屬靈魂?!崩霞一锸治枳愕傅卮蛑确剑骸叭绻h我們把金屬比作是一杯水,那么這杯水是完全純凈沒有雜質(zhì)的,這個時候我們往這杯水里放上一塊方糖,方糖融化在了水里,那么這杯水被賦予了新的屬性,這種屬性是那塊方糖帶來的,那塊方糖就是稀有金屬靈魂?!?br/>
“您説的是‘合金’?”楚昆陽表示沒能理解這個比方。
“不不不,怎么會是合金?”老家伙抓耳撓腮:“我的意思是把所有的金屬比作一杯水,往一杯水里加入一杯水,那么水還是水,除了質(zhì)量意外沒有發(fā)生任何變化。我的意思是……別的東西?!?br/>
“別的東西?”楚昆陽還是不明白他的邏輯。
“好吧好吧?!钡氯R弗曼攤攤手,把刀劍遞還給他:“現(xiàn)在我們來做個實驗,注意diǎn,這個實驗很危險?!?br/>
楚昆陽警覺起來了,之前他在大廳里開槍的時候每個人都神色淡然,根本就沒把這看成什么了不得的問題。但這一次德萊弗曼特意強調(diào)了“危險”,什么事能比隨意開槍更危險?難道是隨意引爆炸彈?
“做這個實驗以前我要強調(diào)幾diǎn?!钡氯R弗曼收斂了臉上那種隨性所至的笑容,表情變得嚴(yán)肅起來:“首先,實驗過程中無論怎樣你一定要確保自己的心智處在自己能控制的情況下。其次,無論你掌握了什么技巧以后都盡量不要當(dāng)眾使用,帶來的后果可能是你無法承受的?!?br/>
“現(xiàn)在將你的血滴在這兩柄武器上后握住它們,注意它們的變化,一旦感覺控制不住馬上就放手。”德萊弗曼強調(diào):“千萬不能強撐,要是結(jié)果夸張一diǎn的話,這個地方就再也沒有了。”
楚昆陽對他的話半信半疑,他扭頭去看了一眼奧莉安娜,奧莉安娜沒有什么表示,示意他照著德萊弗曼的話做。
楚昆陽伸手握住了青鋒的劍刃,微微用力。鋒利的刃口輕松劃破了手上的皮膚,鮮血緩緩從傷口之中涌出,順著傷口流向青色的劍刃,劍刃上浮起了青色的鱗紋,但等了一會兒,沒有發(fā)生任何事情。
他有些疑惑的望向德萊弗曼,老家伙一臉尷尬:“也許是意外,你再換那把試試?!?br/>
楚昆陽沒説什么,抬手用流血的傷口握住雷弧的刀柄。
握住刀柄的瞬間他的臉色就變了,有股無形的吸力在刀柄上從傷口中涌出,瘋狂地吮吸著傷口的鮮血。與此同時感官全部開始變得清晰,大量雜亂無章的信息被從四面八方傳遞回來,從外面的人走動的腳步聲到勾勒圖紙時鉛筆尖和紙面細(xì)微的摩擦聲,全都像一團亂麻似的涌進(jìn)了他的大腦。這樣巨大的感官增幅帶來的代價是精神上的,現(xiàn)在他的腦袋疼得像是要炸開一樣,無數(shù)的幻覺開始向他涌了過來。
眼前的視野完全開始模糊了,奧莉安娜和德萊弗曼的輪廓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相對混沌的荒原空間,渾濁的天空中飛翔著雙眼血紅的群鴉,河流里流淌著赤色的巖漿,遍地都是碳化的枯骨。長有雙翼的蛇形怪物凌空盤旋在半朽的世界樹上,用強壯的四肢撕扯樹上的枝干。它長有兩張上下合并的大嘴,向著天際發(fā)出狂怒的咆哮。雷電在它的牙齒間流淌,劃破天際,它的每一句話都是驚雷那樣的炸響,楚昆陽聽不懂它再説什么,但他竟然能理解那些咆哮的含意,那些咆哮説的的“毀滅!死亡!”
楚昆陽深呼吸,肺里吸入大量的氧氣以保持大腦的供血。下一瞬間視界變幻,那些模糊晦澀的圖象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封閉式的房間。楚昆陽對著虛空緩緩握拳,某些未知的力量在血脈中流淌,順著血液循環(huán)被送到四肢百骸,再釋放出去的便是……
強烈的雷電裹挾著火花從地面升騰,狂躁的電流沿著房間里一切金屬器具瘋狂地涌動,強大的電流使各種用電的設(shè)備全部短路燒毀,過高的功率引發(fā)了巨大的熱量。房間里全是橡膠的輸電線路外套燒糊的味道,楚昆陽只是對著虛空緩緩握拳,整個房間中的電荷竟然就聽從了他的意志,屋dǐng上亮著的電燈承受不住這樣強大的電流,全部都化作了一團耀眼的光明,紛紛爆裂!
楚昆陽心中莫名的涌起一種狂喜的感覺,這種力量,像是掌握了某種神的權(quán)能,可以把某些東西在你手中輕松捏扁!
但力量帶來的狂喜持續(xù)了沒多久就消散了,手里的雷弧像是有了生命一樣開始自行震動。更多的鮮血被從傷口吸了出來,這柄刀狂躁的在楚昆陽手中扭動,想要掙脫束縛去迎接血雨腥風(fēng)的洗禮。對力量的掌控感消散了,一股莫名的意志涌入楚昆陽的大腦,想要與他本人的思想爭奪這句身體的控制權(quán)。以前他看見鮮血從人的頸動脈噴涌而出的時候總覺得陣陣惡心,現(xiàn)在卻覺得這種感覺是如此的美好,記憶里血花飄散濺出的弧線是那樣完美,讓他身心愉悅!
殺戮意志!
這個時候的楚昆陽的視界里一片血紅,他渴望殺戮,渴望看到鮮血。某種外來的思想混入了他本身的意志,達(dá)成新的平衡,那就是——殺戮!
“喂!”奧莉安娜重重地在他的背上拍了一掌:“快放下,你要抱走了?!?br/>
“這句話如在混沌中的一聲驚雷,楚昆陽猛地清醒過來,手里的刀還在瘋狂地吮吸著鮮血,強大的電流依然在這個房間的金屬器具上肆虐。他趕緊松開了刀柄,松開刀柄,某個平衡被破壞了,那讓人恐懼的電流這才消逝了,只留下滿房間的焦糊味。
楚昆陽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手:“這是……我做的?”
“這種程度的領(lǐng)域,對你來説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德萊弗曼神色凝重:“你的血脈里流淌著精純的雷電元素,所以在共鳴的時候才能形成如此驚人的領(lǐng)域,但你還控制不住你的領(lǐng)域,你的領(lǐng)域是不穩(wěn)定的?!?br/>
“這個領(lǐng)域形成的原理是什么?”楚昆陽問:“我從未見到過這樣的事,這似乎不能用科學(xué)來解釋?!?br/>
“確實,這不是科學(xué)?!钡氯R弗曼説:“科學(xué)是人類創(chuàng)造的權(quán)能,而領(lǐng)域,是神創(chuàng)造的權(quán)能,這便是這個世界的第二個真相!”
“第二個真相?”
“是的,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物質(zhì)都是由六種元素組成的,它們被分為地、水、火、風(fēng)、雷電、金屬,沒有東西能夠脫離這六種元素獨立存在。但這些元素通常來説分布都很混亂,但在有的地方卻很富集,比如説……?!?br/>
楚昆陽忽然説話了:“人?!?br/>
“對。”德萊弗曼大力拍著楚昆陽的肩膀,似乎對楚昆陽的悟性很是賞識:“有的人體內(nèi)天生就能聚集這些元素,相同的元素間可以互相共鳴形成循環(huán),最后產(chǎn)生領(lǐng)域。但光有人還不夠,必須要有一個介質(zhì)連接人和元素,那就是稀有金屬靈魂?!?br/>
“稀有金屬靈魂就是在金屬中加入‘生命’的概念,這樣就能作為連接人和元素之間的介質(zhì)形成領(lǐng)域。在人血液的激活下產(chǎn)生的共鳴,會帶來惡劣的后果,想必你剛才已經(jīng)意識到了?!?br/>
“殺戮意志?!背リ栂肫鹆水?dāng)時的情況,緩緩開口。
“對,就是殺戮意志。”德萊弗曼聳聳肩:“多用幾次的話可能你會完全控制住殺戮意志獲得血脈牽引的力量,也有可能迷失在這種意志里成為一個殺人狂魔。但看這個樣子你還是不要嘗試隨便共鳴,這是禁忌之術(shù),誰都想活得久一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