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紅羽回京,跟鳳玉琴一番細談之后,鳳玉琴擔憂著的心,漸漸地平靜了一些,她冷靜地想著她要嫁入皇宮的這件事。
正如姐姐說的,她的出嫁,不僅僅是嫁了個男人,更是嫁了一國之君。
初夏的白天漸漸變長,鳳玉琴吃罷晚飯,看了整整一本書,這天才完全黑了。
有嬤嬤前來問話,“小姐,該休息了吧?看書多了仔細傷了眼睛。”
嬤嬤是宮中的人,鳳玉琴點了點頭,“好?!?br/>
那嬤嬤便朝身后的兩個侍女點了點頭,“扶琴小姐去沐浴?!?br/>
兩個侍女扶著她,兩個侍女捧著一疊衣衫,跟在她的身后。
鳳玉琴由著她們服侍。
她這聽雨軒里,不僅有她的一個嬤嬤,兩個侍女,還有趙元昕派來的八個教習嬤嬤和四個宮女。
十來個人,擠滿了她的小院。
姐姐說,宮中規(guī)矩多,入了宮,就不能隨心所欲,有不少眼睛盯著她的一言一行。要是逮到她的錯處,那彈劾的折子,就會滿天飛。
她不想讓趙元昕為難,所以,十分認真地學著規(guī)矩。
她知道,皇宮跟家里不一樣,規(guī)矩甚多。
如何吃飯,如何行走,如何對下人吩咐事情,如何面見臣子臣婦,如何面見太后,都有著規(guī)矩。嬤嬤們很是細心,將眾多規(guī)矩寫了厚厚的一冊本子給她,要求她每晚溫習熟記。
鳳玉琴由嬤嬤們和宮女們服侍好,沐浴完畢。
“都下去吧。”鳳玉琴朝眾人擺了擺手,她不習慣讓侍女陪睡。
眾人都知道她的這個習慣,全都退下去了,同時,反手關了門。
屋中靜悄悄的,鳳玉琴揮手滅了燭火。
窗外,月兒明亮,屋中燃著燭火就顯得多余了。
她撩起床帳子,冷不防手腕被人捉住,那人將她拉到床上。接著,她的身子便倒入一人的懷里。
她嚇了一大跳,正要驚呼,唇上被人蓋住。
熟悉的吻,熟悉的氣息。
趙元昕吻了她很久,才松開她。
鳳玉琴伸手按著撲騰亂跳的心,愣愣看著面前的男子。窗外明亮的月光照進帳子里,他的臉,在月光下,那么的柔和。
“你……你怎么進來的?”鳳玉琴睜大雙眼看著他。他居然躲過了府里的暗衛(wèi)和院中的高手丫頭益紫?
趙元昕撫著她的秀發(fā),唇角噙著笑意,“嗯,想進來,自然有辦法?!?br/>
“府里暗衛(wèi)眾多,他們沒發(fā)現(xiàn)你么?”要是給暗衛(wèi)發(fā)現(xiàn)趙元昕跑進她閨房來了,她還不得被娘罵死?娘說,在她嫁入皇宮前的這些日子,她不能出院子門,那么,就是不準見趙元昕了,可他居然自己跑來了。
“思念的力量是強大的,我躲開了鳳府的暗哨?!壁w元昕摟著她,翻了個身,俯身看著她,低低說道,“還有十二天,你才入宮,我……我等不及了?!?br/>
他在她面前,一直都自稱“我”,而不是“朕”,這是放低了身份,跟她平起平坐的意思。
鳳玉琴心中感慨不已,他這么對她,娘和家人,還是不滿意。
兩人摟在一處,又是夏夜,穿得單薄,鳳玉琴能清晰地感覺到他體力的火氣竄了出來。
大有攻城掠地之勢。
想著剛才姐姐跟她說的洞房的細節(jié),鳳玉琴的腦袋一嗡,整個人如燒著了一樣,一顆心兒狂跳起來。
趙元昕發(fā)覺她的異樣,一手捏捏她的纖腰,另一只手撫著她的額頭,蹙眉問道,“怎么啦?怎么這么燙,是不是生病了?”
“是……也許……,我頭痛了。”鳳玉琴吱吱唔唔說道。雖然趙元昕說,他等不及了,雖然兩人對外說,生米成了熟飯了,可是,真正行事起來,她還是緊張得不行。
趙元昕看著她,唇角浮起促狹的微笑,她不是頭痛,是害怕緊張了。
趙元昕笑著捏捏她的臉頰,“傻丫頭,我只是說說而已,別怕。到了皇宮,我們再……”他看著她,“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當年不懂情事的小丫頭,已經(jīng)明白他的心思了,他終于等到她長大了。
等了五年了,也不急著這幾天。
“真……真的?”鳳玉琴緊張問道。
“嗯,我什么時候騙過你呢?”永遠也不會騙你。
聽他這么說,加上之前,他們也不是沒在一起摟著睡過,鳳玉琴這才放松了心情,漸漸地睡著了。
趙元昕回到皇宮的時候,東邊天際,已經(jīng)微微露了抹霞光。
他身邊的隨侍太監(jiān)見他回來,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皇上,您可總算是回來了?!?br/>
趙元昕脫掉沾著晨露的披風扔給他,“離上早朝的時間還早著呢,你緊張什么?”
然后,他抬步往內殿走去,想著不久就可以同鳳玉琴天天廝守在一起,他神色輕松,腳步輕快。
小太監(jiān)跟在他的身后,小聲說道,“太后娘娘坐在里頭,等了皇上一晚上了。”
趙元昕走路的腳步忽然一頓,瞇著眼轉身問著太監(jiān),“太后來了?”
太監(jiān)點頭回道,“對,太后娘娘得知皇上悄悄出宮了,臉色不大好呢?;噬?,您可得小心著說話?!弊詮幕噬系腔?,太后娘娘跟變了個人似的,不管對誰都十分的嚴厲,偏偏皇上又是個孝子,凡事讓著太后,因此,整個皇宮的人都怕她。
趙元昕眸光微閃,放緩腳步,繼續(xù)往內殿走去。他的母后聽說他要娶鳳玉琴,那臉色忽然就變了。更說,她不會喜歡鳳家的任何人。
為什么,她對鳳家人有成見?
要不是鳳家相助,他哪里能登基上位?
鳳家女婿慕容墨,帶兵平了假太子之亂。
而且,現(xiàn)在的趙國國泰民安,有郁家的功勞,和容王府的功勞,江南有阮家的功勞,北地有鳳家軍的功勞,這些,都是跟鳳家有著聯(lián)系的人。
北燕皇認鳳紅羽做義妹后,從此兩國才真正意義上的沒有開戰(zhàn),而且,北燕也不收趙國的貢幣了。給趙國的財政減去了大筆的赤字。
任西秦太子的鳳三少,在四年前更是送了大量的糧食,解了趙國缺糧的危急。
對他而言,鳳家是他的恩人。
但,母后卻不喜歡鳳家人……
很快,趙元昕走進了內殿。
正如他身旁的隨侍太監(jiān)說的一樣,母后正一臉寒霜的坐在他床邊的榻上。
“皇上回來了?”貞太后見他進來,冷冷開口,“哀家等你一個晚上了?;实鬯阶猿鰧m,被有心人知道了,可會出大事,你的帝師難道沒有跟你說過?”
趙元昕走上前,向貞太后行了一禮,微笑道,“兒子并沒有走太遠,出不了什么事。再說了,兒子會武,身邊又帶著隨侍的暗衛(wèi),一般的人,近不了兒子身邊?!?br/>
貞太后將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的一扣,冷冷一笑,“是啊,沒有走多遠,只不過,往鳳家走了一趟而已,是不是呀,皇上?”
趙元昕瞇了下眼,他身邊有人告狀?
“不是,母后,兒子看折子看得頭昏腦脹的,便去二哥那里坐了坐。聽了一晚上的曲子而已,不曾去鳳府?!彼呱锨?,坐在貞太后的身邊,隔著一張小小的茶幾,撫著貞太后的手,陪笑道,“母后,兒子是大人,懂得分寸?!?br/>
貞太后瞇著眼看他,“去了百香樓?”
五年前,二皇子從北地回京的半路上,被崔家女兒下毒,一直昏迷著。后來醒了后,就性情大變,揚言不會繼承帝位。他從容王慕容墨的手里買走了百香樓那間青樓,一天到晚的聽曲子看歌舞。因此,倒也躲過了五年前的皇子爭位之戰(zhàn)。
遠離皇宮,倒也活得自在。
是以,貞太后對二皇子從不過問關注。
一個整天跟青樓女子混在一起的皇子,對帝位能有什么威脅?
她聽兒子這么一說,放下心來。只要兒子不跟鳳家的那個小妖精混在一起,兒子想去哪里都成。
趙元昕見她臉色緩和下來,微笑道,“兒子沒有騙母后,不信,您大可以派人去二哥那里打聽打聽。”
貞太后睇他一眼,“你是我兒子,我不信任你,信任誰?不過,你也要注意身體,下回不要回得這么晚。而且,那青樓里人多嘴雜,你是皇帝,還是少去為好,被人認出身份來,于你名聲不好。你要真想聽曲子,讓教坊司的女官,給你安排幾個姿色上好的歌女進宮,不是一樣的?”
“母后說的是,兒子記住了。”
貞太后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放在趙元昕的面前,說道,“你的后宮太冷清了,你年紀不小了,二皇子像你這般大的時候,女兒都生了,你卻連個侍寢的沒有,那怎么成?你可是皇上,皇上沒有子嗣,這皇位就岌岌可危了。這是我給你選的幾個臣子的女兒,姿色學識人品都是京中排前幾位。五日后,她們進宮,你給她們分別安個名份吧,抓緊時間讓她們侍寢,給你添子嗣。”
趙元昕的目光,往單子上淡淡瞥了一眼。
這些都是三品以上官員家的女兒,姿色好不好,他不知曉,但從其身后的家族來看,這是在平衡臣子的恩寵。
但,他知道,收進這八個女人,就得收進其他的臣子的女兒,要么不收,要么,都收。為什么皇帝有七十二妃,還不是因為,朝中的官員多么。
每個官員的女兒都收進一個,這后宮,可不就滿員了?
“母后,兒子不能答應這件事,兒子已經(jīng)決定了,今生只娶一個女人?!壁w元昕將那份名單,又推回到了貞太后的面前。
“元昕!”貞太后大怒,直接喊起了趙元昕的名字,聲音也比剛才拔高了幾分,“你想只娶那個鳳家女?”
“是!”
啪——
貞太后怒得將茶幾上的兩只茶杯掃落在地。
她冷冷一笑,“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從古到今,就沒有哪個皇帝做到只娶一個女人,這會讓那個女人的家族,猖狂到威脅你的皇帝之位!”
“鳳家不是那樣的家族,他們要是想反,在五十年前,皇姑祖母活著的時候,就已經(jīng)反了!”
貞太后繼續(xù)冷笑,“宣宜公主是元皇帝的妹妹,才沒有反,但現(xiàn)在,是容王和鳳紅羽管著鳳家軍。那夫婦倆,遠沒有宣宜公主大度,你只寵著鳳家女,這無疑是助長了他們的猖狂,哀家不同意!”
“母后,你為什么總不相信鳳家!”
“哀家不相信,你要么收進這八個女子為嬪妃,讓她們盡快侍寢,要么,將哀家趕到佛塔去陪太皇太后,哀家不想看到你被鳳家人欺負到死的下場!”貞太后說著說著,眼眶一紅,站起身大步往殿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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