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益善的滿腔憤怒與拒絕, 頓時變成了迎接苦命難友的同情, 結(jié)果一時忘形，竟然沒想起來為了表示對文件的不滿, 辦公室是原生態(tài)的??！
蘇益善攔沒攔住，殷北淵已經(jīng)推開了門。
辦公室一團臟亂, 放的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深秋的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破舊的窗戶浪里個浪的發(fā)出來砰砰的聲音。
殷北淵：“……”
蘇益善：“……哈、哈哈, 那個，我可以解釋一下的?！?br/>
殷北淵扭頭看向蘇益善，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訝然的表情，半晌，唇齒間溢出一絲輕笑：“你就是這么歡迎……我的？”
竟然是帶著些調(diào)侃的意味。
蘇益善的臉通紅。
她本來以為要來一個監(jiān)督的討厭鬼, 想要捉弄一下鬼，誰知道竟然是殷北淵。
這下好了, 還被拆穿了, 實在是臉紅。
“其實你的辦公室還沒有開始準(zhǔn)備！”
殷北淵指了指門上掛的牌子，“喏。”
“我……我掛錯牌子了，實際上另外一間辦公室才是你的！”
蘇益善及時補救，“只是還沒有清理完成，你等著, 這就給你準(zhǔn)備！”
“好?！?br/>
蘇益善與殷北淵一同下樓, 去后院的辦公室。
殷北淵受了這么大的一個愚弄……或者說烏龍, 蘇益善本來覺著他應(yīng)該有些不滿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蘇益善竟然覺著他的心情很好。
就連臉上冷冷的表情，都似乎暖化了一點。
……
蘇益善把殷北淵介紹給了大家，眾師生看著殷北淵，驚奇不已。肖凡與沈飛宇兩個人類，對于殷北淵這種地府中有來頭的“大人物”，更是極為好奇。
肖凡吃著薯片，“咔嚓咔嚓”的，“跟古裝劇里裝扮一樣誒？長得真是玉樹臨風(fēng)……這氣度、這身姿、這長相，去演電視劇的話秒殺一眾男一號??！”
沈飛宇也不得不承認(rèn)：“雖然跟我比還差點帥，但是確實不錯。”
殷北淵顯然有些不適應(yīng)當(dāng)代人類直白的表述，他垂了垂眼睫，“謬贊了?！?br/>
蘇益善輕咳一聲，示意差不多得了?！皠e這么看殷司長，等會兒把人給看害羞了?！?br/>
正常的人誰會盯著殷司長一直看！
奈何兩個老師都不是什么平常的人，一個心底澄澈有著自己的邏輯，一個閱遍浮華吊兒郎當(dāng)沒個正形，知道這是以后在一個校園辦公的同事之后，竟然快速地勾肩搭背、稱兄道弟起來了！
“殷司長，不對，殷主任，你肯定比我們年齡大吧？”
“確實，癡長幾歲?！?br/>
“嗨，你不用說你多少歲了，我知道肯定比我們年齡大……就稱呼你一聲哥！”
肖凡懶懶地說，“沈飛宇，別忘了我們可是入輪回的，說不定加起來比殷司長還要大呢！”
沈飛宇伸手從肖凡手里抓了一大把薯片：“啰嗦什么，殷哥，走，今晚上請你喝酒去！”
肖凡哈哈一笑：“行啊，不醉不休！”
殷北淵初時似乎有些不適應(yīng)，眉頭稍稍地蹙起，“喝酒不必了?！?br/>
蘇益善一驚：“喝什么酒！”
這倆人可真是厲害，冥君殿督查司的司長，竟然順手就拉過去喝酒！
沈飛宇得瑟一笑：“蘇校長，現(xiàn)在打好關(guān)系，以后死了說不定還能托殷司長的關(guān)系，托生個好胎！”
殷北淵默然搖頭：“這是十殿閻羅的工作。”
沈飛宇一把拉住殷北淵：“嗨，我都聽蘇校長說了，你們工作是平行的，你都跟幽冥殿的十殿閻王平起平坐了，打個招呼小意思了！反正你們的上司只有一個冥君，你們底下自己商量商量，領(lǐng)導(dǎo)不會知道的?！?br/>
他擠了個眼給肖凡：“領(lǐng)導(dǎo)嘛，都是泥菩薩！”
肖凡咔嚓咔嚓，“飛宇說的很對，那個冥君，不外乎如是?！?br/>
他把一袋薯條吃了一大半，像是才想起來什么，伸手給殷北淵，……番茄味的，吃不？”
殷北淵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眼神看了沈飛宇半天，又看了看遞到眼前的薯條，半晌才說：“行……到時候，我會酌情斟酌。”
蘇益善：……這個二傻子沈飛宇。
“那喝酒去不去？”沈飛宇用胳膊肘撞了撞殷北淵，“我剛換了車，帶你去兜兜風(fēng)?！?br/>
蘇益善：“……”
行吧，男孩紙們的友情。
“喝酒真的不必了。”
殷北淵還要說什么，蘇益善連忙說：“喝什么酒！不能酒駕！今天晚上咱們?nèi)ジ浇鄄?，給殷司長接風(fēng)洗塵！全體師生都要去?！?br/>
殷北淵微不可見地瞥了一眼蘇益善，輕聲說：“好?！?br/>
沈飛宇與肖凡沒有異議，至于學(xué)生們……
蘇益善疑惑的扭頭，竟然一個都不見了？
剛才為了介紹殷北淵，她可是讓小鬼們和老師們都來了的，就連小可愛都沒有漏下，這會兒竟然一個都不見了。
“咦？人呢？”
宿舍里沒人，蘇益善跑到前頭去找他們，結(jié)果教室里也沒人。
最后蘇益善在學(xué)校門口的書店里找到了三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地小鬼，頭對頭也不知道在說什么。等到蘇益善剛一走近，三個小鬼齊刷刷地抬頭，露出來無辜的笑容，“蘇校長？”
蘇益善：“你們干什么呢？說了來開會，怎么一會兒工夫就不見了?！?br/>
唐心撅著嘴：“蘇校長，我們好害怕啊。”
蘇益善怔?。骸班牛俊?br/>
唐心：“剛才那個殷、殷北淵是吧，他身上有很濃烈的陰氣與煞氣，為了保住鬼命，只能先跑了?！?br/>
“你們不就是小鬼，還怕這個？”
“不一樣，”連子元一本正經(jīng)地說，“非?？膳?，絕對實力強大的壓制。我們雖然年紀(jì)小，但是潛意識都非常厲害，身為鬼的本能在告訴我們，絕對絕對……要離他遠(yuǎn)一點！”
球球使勁點頭！
蘇益善嘆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唐心的頭發(fā)，小女孩的頭發(fā)軟軟的，摸上去就像是絲綢一般?！啊y為你們了……”
唐心抬頭看蘇益善，眼睛放光，“那是不是能把這個兇神惡煞的趕走？”
蘇益善收回手，面無表情：“想什么呢？你們身為六界小學(xué)精心培養(yǎng)的學(xué)生，竟然會怕幽冥地府的鬼？？傳出去我還怎么混！”
三個小鬼：“??？？”
蘇益善恨鐵不成鋼，伸出手指挨個戳了戳他們的小腦袋：“一個都別慫！之前我還沒想到，從現(xiàn)在開始，你們要跟在殷司長旁邊，練膽子！”
不是他們提醒，她還沒想起來，小鬼們年齡還小，對于殷北淵還心存畏懼，需要練膽。正好殷北淵在六界小學(xué)，現(xiàn)在不利用起來更待何時？
再說殷北淵可是直接隸屬于冥君，是幽冥地府?dāng)?shù)得上號的高層人物，現(xiàn)在小鬼們跟他相處，對于以后大有裨益，若是連殷北淵都不怕了，以后就是面對冥君也絲毫不怕了！
三個小鬼：“?。?！”
蘇益善越想越覺著自己聰明絕頂：“就這么辦了，給你們七天時間，要做到完全不怕殷北淵，甚至可以面對冥君面不改色打架的地步！”
“……”跪了。
“對了，小可愛呢？”蘇益善這才想起來小可愛。
三個小鬼齊齊搖頭，表示不知道。
蘇益善跑了半天，才找到縮在雜物間縫隙里瑟瑟發(fā)抖的小可愛。
“嗚嗚嗚嗚嗚嗚！蘇校長救命！”
看她害怕的樣子，恨不得把自己重新回爐成塑料。
“得，這還有一個更慫的！”
-
沈飛宇聯(lián)系了手下，很快就來了一隊人重新收拾辦公室。新校區(qū)即將建成，舊校區(qū)即將拆遷，處在這個空隙里，只能先這樣將就著了。
直至夜間，學(xué)校的課程結(jié)束了，六界小學(xué)一行人為殷北淵接風(fēng)洗塵。
“殷司長呢？”蘇益善站在操場里等人集合，探頭探腦找他，沒找到。
“這里。”一陣清風(fēng)拂過，殷北淵從風(fēng)中而來，他似乎剛才去了什么地方，踩著微濕的霧氣。
蘇益善：“咦？殷司長你換裝了誒？”
與之前在冥界見到的他不同，此刻的殷北淵不再是長發(fā)傾瀉如瀑，而是與尋常人間男子一樣，頭發(fā)變成了短發(fā)，甚至還慵懶的翹起一縷，將他稍顯冷硬的五官襯出幾分柔和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風(fēng)衣，牛仔褲在腳踝處疊起，露出一點點隱約的腳踝，鞋子是隨意的布鞋，整個穿搭讓人覺著清爽而內(nèi)斂，偏偏與殷北淵個人的氣質(zhì)結(jié)合起來，多了幾分冷冽。
“嗯，不是去吃飯么，穿成原來的樣子總歸是不妥。”
蘇益善有些微愣，本來看著他的裝扮，本來漸漸接受了他是個現(xiàn)代人了，聽著他說話，又被拉回來神志，他說話時候，盡量是貼近現(xiàn)在的語言，但是有的時候，會夾雜一些古意的用詞，也不知道他到底活了多少年了……
亂七八糟地想著這些，就聽到沈飛宇圍繞著殷北淵繞了一圈，嘖嘖說：“你眼光可以啊，還都是大牌！難道剛才你去買衣服去了？”
殷北淵從風(fēng)衣口袋里掏出來手機，給他看手機頁面：“剛搜的?！?br/>
只見屏幕上，模特穿著最新款的服飾，下巴微抬，一臉桀驁，看上去極為帥氣。
蘇益善無意識地想：……然而再怎么擺造型，也沒有此刻穿著同款的殷北淵看上去更為挺拔英俊。
“你這竟然是憑空變出來的！”肖凡用一種贊嘆的語氣說，“省了多少錢和多少時間??！”
定的房間就在市中心，離這里不遠(yuǎn)，蘇益善鎖了校門，一行人直接走著去了。
學(xué)校外面都在施工，路燈也滅了，走在黑暗里，小鬼們極為舒適，蹦蹦跳跳地亂跑。
蘇益善走著走著，覺著前面的路看不清楚，差點崴了腳。
她拿出來手機，打開了手電筒。
手機手電筒的光頓時將前方籠罩出一方小小的光亮。沈飛宇與肖凡看了看，也拿出來手機打開手電筒。
殷北淵雙手插兜走在一邊，極為沉默。
他看到蘇益善的舉動，微微一愣，似是不解她為何看不清楚路，須臾，他頓了頓，稍稍抬手，就像是虛虛托舉著什么。
極為輕微的“啪”聲，黑暗驟然隱退，蘇益善的眼前出現(xiàn)了光亮：
——路燈由近到遠(yuǎn)，漸漸亮了起來，就像是依次被點燃的燭火，溫柔地暈染出朦朧的前路。
他為她點出一片光明。
蘇益善舉著手機手電筒，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