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葉孜線國道,從葉北城區(qū)綠洲進入了南山荒漠里,又自西向東深入了喀喇昆侖山的腹地。
這里過于偏僻,路途遙遠,醫(yī)療條件也不好,路上更是沒有什么山川美景,除了黑褐色的山,便是連著雪頂的天際~
初來乍到,周可溫看著車窗外的荒涼,一種孤單感涌上心頭,他莫名的有些慌亂了起來。
因為如果在這里出事,那基本上就是與世俗告別了!
打開手機,看著屏保上女友與自己的合照,他摸著手上的紅繩,只能暗自祈禱自己這趟旅途可以一路平安。
……
路上微風不燥,陽光正好,作為旅游博主的劉小葉不時下車,與婷婷和阿南采風拍著視頻。
對于沿途的風景,劉小葉細心地講解著,這趟線她來了三四趟,對此已經了然于心。
斜趴在車窗邊,看著她們的這種生活,周可溫有些許羨慕,但他暫時并不想去嘗試,因為繁華城市里還有他放心不下的人與事。
瞇著眼睛,感受著來自昆侖山間吹來的風,他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你愛我,我愛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一陣魔性的音樂響起,卻是趙子晨的一個視頻電話卻是打了過來!
“你在哪呢?”
“我于昆侖之巔~”
“屁的巔,老實說,在哪?!?br/>
趙子晨看著一臉得瑟的周可溫,頓時忍不住笑罵著。
“呵?!?br/>
他將攝像頭照向窗外,不遠處是綿延不絕的昆侖山脈~
“臥槽,你他娘真去昆侖山了?”
周可溫笑了笑,靠在車上舒服地說道:“剛好送女友來南疆,路過就停下腳步,過來看看?!?br/>
“哦哦~原來是這樣?!?br/>
“說吧,你這是何事?”
“嘿嘿,沒啥,這不是這個月工資發(fā)的晚了,然后……”
搖頭嘆了口氣,周可溫直接支付寶轉了1000過去。
“轉給你了?!?br/>
“歐了~謝謝了兄弟。”
掛了視頻,周可溫望著車外景色笑了笑,這突如其來的打擾也挺好,讓自己想要回到鬧市中……
一路上,阿南與劉小葉換著開車,周可溫與婷婷則是有些咸魚地在后面閑聊著。
劉小葉屬于一個小有名氣的旅行博主,全網粉絲有個三四十萬,婷婷和阿南則是劉小葉的助理。
婷婷除了日常的拍攝便是剪輯視頻,周可溫看她在電腦上的操作,試著學習了一下,發(fā)現視頻剪輯其實倒也簡單,只不過需要靈感和經驗去處理片段~
前行的路有些枯燥,但是卻也有些許有趣之事,因為路上周可溫不時會遇見一些旅行者。
他們有的三五成群自駕在新藏線上,感受著沿路風光的魅力,也有的如同孤狼,獨自漫無目的游走于山間。
有的,也如他一般,搭順風車勇敢前行。
有的以騎自行車環(huán)游世界七大洲為目的,聽聞已經騎行九年,目前已經環(huán)游了世界的五大洲。
“神秘北極圈,阿拉斯加的山巔”我們是當歌聽,別人卻是真的都去過!
有的騎著摩托環(huán)游華夏,光座駕寶馬旅行車就要四十萬,一打聽居然還是星城的一個小老板。
周可溫便上前與之交談兩句,留了聯系方式,想著以后要是有閑暇,買臺旅行車環(huán)游全國也不錯。
遇見的每個人,彷佛都是一個故事大全,身上都有各種千奇百怪的故事,哪怕光是聽,也能感受到他們生活的精彩!
他們不同,卻又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熱愛生活,在這俗世中,皆努力尋找著自己的目的。
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吶……
行至深夜。
在一個小營地,劉小葉讓阿南把車停了下來,幾人找了一個川菜餐館,簡單吃了點飯菜,便尋了一家小賓館住下休息,120元一間雙人房。
周可溫和阿南住在一間,劉小葉與婷婷住隔壁。
床上周可溫很是別扭,因為屋子很臟,雖然看著是旅館的標準,可是悄悄掀開被子,下面皆是烏漆嘛黑地垃圾!
著衣而眠,潔癖的他強忍難受有些睡不著,翻來覆去的。
一旁,被翻動聲吵醒的阿南出聲問道:“怎么了?受不了這種環(huán)境了是吧?”
“算是吧!”
他應承了下來,沒必要端著裝著。
自從有錢后,他除了那幾個雪夜因為發(fā)小阿正的不老實,基本上每個覺都睡的很安穩(wěn),不是豪華酒店,便是江景房別墅~
以前過慣了二十年的清貧日子,如今暴富后才堪堪過去三個月,他便有些吃不了苦了!
看著窗外的月夜,他不禁嘆了口氣。
隔壁床阿南聽后笑道:
“哈哈,那部電影看過吧?這樣!你就想啊,這里現在就是在北極,外面是冰天雪地零下幾十度,而我們卻在一個溫飽不愁的安全屋里,你身旁還是一個美……呸!反正你就這樣想,想著想著,就能睡著了?!?br/>
噗哧~
聽著阿南的安慰,周可溫不禁笑了。
“好,不打擾你了,睡了!”
……
凌晨七點多鐘,周可溫與阿南被敲門聲吵醒。
“準備出發(fā)了?!?br/>
門口的婷婷看著開門的周可溫說道。
“好?!?br/>
外面天色微亮,四人簡單吃了兩口馕,喝了兩杯熱水,便繼續(xù)上車踏上了旅程~
撫光東升,漸漸將兩邊昆侖山渲染成了金色,這一刻,這片神秘的圣土才散發(fā)著它獨特的魅力。
昆侖。
這個流傳千年的名字,是每一個華人心里無法割舍的存在……
迎著晨曦又前行了四個小時,中午11點鐘,終于到了周可溫此行的目的地:
康西瓦烈士陵園
它位于喀喇昆侖山腹地,海拔4280米,是華夏海拔最高的烈士陵園,于1965年5月建造,陵園共安葬烈士、因公犧牲和病故的革命軍人百余人!
~
劉小葉讓阿南將車停到了路邊,后排周可溫收拾著一大包的行李下了車,他摘下墨鏡看著不遠處。
在那寂靜荒涼的山坡上,有一座高聳的紀念碑,紀念碑所在地就是被高原官兵視為心靈家園和精神高地的康西瓦烈士陵園。
背著厚重的行囊,周可溫靜靜向陵園里走去,劉小葉三人也下了車,她們準備也進去看看,雖然她們已經來過不止一次。
進入陵園便看到一座紀念碑,正面鐫刻有“保衛(wèi)祖國邊防的烈士永垂不朽”十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碑前有香爐和燒紙的爐鼎。
見此,周可溫舒了口氣,他將背著的東西掂了掂,走上前放到了地上,從中拿出來一盒子的香,一袋子的黃紙。
拿出三炷香點著,他對著紀念碑拜了拜。
望著碑后的上百座墓地,還有不遠處綿延的雪山昆侖,他將黃紙丟入了香爐點著,長呼一口氣輕語道:“雖然我是個北疆人,可是……沒有了南疆,又哪里來的北疆?
我和我的家人之所以能在這片疆土上安居樂業(yè),我的女友能來到這里安心上學。
這些,都離不開你們用生命的守護!
真希望,這世間有輪回啊。
真希望,下一世……你們能平安地渡過一生?!?br/>
殘灰落盡,突然大風起,塵埃不時隨風飄蕩天邊而去……
看著這一幕,身后的劉小葉幾人沉默不語,他們拿過沒用完的香點著,也拜了幾拜~
再轉頭時,卻發(fā)現周可溫已經不見了身影,尋著望去,人已經進了墓地里……
一個墓碑前,背著沉重行囊的周可溫停下了腳步。
陳祥榕烈士,男,福省屏南人,生于2001年12月,2020年6月邊防斗爭中犧牲,追記一等功。
“呵,少年,我來看你來了。”
放下行囊,周可溫笑著拿出了里面裝的東西,“看這個,這兩個橘子是一個維族老大爺讓我交給你的,看著可新鮮好吃,我剝給你。”
“不過,別人都說你喜歡吃橘子,可是我怕你還想吃其他的,所以我還給你帶來了吐魯的葡萄、庫爾的香梨……哈密的瓜、喀十的石榴……還有……和田的紅棗,阿……AKS的蘋果……”
“呵~都可好吃了……可好吃了。雖然……有些我也沒有吃過?!碧崞疬@些,周可溫聲音有些哽咽地坐在地上。
“你明明和我一般大呀,卻為了這方疆土,在自己生命中最美好的年紀,永久離開了這個世界!”
一旁。
一個老大叔走了過來,望著擺滿水果的墓碑,他輕輕嘆了口氣說道:“男兒無悔戍邊關,雪山有幸埋忠骨!年輕人,你是要回葉-城是吧?”
望著老大叔,周可溫提熘著鼻子看了看不遠處的劉小葉,她正指著自己和一旁的人,想來應該是她說的。
“嗯?!?br/>
“那挺趕巧,我剛好路過這里,來看看我的這群戰(zhàn)友們,一會可以順路把你給送回去?!?br/>
“好!謝謝大叔了,您怎么稱呼?”
“得嘞~叫我海叔就成。”
“海叔好,我叫周可溫?!?br/>
老大叔看著眼前青年笑著點了點頭,然后看了一眼墓碑,便轉身走了。
地上,周可溫也起身拿著背包起了身~
望著墓碑,他嘆了口氣:
“雖然我曾碌碌無為,但我也從不曾怕過征戰(zhàn)沙場,以后這方水土,還有我們來守護……”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這里。
~
來到烈士陵園門口,周可溫與劉小葉進行了告別,感謝她還有阿南和婷婷一路的幫助。
“這些東西留給你們吧,我買多了,一個人吃不完。”
放下一背包的食物,周可溫笑著與幾人揮手告別。
看著周可溫年輕的背影,劉小葉與一旁婷婷和阿南笑了笑,“小葉姐,這些吃的,怕是這小子提前買好準備的路費吧?”
“應該是了,倒是個有意思的人?!闭f完,劉小葉轉身笑著揮了揮手,“出發(fā),繼續(xù)前行?!?br/>
……
一輛自東駛向西的三菱軍工越野車上,周可溫和海叔閑聊著天。
海叔名叫海東陽,地道京北漢子,退伍老兵一個,這次是因為想散散心,便一人自駕來了這里。
“小兄弟,你這是哪兒人呀?”一口地道京北片子的海叔問著。
“我北疆的,清城人。”
“清城的?幼呵~那不趕了巧兒了嘛?我這次的目的地就是清城?!?br/>
“是嗎?那確實巧!您這是去做什么?”
“我??!一是過去旅游,二是吶,去那里觀摩參觀一下?!?br/>
“觀摩參觀?”
“害~是這么回事,咱國家不是要搞東奧會嗎?那滑雪那些肯定是發(fā)源地清城牛不是?所以我便準備過去學習學習?!?br/>
“哦~那您是?”
“我這吶,算是東奧一個志愿者吧!”
“得嘞~明白了?!?br/>
海叔想著突然說道,“小兄弟,你這要不要,和我順路一起自駕過去?”
“……”
周可溫思索一二,試探著問道:“大概要多久?”
“半個多月吧?!?br/>
“唉!”聽到這,周可溫嘆氣搖了搖頭,“太久了,我這陣子就要趕回去?!?br/>
“唉~好吧!”
海叔沒有再說什么,認真開起了車。
……
次日。
YC縣火車站。
周可溫與相見恨晚的海叔揮手告了別,要不是他確實急著回去,還真的想就和閱歷深厚的海叔一同自駕前行!
不過兩人倒也留了聯系方式,約好了等海叔到清城時,周可溫作為東道主熱烈招待海東陽。
“說好了,到時候清城見?!?br/>
“得嘞~您放心吧?!?br/>
學著京北片子,周可溫笑著和海叔揮了揮手,踏上了歸途。
從YC縣——烏市。
坐火車要整整一天一夜的時間,此番折騰一路,周可溫其實是有些累的。
他倒是想要坐飛機直接飛回清城,可是想了想小命,還是算了!
晚一點相見,就多一些期待~
當深夜火車路過石塔時,周可溫便沒有停留下來去見董雨露,看著窗外,他和女友打了個視頻電話訴說著自己的想念。
董雨露:“想我就來看我唄?!?br/>
周可溫笑笑沒有說話。
總會見的,快了……
火車離開了石塔市,周可溫坐在軟臥車窗邊拿著電腦碼著字,最近他心緒很多,有些話想要寫出來。
對面的下鋪是一個二十五六的青年男子,從和田前往烏市的,對于周可溫他也頗為好奇,因為自從上車,他便發(fā)現周可溫不時會在電腦上敲打東西。
因此,他特意路過周可溫身邊時看了看,發(fā)現居然是在碼字,好像是寫。
“兄弟,你這寫的什么呀?嗎?”
“算是吧?!?br/>
周可溫抬頭看著青年笑著回了一句。
“喔?能不能發(fā)給我看看,我反正也無聊?!?br/>
“這……”周可溫思索一二,倒也不是不行,他寫的只是一些隨筆,類似于旅行日記。
“零點搜就行。”
“好?!?br/>
青年笑著點頭躺回床上拿手機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