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不會出錢買你挖的坑,更不可能給你一文錢。
盡管這是一樁十分不公平的買賣,但是前來挖金坑的人還是不少。因為這年月人窮,日子不好過,許多人不得不靠這樣干,才能換點血汗錢來養(yǎng)家糊口過日子。
李德寶也是看著年關(guān)將近,就瞞著父親,帶上弟弟和自己的兒子,偷偷跑到金溪壩來挖金坑,想的是掙幾個現(xiàn)錢,過年時手上也寬暢一點。殊不知,他們卻無意間在金坑里發(fā)現(xiàn)了這兩根罕見的“烏木”,心里是又喜又怕。喜的是福從天降,發(fā)現(xiàn)了這兩根可遇不可求的“烏木”,更意想不到的是這兩根“烏木”的材質(zhì)還是異常的好,一根是百里挑一的“香椿木”,一根是難得一見的“金絲楠木”。他們?nèi)齻€人又怕夜長夢多,擔心被謝家的人曉得了,不僅煮熟的鴨子要飛了,而且弄得不好,還要惹出一身麻煩來。所以他們一直不敢對外聲張,也不敢請人來幫忙挖。三個人起早貪黑地勞累了二十幾天,現(xiàn)在終于把“烏木”挖得現(xiàn)身了,李崇奎咋個也不愿意就此停下來。
李崇奎在他們發(fā)現(xiàn)了這兩根“烏木”后,聽到父親和二叔商量過,他們打算拿那根“香椿木”孝敬李崇奎的爺爺和奶奶,為倆個老人各做一口“壽材”。再拿那根“金絲楠木”做幾件像樣的家俱,留在那里為李崇奎和他堂弟李崇榮結(jié)婚時用。
這也是李家山人居住在大山深處,實在沒有辦法的選擇。那些居住在交通便宜地方的男人娶老婆,都是女方帶上整套的家俱為新娘做嫁妝,敲鑼打鼓地抬著家俱和新娘上男方家去拜堂成親??墒抢罴疑降娜?,由于非要尊崇祖先的遺訓(xùn),主動與南面的金溪壩、兩河口切斷的了聯(lián)系,男婚女嫁只有在北面的陜、甘兩地去選擇。而那兩處地方植被少,木材稀缺,李家山人與那里人的談婚論嫁,不僅是出嫁女兒要置辦一套家俱,就是娶媳婦也要在婆家的新房里準備一套家俱。就是沖著這一條,周邊陜、甘兩處許多有俊俏女兒的家庭,才愿意把女兒往李家山嫁。李崇奎和他二叔的兒子李崇榮,都是十八、九歲的小伙子了,哪有不想著置辦家俱的道理。
李德寶看著兒子渾身是勁的樣兒,明白他的心思,也不多勸,又回過頭來繼續(xù)板動著手中握的竹竿,把兒子在坑里裝好了的一筐砂礫慢慢往上吊起來。
過了約莫兩袋煙的工夫,李德寶聽見兒子在下面驚喜地叫起來:“爹,你快下來看喲!挖見底了!”
李德寶曉得兒子李崇奎已經(jīng)把“烏木”掏出來了,他應(yīng)聲跳了下去。他看見橫臥在金坑里的兩根“烏木”,遍體布滿了拳頭大小的窟窿,尤如臥龍身上的龍鱗,雖然還沒有經(jīng)過打推,也是顯得烏亮光潔。這正是“烏木”的特征,它歷經(jīng)河水幾百年、上千年的浸泡和砂石的沖刷,木材的外表就被磨成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圓坑。圓坑越多、越大,就說明木材在水下埋藏得越深、時間越久,“烏木”的碳化程度就越高,材質(zhì)也就越好。
在金坑下,李德寶見了那兩根“烏木”,高興得喜上眉梢。他蹲下身子,再仔細打量著這兩根“烏木”:一根約莫兩尺的“過心”(直徑的意思),黑里透紅,顯然是根“香椿木”,正是做“壽木”的上等材料。另一根的過心略為小一些,比那根“香椿木”材質(zhì)的“烏木”顏色也淺了許多,也不像其它的“烏木”那樣黑,它與眾不同地透出的是一種木本色。若不是親眼看見它是才從地下掏出來,又眼見得它的外表有這么多的窟窿,根本不會相信這是一根“烏木”。李德寶驚喜若狂,眼下這根木頭,就是名貴的“金絲楠木”材質(zhì)的“烏木”呀!
李德寶父子倆高興得嘴巴都合不攏了。他爬出金坑,想看看弟弟李德貴回去請的人到了沒有。一股寒風(fēng)吹來,把沙塵刮得漫天飛舞,李德寶禁不住地瞇著眼睛。他身后那片芭茅叢也被吹得東倒西斜,藏在里面的那個魑魅般的身影,趁著這陣風(fēng)起,躡手躡腳地弓起身子,向芭茅叢外邊悄悄地溜去??赡巧碛斑€是一不小心,驚起了旁邊一只避風(fēng)的野鴨。
李德寶突然看見一只野鴨撲騰著笨重的身子,從坑口竄了過去。若在平時,憑著他的身手,順手操起放在身邊的“明火槍”,嘣出一團鐵砂子,不把它打個正著才叫個怪!可是現(xiàn)在他為了眼前的兩根“烏木”,不說是一只野鴨,就是一只野兔、一只野羊、一頭野豬、甚至是一只香獐從他眼皮底下跑過去,他也不愿意開槍去驚動謝家人。
天色已經(jīng)黃昏了,李德寶還不見弟弟帶的人出現(xiàn)。他迎著“呼呼”的北風(fēng),站在金坑上面,不停地抬起頭來,朝李家山方向望去,可是,仍然是啥子也看不見,聽不見。
“爹,上頭風(fēng)大,這正也沒有活路做了,您也下來歇一會兒吧!”兒子李崇奎在金坑下面,對父親關(guān)心地喊道。
“你先在下頭歇口氣!”李德寶伸頭望著下面,對兒子說道:“我還是在上頭守著好一些,萬一是謝家的人來了,我也好早點把他們打發(fā)走?!?br/>
李德寶真的有些累了。自從下河壩挖金坑到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連續(xù)干了二十幾天,昨天到今天又熬了一個通宵。他想坐下來抽口煙,可是他拿出火鐮石碰了好幾下,濺出來的火星都被風(fēng)刮跑了。他只好收起煙袋,繼續(xù)朝著李家山方向望去。
就在這時候,剛才藏在芭茅叢中的那個魍魎身影,正急匆匆地朝金溪壩的謝家大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