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星期一，我騎一輛半舊的自行車，馱著行李，趕了幾十里路來到縣一中的門前。這時已是上午十點，正是課間時間。我看到校門口有幾個學(xué)生出出進進。我停下，沒有馬上進校門。我不愿在課間校園里亂哄哄的時候走進校園，讓好多眼睛看我。

    我離校門遠遠的，將自行車倚在路邊的一棵樹上。我很疲憊。

    遠遠望著校門上金光閃閃的“潮白中學(xué)”四個大字，我的心情頗不平靜。這是我從上初一時就向往的全縣最高學(xué)府。那高大的校門透著陌生和莊嚴。早已開學(xué)了，而我卻今天才孤零零一個人來入學(xué)。此時我遠遠地站在校門外，能感覺到校園里的熱鬧擾嚷，這讓我更加感到自己的孤單。此時我的心里是一種很卑怯的滋味，就像沒有勇氣徑直走進校門一樣。

    我想到了他，他講好的今天上午會在教研組等我。昨天，他詳細地告訴了我他教研組的位置?，F(xiàn)在一想到他，我的心里就踏實了些。

    校門口終于變得空蕩起來，上課了。

    又沉了一會兒，我才推起車子向那大門走去。

    一進大門，我便置身于這座陌生的校園之中了。我仿佛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這巨大的陌生和安靜裹了起來，心里的卑怯感也更重了。我不抬頭，也不四下看，只按自己記下的他告訴我的路徑摸著走。我讓自己想著他，這樣可以為自己增加些勇氣。

    找到了教研樓。他告訴我他在一樓。我剛要放好車子去找他，他已從樓里出來，向我走來了。

    我就像一個走失的孩子終于見到了可以倚靠的人那樣望著他，輕輕叫道：“陳老師。”

    他答應(yīng)著，說：“花靈，你來了。我一直在從窗子往外看著，等你來。我先帶你去教務(wù)處報到吧?！?br/>
    他幫我放好了車子，帶我去教務(wù)處報到。教務(wù)處就在樓上。我跟在他后面走進教研樓。

    在樓道里，他悄悄地交給我一個厚信封，輕聲說：“拿好，這是學(xué)費。”

    我抬頭望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我默默接過他的錢，捧在手里。

    他小聲說：“先裝起來?！?br/>
    他不愿被別人看到。

    我把錢放進衣袋里，仍是默默的，也沒有對他說一聲“謝謝”。我什么也沒有說，就只是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

    昨天，媽媽回家后，我對媽媽講了陳老師來過的事，講了陳老師愿幫我拿學(xué)費的事。媽媽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媽媽說：“靈兒，你遇上好人了。”

    沉了一會兒，媽媽又說：“靈兒，這樣的好人，咱們得好好感謝人家呀！靈兒，你要跟陳老師講好，等將來咱們有了錢，我們一定要把這錢還給陳老師?！?br/>
    我沒做聲，垂下頭去了。在我的心里，這不是“將來”用錢就可以還上的，更不是用“謝謝”二字就可以報答的。

    他帶我在教務(wù)處辦好了入學(xué)手續(xù)，又帶我去認宿舍。

    宿舍區(qū)靜悄悄的，宿舍鎖著門。他看看表說馬上要下課了，讓我等一下。他跑去教室找同學(xué)來開門。

    下課鈴響了，不一會兒，他帶了兩個女生過來。

    他給我們介紹說：“這就是新來的花靈?；`，這兩個同學(xué)是馬燕和崔海娟。”

    我小聲說：“你們好?！?br/>
    她倆都熱情地和我打招呼。

    崔海娟說：“喲，花靈，你長得這么漂亮??！”

    她說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馬燕說：“陳老師，這幾天您一直在想花靈吧？這回好了，終于來了，您該放心了吧？”

    我看見他微紅了臉，說：“我，我，你瞎猜！我想什么你怎么會知道？”

    馬燕說：“全縣唯一的數(shù)學(xué)滿分，您教數(shù)學(xué)，她總不來上學(xué)，您不想才怪呢！”

    馬燕她們并不知道陳老師去我家里找我的事。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放心沒有暴露似的，說：“是，我是有點擔心她不來?！?br/>
    馬燕和崔海娟幫我把行李抬進宿舍。宿舍是兩間的大宿舍，一共有九張上下鋪。算上我，這屋里要住十八個人。只剩下上鋪了，我只好住上鋪。

    馬燕說：“行嗎？要不我和你換?！?br/>
    我說：“不用，我行?！?br/>
    她倆幫我打開行李。馬燕爬上去接著，一件件鋪上床。

    崔海娟說：“花靈，咱倆是同桌呢。這個宿舍全是咱們班的同學(xué)。隔壁就不是，兩個班的學(xué)生擠在一塊兒?！?br/>
    轉(zhuǎn)眼間，我的行李已經(jīng)鋪上了床。我試著爬上去，坐在床上。頭頂上二尺就是白石膏的天花板。我覺得其實這上鋪比下鋪還好呢，比下鋪干凈呀。

    馬燕和崔海娟對我說：“還有一節(jié)課呢，馬上就上課了。我們先去了，你自己把剩下的行李再整理好吧?！?br/>
    我答應(yīng)著。這時陳超也說他也要回去了，他還要回教研組去備課。他讓我先休息一下，下午就可以跟同學(xué)們?nèi)ド险n了。

    說完，他就跟馬燕和崔海娟一起走了。我望著他們走出去。屋里只剩下我一個人了，空空的，陌生而孤單。

    其實我在這樣的陌生和孤單里，很希望也很需要他能陪我多坐一會兒。這時候他不應(yīng)該走開，他應(yīng)該留下來陪一陪我，跟我說一些話。

    他離開得有些倉促。

    我明白他是不想讓別人看出來他和我的“特殊關(guān)系”，他只想讓我過與普通同學(xué)一般無二的學(xué)生生活，他不想讓我的心理上有任何負擔。這都是為我著想，為我的學(xué)業(yè)著想的。這一點在我家里他與我約定“保密”時，他就已向我闡明了。

    我明白他為什么要倉促地跟那兩個女生一同離開。

    但我仍不由得心里泛起些許淡淡的黯然。

    二

    下午他沒有過來，晚上也沒有來。下午自習(xí)時，馬燕帶我去見過了班主任，他并不是這個班的班主任。

    第二天才有陳超的數(shù)學(xué)課，是上午第二節(jié)。陳超托著講義走上講臺時，班長喊了起立。

    大家齊刷刷起立，陳超點頭說：“坐下?！?br/>
    他抬起臉時眼睛望了我一下，稍微停頓，然后又看著別處，說：“同學(xué)們好！現(xiàn)在我們開始上課。”

    我專注地聽著他講課。這一節(jié)課，他再也沒有有意向我這里看。

    離下課還有十分鐘，他講完了新課。忽然他說他要給大家講一點新課之外的東西。他在黑板上迅速畫了一個幾何圖形。大家都記得這是中考時的最后一道題。他一邊講解一邊把我那種特殊的解法演示在黑板上，還要大家先把這復(fù)雜的解法記下來，有興趣的同學(xué)可以鉆一鉆，看能不能真正弄明白。

    我的臉慢慢漲紅了。我以為他要對同學(xué)們講這是我的解法，是我最初用了這個解法。不知為什么，我很怕他這樣講。他對此什么也沒有說，接下去卻講起了古希臘的數(shù)學(xué)家，講畢達哥拉斯，講柏拉圖，講阿基米德，講歐幾里德，講阿那克薩哥拉在牢房里仍在研究數(shù)學(xué)，將它們怎樣用直尺和圓規(guī)解題和他們?yōu)槭裁匆嵋浊箅y非要用直尺和圓規(guī)來解題，講人類的智慧和理想，講人類的科學(xué)精神的起源……

    他滔滔不絕地講，直到下課鈴聲響起，他才匆匆結(jié)束了自己的話：“請同學(xué)們記住，人類，正是由于有了這些崇高的精神，才使我們的世界如此美好！下課?！?br/>
    同學(xué)們起立。他收拾好講義，看看同學(xué)們，然后默默地看一眼我，走下講臺。

    我明白他的用心了。這節(jié)課這最后十分鐘，使我完全消除了那種卑怯和陌生感。

    三

    晚自習(xí)，他到班上巡視。他踱到我的座前，輕聲說：“花靈，你錯過了一個星期的課程。怎么樣，前幾頁的內(nèi)容自己能夠看懂嗎？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到教研組找我，我給你補課。”

    我站起來，低著頭，馬尾刷依偎在肩上。我低眼看著他的衣襟。我很想去他的辦公室讓他為我補一下課，倒不是真的為補課，我在家里時已經(jīng)找了舊的高中課本把最初的這些課程都自學(xué)過，我都能看懂。我只是很想在他身邊呆一會兒，和他說上一些話。星期天在我家里，我們是那么自然那么毫無陌生感地在一起，我們還在我的小方桌上一起吃飯。可是昨天我入了學(xué)，我們之間竟一下子變得那么疏淡起來，直到現(xiàn)在我也沒有和他講上幾句話。我知道我們這并不是因為陌生，我見他，仍像那天在家里時那么親切信賴和熟悉。我從他的眼睛里看出來，他心里對我也是如此，但他是有意對我做這樣表面上的疏淡。

    教室里靜靜的。他現(xiàn)在那么近地站在我身邊，他身上那股蓬勃的男子的氣息在我的臉前彌散開。

    我想說好吧一會兒我就去教研組讓您給我補課，可是話一開口我卻說成了：“不用了，書我能看懂。謝謝您，陳老師。”

    我說完“陳老師”三個字時，心里忽然是那樣一種難言的滋味。剛剛說出的這句話讓我恨透了自己。我埋緊了頭，眼淚幾乎就要掉下來了。

    他說：“能看懂就好。仔細做做習(xí)題，把作業(yè)補上。你，坐下吧。”

    他走開了。

    我坐下，捧起一本書，久久沒有抬起頭。

    第二天，交數(shù)學(xué)作業(yè)時，我在當天的作業(yè)之外交上了整齊清楚的滿滿的十幾頁習(xí)題，那是開學(xué)到現(xiàn)在的所有的作業(yè)。

    下午，作業(yè)發(fā)下來了。我看見他將所有的題都認真地打上了對號。作業(yè)的最后，在他簽上的日期旁邊，他寫上了一個工工整整的“甲”字。這還是小學(xué)里常見的做法呢。我做小學(xué)生時作業(yè)每得一次“甲”，心里便會得到一次小小的鼓舞和歡欣。盡管那時我經(jīng)常得“甲”，幾乎每次作業(yè)都能得到，但我仍對每一個“甲”都很珍視。

    但自從上了初中以后，老師們就再也沒有這種做法了。學(xué)生都大了，不再幼稚了，這種“甲乙丙丁”的做法顯得“小兒科”了。

    可是今天，我意外地在我上了高中以后的第一次作業(yè)上看到了這樣的一個鮮紅的“甲”。我感到這個“甲”是那么親切，又一次體味到遙遠的幼小日子里那種無憂無慮的心情。那是多么純清的日子?。?br/>
    我瞥一眼崔海娟的作業(yè)，上面并沒有“甲”的字樣。

    我悄悄地合上自己的作業(yè)本，轉(zhuǎn)身拿過后一桌馬燕和另一個女生的作業(yè)，掃一眼，也沒有。她們的作業(yè)都只有他簽下的一個日期。

    我明白了，是他有意只給我寫了一個“甲”?？墒撬@樣做是什么意思呢？是想以此鼓勵我嗎？在他心里他認為我仍會像小學(xué)生那么稚氣，那么會為一個“甲”字而欣喜嗎？（事實上那個“甲”字真的是給我?guī)砹撕眯那椤＃?br/>
    或者，他是想以此把我與其他的學(xué)生做一下區(qū)別，他是想向我表示在他眼里我與普通的學(xué)生不一樣。

    他是想讓我明白，我入學(xué)以后，他雖然表面上有些疏淡我，但他并不是想與我疏遠。

    下次作業(yè)，不再有“甲”。我的作業(yè)與其他同學(xué)的作業(yè)沒有兩樣了，并且從這以后，很長的一段時間里，他對我與對其他的同學(xué)再也沒有兩樣。而我對他，也像對其他的老師那樣。在客觀上我們完全是維持著普普通通的師生關(guān)系。

    作為教師，他講課。作為學(xué)生，我聽課。他講課并不特別對我有所表示，我聽課也是如此。只不過上課時他的眼睛望向我的方向的次數(shù)稍多些，但他每次又并不正視我。而我上他的課時，目光更沉靜更專注，只不過偶爾，我會莫名其妙地低一下頭。

    四

    但有一點他可能不知道，沒用多長時間，我便知道了許多有關(guān)他的事情。這些“情報”都是我從同學(xué)們那里聽來的，因為班里像崔海娟、馬燕等一部分同學(xué)是直接從一中的初中部升入高中部的，初三時他就教他們。

    我很快在班里就有了不少的朋友，最早相識的崔海娟、馬燕與我的關(guān)系更是親密。我發(fā)現(xiàn)，在所有的任課老師中，他是最受同學(xué)們“注目”的，崔海娟她們談?wù)撍臅r候最多。

    每當崔海娟她們談?wù)撍麜r，我便在一旁靜靜地聽。我一般不讓自己插嘴，從不讓她們看出來我對關(guān)于他的話題的關(guān)心。

    聽她們講的次數(shù)多了，有關(guān)他的各種“資料”便在我的心里形成了一個“陳超小傳”。

    陳超小傳

    陳超，二十六歲，漢族，本縣馬坊鄉(xiāng)東濟河村人，三年前畢業(yè)于本地區(qū)的中等專業(yè)師范學(xué)校。頭腦清晰思維敏捷，從來沒有糊涂的時候。上學(xué)時多次在各種數(shù)學(xué)競賽上獲獎，最高的一次獎項是在全省師范學(xué)校數(shù)學(xué)競賽中獲得第二名。畢業(yè)分配時，由于他的數(shù)學(xué)成績出色而直接分在了本縣最高學(xué)府一中。第一年教初二，第二年教初三，第三年還是教初三，現(xiàn)在是第四個學(xué)年，正在教他們這個高中一年級。從進一中那天到現(xiàn)在，沒有任何一次在學(xué)生請教難題時有過超過兩分鐘的思考，每次都是在看完題意的同時便開始講解，讓求教者都有點措手不及，這一點是最讓所有同學(xué)佩服的。

    身高一米七五，體重七十公斤，視力一點五，血壓六十至一百，脈搏每分鐘七十八次，微弱色盲。

    這一小段資料可靠性很強。初三時有一次數(shù)學(xué)課代表在教研組陳超的辦公桌上看到了一張體檢表，上面寫著陳超的名字，體檢表上的各項指標當然具有可信度。

    喜歡理極短的頭發(fā)，喜歡踢足球，喜歡生吃蔬菜，并喜歡手持黃瓜、青椒、芹菜、蘿卜等諸種蔬菜在自來水龍頭下嘩嘩沖洗，一頓沖洗后便“生啖之”，并有理論：生吃蔬菜比熟吃更利于營養(yǎng)成分尤其是維生素的吸收。

    穿衣有特點，一件干凈衣服上身之后便基本上不再脫，直至徹底穿臟才脫下，換上另一件干凈衣服，再直至徹底穿臟。上下身衣服不太講究搭配，可能與微弱色盲有關(guān)。

    住處亦有特點。一間單人宿舍，進去過的人都說亂得可以，氣味不太好。一中的單身教師都是兩個人一間宿舍，只有陳超一個人占了一間。倒不是搞特殊，當初他分配到一中時也是分給他兩人一間的宿舍，但他發(fā)現(xiàn)了有一間宿舍還空著，就要求住這間宿舍。總務(wù)主任說這間漏雨很厲害，還沒有修好，陳超說沒關(guān)系，于是住了進來。過了一段時間，他自己找了兩個學(xué)生幫忙把屋頂修葺了一番。屋頂修好后，總務(wù)主任本想再往里安排一個床位，但一進他的屋，見亂得不得了，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于是，他就單人獨占一間宿舍至今。

    另據(jù)可靠消息，陳超尚未有女朋友。據(jù)傳曾經(jīng)有一次，有人給陳超介紹了一個對象，是本縣印刷廠的排字女工，人長得相當漂亮，家里還挺有錢?？墒堑谝淮渭s會，陳超就跟人家做游戲，拿出幾個古怪題目來考女孩，氣得女孩拂袖而去。事后介紹人埋怨陳超過于唐突，他還振振有詞地說他不過是想測驗一下對方的智商?；橐龃笫路峭瑑簯颍嗝踩绾斡袩o錢財學(xué)歷高低俱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智商。他不會跟一個低智商者討論婚姻大事。

    介紹人氣憤之余問他，這女孩智商高還是低。陳超說還沒等測出來她就跑掉了，因此不能定論。介紹人說，他這種神經(jīng)病就等著找個神經(jīng)病討論婚姻大事吧。

    此事流布甚廣，起碼在一中校園里盡人皆知。

    五

    我計劃兩個星期才回一次家，因為學(xué)校離家遠，也因為我的身體弱。從縣城到家里，我騎自行車要騎上差不多三個小時，非常疲憊。因此入學(xué)前我就跟母親商量好了，我兩個星期才回一次家，中間那個星期天就在學(xué)校過。

    初離家門，入學(xué)在陌生的環(huán)境里，我?guī)缀趺刻於荚谙爰?，想媽媽，但我忍耐著。入學(xué)后的第一個星期六下午，同學(xué)們紛紛打點行李回家，有同路的女同學(xué)也來邀我一起走。我這時候心里想家想得癢癢的難受，差一點就跟同學(xué)們一齊走了?？晌易詈筮€是搖了搖頭。這個星期天我要用來補一補各科的課程。再有我知道，自己如果回家，星期日還要趕回來，這樣來回一折騰，我的身體肯定得兩三天才能恢復(fù)。

    那個星期六，十八個人的宿舍里只剩下三個人沒有回家。晚上，我與那兩個女生面對面地坐在一起，孤單的心情讓我們更加想家了。隔壁宿舍的兩個沒有回家的女生也過來了。有個女生唱起了一支很憂郁的歌。大家都被感染著，后來便你一支我一支地把歌唱下去，唱了很久。

    次日的星期天，整整一天我都是在教室里度過的。

    黃昏時，教室里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我自己。我放下書本，獨自站在窗前，黯淡的天色里，校園里人影漸稠，是回家的同學(xué)返校了。

    忽然，我看見陳超老師從學(xué)校大門那邊騎著車子過來了，車子的后架上還馱著什么東西。

    我注視著他，一直看他靜靜地騎過來，從教學(xué)樓前拐了個彎兒，騎向宿舍區(qū)。

    教室里靜靜的，我忽地感到這個黃昏是那樣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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