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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滿覺得,自己當初一定是看錯資料了,童生試一定是極其簡單易過的,因為這次院試,秋林和秋至,真的輕松考過了。

    兩人回來時,明明說發(fā)揮的很一般,小滿甚至還鼓勵他們不要灰心。

    且不說小滿一家人有多高興,單說張老爹那里,就差張燈結彩了。他甚至不顧白氏的反對,親自來到小滿家,掏出兩個紅包硬是塞給了秋林和秋至,激動的說:“好小子,好小子,又給我們老張家漲臉了,好!好!”

    然后他樂呵呵的對著張福說:“晚上去我那,我叫你娘準備餃子了,咱們去慶祝慶祝?!?br/>
    張福聽了這話,先是一愣,剛想如平時一樣拒絕,可看到張老爹一臉的笑意,還是點頭答應了。

    張老爹家里,李氏正帶著幾個弟媳婦和王青青在家里包餃子,不見白氏的影子。

    因為知道白氏心情不好,所以妯娌幾個并沒有敢高聲說笑,雖然氣氛有些壓抑,但并不能阻止大家對吃餃子的熱情。

    張氏看著李氏說:“老五媳婦,老五他準備的怎么樣了?有把握不?”

    李氏眼都沒抬一下,說道:“我們相公這么用功,怎么會沒有把握?!?br/>
    葉氏笑嘻嘻的說:“哎呀,那也不一定。我聽說啊,這考舉人啊,學識一定要很好才可能過呢,有的人哪,考了一輩子都沒考上,頭發(fā)花白花白呢。不過,五弟可一定要考上才行啊,不然不就被三哥家兩個侄子比下去了?到時多臊的慌?!?br/>
    張氏知道葉氏和李氏之間的不對付,可即使她們兩人有再大的矛盾,當和自己發(fā)生口舌的時候,這兩人肯定是站在一頭的。所以每次看到她們兩人口舌相爭,張氏就巴不得她們兩個多吵會,讓自己好好高興高興,自己也出一口惡氣,所以她就一臉看戲似的停了手里的活計,專心看著她們斗嘴。

    果然,李氏聽了葉氏的話,臉一沉,抬頭看著她說:“再丟人,我們也是考上童生了的,總比有些人,一樣花了錢卻什么也沒考下來得強。”

    見葉氏想說話,李氏忙又說:“就算我們沒考上又怎么樣?以后還是會有機會的,這世上又有幾個是一次就考過去的?就是上界的狀元郎,不也是考了好多回才考上的嗎?憑我們家相公這么努力,成為舉人老爺那是早晚的事,不像有些人,這輩子啊,想破天去也沒有指望嘍?!?br/>
    葉氏一聽,臉氣的當時就紅了,張著嘴剛剛對著李氏發(fā)出一個“你”字的時候,就見白氏從屋里掀簾子走了出來。

    她站在門口沉著臉看著自己的兒媳婦說:“吵吵什么吵吵,一天就知道瞎吵吵,沒一點正經事兒,干活也堵不住你們的嘴。”

    見自己婆婆發(fā)火了,張氏也不敢在看熱鬧,忙低下頭加快了手里的動作。白氏看了一眼在旁邊偷懶的王青青說:“還不去燒火,一天天的這么懶,也不怕將來說不上婆家。”說完,不滿的瞪了一眼張氏。

    葉青青見戰(zhàn)火燒到了自己身上,忙麻利的去灶邊生火,不敢弄出太大的聲響。

    白氏又看著葉氏說:“你看你那張臭嘴,你怎么就知道你五弟考不上了?就是考不上,又怎么丟到你的人了?我告訴你,要是我家老五這次沒考上舉人,就是你給喪白的?!?br/>
    葉氏一聽急了,馬上張口討好的說:“娘,你這話可嚴重了啊,老五考不上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剛剛也不就是問問弟妹,也沒別的意思啊,我也希望他考上啊,他好,咱們家不也跟著沾光嗎?我家相公可說了,要盡全力支持老五考舉人的?!?br/>
    白氏冷哼了一聲,說:“知道就行,手里都麻利點,別磨蹭。還有,老大媳婦,你煮餃子的時候,別都下鍋,留兩蓋子等老四老五回來煮給他們吃?!?br/>
    張氏忙“噯”了一聲,答應了。她看了看自己手邊的餃子,又看向白氏消失的方向,心里一共才包了四個簾子,就要留兩個給老四老五,也夠能吃的。就外面這這天,還沒等他們回來,這餃子就得酸透了,到時看他們怎么吃。

    晚上這頓餃子,只有白氏吃的不開心。自己的兩個兒子因為在鎮(zhèn)里,一個都沒有回來,唯一留在家里的王貴還是個悶葫蘆。她看著張福家的幾個兒子把張老爹哄的喜笑言開,氣得她吃進肚子里的餃子都好像變成了石頭一樣,硌得她胃疼。

    她干脆放下筷子,冷著臉對張老爹說:“我身子不舒服,先去鳳兒的屋子躺會。”

    也不等張老爹說話,轉身就離開了。屋里的氣氛有一霎那的凝固,張福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也僵在那里,低著頭一聲不吭。

    張老爹看了看桌子的兒子們,摸了摸煙袋說:“咱們先吃著,一會兒叫老大媳婦去看看就行?!?br/>
    等張福一家人吃過晚飯離開后,張老爹才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去了張鳳的屋子。白氏正躺在炕上,雙眼紅腫的看著屋頂,聽到張老爹進來,也沒有理他。

    張老爹坐在炕沿邊,嘆了口氣說:“你這是干啥呢?又跟誰生氣呢?快起來吧,去吃點東西,廚房里還給你留的餃子?!?br/>
    白氏呼的一下子坐了起來,直直的看著張老爹說:“你說我這是跟誰生氣呢?你如今看著張福的兒子有出息了,就想著當個好爹好爺爺是吧?你忘了當初,你是怎么答應我的了?”

    張老爹坐在一邊,也不出聲,白氏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我就知道,說到底,那張福也是你的兒子,我又算是什么?當年我逼著你把他分出去,你心里是不是怨著我呢。”

    張老爹忙否認的說:“你瞎說什么呢,我哪有那么想過,我要是怨你,能同意把他們分出去嗎。我就是想著,咱們都老了,過去的事兒就讓它過去得了,咱還有幾年活頭啊。如今這老三的兒子眼看著就能有出息了,對他們好點,將來真有那么一天,也能讓他們照顧著點咱們的孩子啊?!?br/>
    白氏一聽,扯著嗓子大聲喊道:“過去?怎么過去?你能過去我過不去。我每次看到自己身上的疤,我就會想起他那個娘。我這么些年,強忍著恨把他養(yǎng)大,以他不打不罵,好容易把他給分出去,就是不想再見到他。我實話告訴你,我就是看不得他過得好,我心心念念著讓他受苦,受窮,受累,讓那個賤婦在死了也不得安寧?!?br/>
    說完,她又慘笑一聲說:“我就知道,你們這些男人再怎么樣,孩子也是最重要的。是不是如今你老了心也軟了?老天真是不開眼,那個女人,不等我報了仇就先化了土,留下兒子女兒我還得好好伺候著,好容易都離了我的眼前了,又總是弄出些聲響讓我注意,我怎么這么憋屈啊。?”說完,又大聲的哭了起來。

    聽她這樣說,張老爹也急了,大聲呵斥說:“你胡說些什么呢?要是你不喜歡我總找老三過來,以后我不找就是了?!?br/>
    說完,他拿起沒有裝煙的煙袋鍋,放在嘴里咂巴著,屋子里只聽得見白氏的抽泣聲。

    過了許久,白氏才平靜了下來,仿佛剛剛痛哭的人不是她一樣。白氏邊整理著自己耳邊的碎發(fā)邊開口說:“孩子他爹,剛才是我不對,我不應該那樣說話。我也能想得明白,怎么說,老三也是你的孩子,這么些年來,你為了我做的這一切,我都記得呢。這樣吧,你若是真的心里惦記著老三家,你就常往他那邊跑跑吧,別把他往家里叫了。

    以后,家里就是出天大的事情,我也不會再跟老三開口,我求不著他,我的孩子,將來也求不著他。你也說了,我們也沒幾年好活了,我也不想死了以后,到了那邊看到那個賤人,讓她笑話我,說我的孩子是靠她的孩子生活的。

    你也別指望我忘記那些年發(fā)生的事,我那時的生不如死都是那賤人害的,我就是死了我也忘不了?!?br/>
    說完,她起身整理了一□上的衣服,不再理會張老爹,徑直出去了。只留下張老爹一個人,嘴里含著煙袋嘴,滿懷心事的坐在那里。

    自從知道秋林和秋至成功考上童生后,葉夫人在家里就算是坐不住了。她滿腦子都是當初葉老爺跟自己說的打算,連夜里做夢都夢到一個身體肥胖的女人,穿著滿身泥污的衣服站在葉生的身邊,叫著自己“伯母”,抬頭對自己笑的時候,露出一口黃牙。

    好多次,都因為夢到這個情景,將她從夢中驚醒。

    葉夫人身邊的管事婆子發(fā)現葉夫人最近的狀態(tài)后,有些憂慮的對葉夫人說:“夫人,你可是有什么煩惱的事?這些日子您似乎是沒休息好,這精神也越發(fā)不好,是不是我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惹您生氣了?”

    葉夫人此時也終于忍不住,急切的想找個人來幫自己拿個主意,見自己的心腹這樣問,就示意她離自己近一些,然后把自己最近這愁事說給她聽了。

    這婆子聽了葉夫人的話后,對葉老爺的決定大為驚訝。葉生是誰,這個家里誰不知道?。咳~生在自家老爺夫人眼里的地位,那跟京城里的幾個少爺是只高不低的。她心里在反復消化著從葉夫人這聽來的消息,卻不知道葉夫人身邊的大丫鬟聽了這話心里也是不得平靜。

    前些日子,葉老爺和葉夫人的談話,她雖然沒有聽清楚,但也多少從只字片語中猜到一些,葉老爺是準備給葉生少爺定親了,但是定的是什么樣的人家,她卻是不清楚的。現在聽到葉夫人這樣說,她心里倒是對那鄉(xiāng)下丫頭羨慕起來。

    這些年葉家的少爺們沒有一個在府里的,葉生就是這府里惟一的少爺。他雖然身子弱了些,可是人長的卻俊俏,待人有禮,功課又好,這院子里對他有心思的丫頭不在少數,但葉府有規(guī)矩,少爺不娶妻,房里是不放人的,所以大家一個個都眼巴巴的指望著葉生少爺快些成家,自己也可以有個向上爬的機會。

    她心里想到這些,葉生少爺那俊朗的面容就出現在腦子里,雖然她已經定了家人,可還是忍不住紅了一下臉,然后在心底輕呸一聲:“一個鄉(xiāng)下丫頭,哪輩子修得的這個好福氣。”

    那婆子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小心的看著葉夫人的臉色說:“葉生少爺那嫡仙似的人物,配一個鄉(xiāng)下丫頭,這,這也差太多了啊,這不是把咱們少爺給糟蹋了嗎?”

    葉夫人聽了,連連點頭,說:“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不管怎么樣也勸不動老爺,他是鐵了心要這樣做了。如今,我就是想知道,那丫頭到底生的什么模樣,性子又如何。眼看著,她那兩個兄弟過了童生,也許不要多久,老爺就準備去找人說媒了,要真是過了庚貼,那可就真的什么都來不急了。”

    那婆子聽葉夫人這樣說,也在一邊著急的說:“夫人說的是啊,這可怎么是好?要不,夫人你把那丫頭叫到府里來,先過過眼?”

    “我是想啊,可這無緣無故的,我找什么借口叫她來?。恳窃诼读似凭`,被那家人察覺了,到時硬賴上來,那不更糟?”葉夫人愁眉緊鎖的說道。

    那丫頭見葉夫人并那婆子都坐在那里犯愁,眼珠一轉,輕輕走到葉夫人身邊說:“夫人,咱們不好叫她進府,可是您卻可以出府去看??!”

    “渾說什么,夫人是什么身份,還要屈身去看她一個鄉(xiāng)下丫頭?”那婆子眼一瞪,說道,“再說,若要是被別人看到了,比叫到府里還容易被人瞎猜疑?!?br/>
    那丫頭根本就沒有看那婆子一眼,仿佛沒聽到那婆子的話一樣,在葉夫人耳邊繼續(xù)輕聲說:“夫人,如今這月份,陽光正好,天也不是很熱。您就行行好,帶著我們這些小丫頭出府去,看看咱們下河村的青山綠水,還有田間的風景吧,您也出府放松一下心情可好?”

    葉夫人聽了她的話,臉上當時就露出了笑意,邊點頭邊對那丫頭說:“就你事多,也罷,我這一年到頭也不出次府,如今這天氣正好,我也是該出府轉轉,順便帶上你們這些小蹄子,也算是踏個晚青。”

    那婆子忙在一邊應和著說:“夫人說的是,是該出去看看,那我就下去準備準備,咱們找個好天兒就走。”

    她話音剛過,那丫頭就說:“嫂子慢些,你現在準備什么???咱們總得把路線定好了吧,是只在下河村看看啊還是連上河村一起也轉轉,要是轉上河村,咱們又該往哪個方向走,才好玩啊?”

    說完,她又低著身子輕聲說:“夫人,咱們先應該找人打探一下那家的具體情況,知道他住哪里,這樣,到時隨便找個借口才好見見那個丫頭啊?!?br/>
    葉夫人點點頭,滿意的看了一眼她,說:“還是你想事情周道?!?br/>
    說完,又看向那婆子說:“你去找個辦事妥帖的人,把這事悄悄辦了,嘴嚴些的。打探清楚了來跟我回一聲?!?br/>
    那婆子聽了,忙下去準備了,臨走前,還悄悄的用眼剜了一眼那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