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第一批貨就訂了六百盒,隔上兩三天,興隆商號的伙計就要趕著馬車,跑一次大柳樹村,取走上一批的成品,留下分成款項和下一批的原料。
這些日子,江紫芙忙得不亦樂乎。
江崔氏一家也是手忙腳亂,單是羊角磨粉,就已經(jīng)手酸胳膊疼,根本沒有時間前來搗亂。
江紅柳發(fā)脾氣的時候越來越少,江紫芙明白,自家欠的那點錢,應(yīng)該存得差不多了。雖然,她一個銅板都見不著。
這天,興隆商號的馬車一到,江紫芙就匆忙扒了幾口飯,收拾了幾樣東西,打算跟著進城。
江紅柳趕緊追出來:“等一下。你去做什么?我也要去?!?br/>
江紫芙退了回來,拉著她走到一邊,低聲說道:“家里的東西你要是不怕被偷,咱就都去?!?br/>
江紅柳如今也是有了身家的人了,好多雙眼睛盯著,心下一盤算,深知不能離開家門太久,于是作罷,叮囑自家大姐道:“天怪冷的,你早點回來。要是搭了黑,我可不會給你留飯?!?br/>
“放心吧,我知道?!?br/>
江紫芙轉(zhuǎn)身跳上馬車,江紅柳又追過來兩步,咬牙摸出了幾枚銅板,挑開車簾塞給她:“這錢你拿著,你想買點什么就買點吧。先說好,可不許亂花?!?br/>
江紫芙望著手里幾枚銅板笑了笑:“這能怎么亂花?”
江紅柳的眉毛立刻豎了起來:“怎么,你還嫌少?給我!”
江紫芙手心一合,將銅板收了:“不要白不要。我走了,你回吧?!?br/>
馬車顛簸了一陣,停在興隆商號。
徐掌柜迎出門來,把她讓進店里:“紫芙姑娘,您怎么親自來了?哎呀快請快請,快屋里請……夫人!紫芙姑娘來了!”
江紫芙打開隨身帶著的包袱,把里面的東西拿出來:“徐夫人,這是我這兩天做出來新品。這盒是加了桂花的,還有這款,是加了山茶花的,您試試。”
兩盒晶瑩剔透的面脂打開來,一盒淡黃,一盒緋紅,各自帶著淡雅的花香。相應(yīng)盒蓋上的“江記”兩個字,也用紅色或黃色的顏料勾勒了一遍。
徐夫人拿起來瞧了瞧,又試了試:“這香氣真好聞,讓人心曠神怡。用了這個,連香粉都省了呢。真是想不到,才半個月,你就又做出來新的。其實我們的面脂,賣的還挺好,這個月三千盒不成問題?!?br/>
江紫芙道:“可是前陣子,您每三天就拿六百盒,這一次都五天了,卻只訂了兩百盒。我想這些日子過去,鎮(zhèn)上人已經(jīng)買的差不多了。倘若不及時推出新品,恐怕很快就會積壓存貨。”
徐夫人點了點頭:“姑娘真是事事想到了前頭。不過……眼下推出新品,我怕姑娘會忙不過來。”
她取出一紙文書,給江紫芙過目:“長寧縣的王掌柜,剛剛向老徐訂了八百盒之前的貨。我讓老徐跟他說七天后來取。本想今天采辦了原料,明日連同這消息一起送去給姑娘的……真是要辛苦紫芙了。”
江紫芙接過文書瞧了一眼,見沒有任何問題,價格也合理,就道:“七天時間,完全來得及。您只管讓伙計來取?!?br/>
“好,好。”
話又說回眼前,徐夫人道:“這個……不知紫芙打算如何定價?”
山茶花和桂花都是從回春堂換的,工序也多了一道,江紫芙算了算,說道:“每盒我多加一文,其他的,您跟徐掌柜看著就行?!?br/>
徐夫人笑道:“紫芙,一盒普普通通的香粉,都差不多要十五文。你這可真是便宜我了。過兩天,我就讓木器行……”
正說著話,大街上忽然傳來一陣呼喝,一票官差吆五喝六的,佩著大刀,拿著畫像到處張貼,時不時還拉幾個行人對照,大街上的男女老少紛紛避之唯恐不及。
徐夫人嘆了一聲:“紫芙,咱家凍瘡膏出貨變少的緣由,你只說對了一半。一來,大家的確是買的差不多了。二來,就是這滿街的大頭兵,這幾日整天兵荒馬亂的,鬧得大姑娘小媳婦,都不敢出門了?!?br/>
“他們這是在抓人嗎?抓什么人?”
江紫芙瞅了那畫像一眼,發(fā)現(xiàn)畫的是個面相白凈,眉目冷峻的年輕人,隱隱的似乎有幾分眼熟。
徐夫人冷哼了一聲:“聽說是一個刺客,曾經(jīng)冒死去刺殺云陽王,只可惜失了手,好在逃了。上一個辦案的查了一年多,一直沒抓到人。如今聽說上頭又換了一個新官接手,新官上任三把火,怕是想抓了他,獻給云陽王做年敬……”
聽到自家娘子口無遮攔,徐掌柜慌忙勸道:“哎呦,什么可惜,你胡說什么,快回后面去!”
徐夫人不服道:“怎么?我說錯了嗎?云陽王苛捐雜稅這么多,地皮都給他刮去了一層。我看,那刺客就是為民除害……”
發(fā)覺江紫芙盯著畫像,那為首的官差便走了過來,徐夫人這才住了口。
那官差將江紫芙上下打量一番,抖摟著那幅畫像:“你,見過這個人?”
江紫芙搖了搖頭:“沒,沒見過?!?br/>
那官差又逼近一步:“真沒見過?”
江紫芙往后退了退:“沒有。”
官差看她怯生生的模樣,料想她也不敢說謊,于是轉(zhuǎn)而言道:“小姑娘,這可是天字第一號逃犯,壞事做盡,窮兇極惡。要是能提供這個人的線索,上頭賞銀子二百兩。要是抓了他,賞銀子三千兩。倘若見到,記得告訴給官府!”
徐掌柜端來一碗熱茶,賠笑道:“一定!一定!這么多賞錢哪,倘若見了,一定不能讓他跑了。大冷天的,官爺真是辛苦啊。”
那官差大手一揮,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拔高了嗓門道:“沒什么,既然吃了這碗飯,給王爺分憂,保一方平安,應(yīng)該的。”
“校尉大人!校尉大人!”
有個衙役一路小跑過來:“校尉大人,知縣大人在一品樓設(shè)了酒宴,懇請金大人您賞光?!?br/>
“盧知縣,他怎么來了?”
這金校尉放下茶碗,問身旁一個隨從:“這周圍的幾個村子,可都派人去搜查了?”
隨從回話:“回大人,每個村子都派人去了?!?br/>
校尉又問:“那附近的山里……”
隨從又回:“大人放心,山里已安排了大量人手搜查?!?br/>
金校尉點了點頭,對手下的辦事效率頗為滿意:“走,喝酒去。我就不信,這小子還能長了翅膀,飛上天不成!”